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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窥探者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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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西风萧飒,客院内外的树上,那些将落未落的卷曲黄叶都被吹落到院墙内,落了许多。负责洒扫的杂役们扫了一遍又一遍,可不到一会儿又是满地落叶,客人马上就要醒了,不能再扫起灰尘,当值的杂役们便只好聚集了人手去捡。人聚如蚁,有些在捡地上的落叶,有些在接空中的落叶,仅这番排场,便可见柳家之富贵。
笑容满面的红意一大清早便带了眼里透着委屈的珍袖前来伺候谢无恙吃饭。
谢无恙倒也悠闲,一晚上的琢磨,让他意识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虽然他对顾青云势在必得,但考虑到那一身无情道的本事,如今顾青云眼里有他,但若要把他装进心里,那身无情道是必须得废了的。他得花些时间想想,像顾青云这般不依赖别人的人,万一失去修为,自己怎么才能把他哄上手,让他离不开自己。
于是谢无恙一边琢磨着,一边吃着菜,也不看身边红意和珍袖两人各自精彩的脸色,只悠闲从容地细嚼慢咽。
红意站在一旁使了个眼色,珍袖心里便有些难过。她原以为谢少侠心里有些在乎她,可昨晚他脱衣服竟丝毫不避讳红意,当着她们两人的面便要赤裸上身。虽然她知道女子不该嫉妒,可这柳宅里的姐姐们,最开心地就是夫人能为她们争取到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了,就算只有短短几十年,那也比外面那些看夫君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好。可为什么轮到她,头回心系一个人,那人却一副打算将红意和她收入囊中的模样,要不是昨日她拉着红意姐姐跑了,天知道接下来的场面会多尴尬。
红意又使了个眼色,珍袖这姑娘开窍太晚,也不是从小在家里养的,笨是真的笨,让她来勾引谢无恙,看重的就是这份纯,可太纯了便显得有些蠢了。
珍袖犹豫了一下,盛了碗红豆粥,轻轻放到谢无恙眼前。
谢无恙眉梢微动,朝珍袖看去。
珍袖心里一颤,无论怎么看,谢少侠都是一等一的英俊,俊得她从不敢直视对方。
“红豆寄相思。”谢无恙转回目光看向粥碗。
珍袖心中又恼又羞,恼的是谢少侠心大半没在她身上,羞的是他又好像话里有话,给了她一丝希望。
谢无恙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细细品,“果然醇香。”
红意姐姐教过,恼恨是最笨的办法,珍袖微微咬了咬下唇,轻声道:“婢子熬了许久,您喜欢喝就好。”
谢无恙微微勾唇:“辛苦珍袖姑娘了。”
“不辛苦,少侠吃得开心,婢子便开心。”
“明日我去参加选婿你也开心?”谢无恙突然看向珍袖。
珍袖被谢无恙犀利的目光一刺,嘴唇微微一颤。
“怎么不说话了,我不喜欢说假话的姑娘。”谢无恙半软半硬地问。
珍袖求救的目光望向站在一边如同一尊闭口佛的红意,谢无恙的目光也随之而至。红意心里暗骂没有脑子真不是好事,面上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珍袖见红意不接自己的眼神,眼睛不由得垂了下去,手又捏向了单薄的裙角。
她嚅嗫半响,低声道:“婢子不敢不开心。”
谢无恙这才收回了目光,用调羹在碗里搅了一下,道:“虽然不真,但也不算违心之语。”
珍袖已经被逼得快哭了出来,她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说出这般无情无义的话,柳家救了她,她却妄想抢走碧痕小姐的夫君。在她眼里,俊美的谢无恙显然已经是碧痕的未来夫君了。
她心里又愧又乱,一时之间眼眶就红了,也顾不上再投谢无恙所好,竟提起裙摆,赤白着脸就冲出了屋子,跑出去时掀起帘子带起的冷风呼得一下刮了进来,把红意吹得打了个抖。
谢无恙冷眼看着珍袖跑了出去,对站在一边入定一般的红意道,“昨日卫啸风告诉我,倘若要娶你们柳家的人,就得停止修行,携眷隐退,到其老死才能重求仙途,是也不是?”
红意心中一个咯噔,信娘攀上了鲁宵宫,一定是鲁宵宫告诉卫啸风这个规矩的。看来谢无恙是不喜欢这个规矩,才对珍袖敬而远之的。不过这规矩本来也就是个摆设,求仙之人既然选择了这条与天地为敌的路,就舍弃了家人亲情,舍了父母兄弟的人,又有几个肯为爱情牺牲长生之途。
夫人很久之前定下这条规矩就是为了保护这宅子里诸多孤苦伶仃的女子,也是为了打醒那些还对男人们抱有幻想的傻子们。这么多年以来,红意看得清清楚楚,除了两个修士老老实实带了姑娘去过人间日子,剩下的,或玩弄或欺骗,如今都化作了荒原上那条深沟里的尸体。
这谢无恙倒是乖觉,一看对自己不利就敬而远之,恐怕也是妄想这宅子里无尽的财宝和夫人那仇人的指点。只可惜,他们的如意算盘打得再响,也不如夫人明日献祭之后的功力。到时候夫人带着大家,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谁也不能再欺负她们这些弱女子。
红意掂量一番,琢磨着谢无恙一番风流公子的模样,便露出些悲切的目光来,萧瑟道:“谢公子,婢子无知,曾听夫人念过一首诗,‘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红易衰是郎意,水流无限是侬愁。’,夫人选了这些个婢女,因为可怜女孩子们命运凄凉,不想她们再遭遇自己那般的命运,便立了这规矩,实属无奈之举啊。”
谢无恙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这红意倒有几分东西,可比珍袖那傻妮子难糊弄多了。于是又问道:“那若娶了碧痕姑娘,还要遵守这规矩吗?”
红意垂下眼睛,温声道:“这婢子就不知道了,不过,想来小姐自然是不同的。”
谢无恙笑了笑,“原来如此。”
“哎——谢少侠,请问顾少侠在吗?”一个消瘦身材,灰衣道袍的年轻修士打开帘子进了屋子,又卷进了一道冷风,激得满心满眼恶心谢无恙的红意又打了个哆嗦。
望见屋里还有婢女在,那年轻修士脸色微微一变,挤出个难看的微笑:“这位姐姐,顾少侠在吗?”
红意微微一福,“祝少侠,顾少侠晨间并未出门。”
谢无恙一眼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瘦小修士,冷冷道:“什么事?”
年轻修士笑了笑,那笑里却带着一股苦气:“在下横江派祝悬空,听闻近日府中来了两位劲敌,特来拜访。”
谢无恙却没有客气回礼:“红意姑娘,把桌子收了。客人来了,上茶。”
招呼她们如同招呼佣人一般,岂不知你们这些散修在修真界也是没人要的东西,谢无恙这种朝三暮四,唯利是图的人指挥红意干这干那,让她无比恶心。但二十年来的努力就在明天一举,夫人的大事绝不能破坏,红意生生忍下了这二十年来的最后一口恶心,迅速带着院中候着的婢女撤去饭菜,又亲手添茶倒水,这才颇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年轻修士见红意等人退出屋子,笑容里这才有了一丝放松。他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张纸,递给了谢无恙,嘴里却大声客气道:“谢兄,烦劳您请顾兄出来坐坐。”
谢无恙被他这鬼鬼祟祟的动作弄得莫名其妙,接过那张信纸来,低头一看,眉毛顿时挑了起来。只见上面写到:“柳枝为妖,切切小心,我派正在查探,勿与柳宅上下走得太近。”
谢无恙抬起头,嘴角便带了三分笑,侧身朝西厢大声道:“青云,有客找咱们。”
顾青云习惯了卯时既起,晨修已完,和着屋外谢无恙的热热闹闹,他正翻阅着那本谢无恙口里又老又臭的《伏妖典》,目光停留在青鸾那一页:“青鸾者,憩于青梧之上,以人族爱恨为食。食尽爱恨,人族无情无怨,是故远古青鸾族多喜与人族比邻而居,人族皆恨其骚扰不尽。”
听到谢无恙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他暗暗叹气,这人不知道又起了哪路兴致,只得把书放回六棱戒,拨开乌珠帘子走了出来。
他一出来便看到了那日在湖边树丛里鬼头鬼脑窥探的修士,原来是横□□,于是他与谢无恙对视一眼,谢无恙把信纸递到了他的面前。
顾青云放下信纸,祝悬空这是害怕自己把他窥探柳枝夫人的事情说出去,他淡淡问道:“祝小兄弟也是来求亲的?”
祝悬空张了张嘴,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外面,想了半天,艰难道:“是的。”
谢无恙最不耐烦支支吾吾的人,他顺手从怀里丢出玉鱼,那玉鱼扭了扭,竟化作一道隔音符,牢牢贴在了客堂正门上。
顾青云看了谢无恙一眼,谢无恙冲他笑了笑,不知他什么时候又正常了过来,不再似昨夜那般好大脾气。
“外面已经听不见声音了,你放心说吧。”谢无恙笑眯眯地对祝悬空道。
祝悬空羡慕地看了看那道隔音符,对顾谢二人道:“我观两位少侠修为颇高,昨日又在湖边遇见两位,这才不得不来这一趟。”
“两位不知,这柳宅颇为古怪,自三年前的冬天,我派已经有七名师兄弟在这附近失踪。师傅多方寻找,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这里,但我们派小力微,这柳枝又擅长迷惑人心,姘头甚多,我们只好向上仙门救助。”
顾青云示意祝悬空坐下,问道:“不知求助的是哪家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