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养了一枝霸王花》楼倚霜

15、人情两茫茫

　　扶着周家娘子站定，顾青云立刻撒了手。
　　那怪物不管不顾，高举完全变形的手掌，直朝顾青云抓来。周家娘子急忙冲到前面，想要拦住怪物。

　　说是迟那是快，一直大放厥词，阴阳怪气逗弄怪物的谢无恙突然突前数步，刚才还拿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的玉鱼被他拉的极长，瞬间化作了一条玉带，直接绕上了怪物的脖子，霎那间便勒得怪物不得不停住了脚步，张开嘴努力喘起气来。
　　“就这脑子，还想杀人？！”谢无恙发出一声嗤笑，看着怪物逐渐黑里透红的脸说道。
　　顾青云看着怪物用两只大小不一的手拼命的扒拉脖子上越缠越紧的玉带，谢无恙这条玉鱼果然不是凡品，一个练气期散修怎么会有这种万金难求的东西？

　　周家娘子扑通一声跪在院中的声音打断了顾青云的思维，“两位少侠，求求你们放过我夫君，他快撑不住了。”
　　谢无恙语带调笑，“怎么，你想救他？”
　　周家娘子泪眼婆娑，“我夫君虽然是这副样子，可他不是坏人。”
　　“好人坏人不重要，但他想杀我们，这可不行。”谢无恙翘起嘴角，凉凉道。

　　“他……他有眼无珠，”周家娘子看了一眼被勒得几乎背过气去，已经两膝跪地的怪物，眼里充满怜悯和痛苦，“两位大人有大量，放我们夫妻一马吧。”
　　“我怎么知道我一松开，他不会又要杀人。”
　　“不会的不会的，”周家娘子语气焦急，“他平日都很听我的话，他不会再对两位少侠不敬。”
　　“这样啊，”谢无恙斟酌了一下，突然笑了，“他很听你的话，也就是说，今晚那三个人，是你让他杀的喽？”
　　周家娘子目光一愣，旋即在清明中带上了一丝决绝，“是我，是我让他杀人的。”

　　一直和玉带纠缠成一团的怪物听到这话，突然停住了，他扯着玉带，发出了嘶哑的吼声，歪歪扭扭的，企图站立起来，顾青云甚至能从他那张黑不溜秋的脸上看出一丝悲愤。
　　谢无恙颇有兴味地把目光在这对丑怪娇妻之间转了转，对愤怒的怪物道，“怎么，你想说话？”
　　那怪物恶狠狠地盯着谢无恙，却因为憋气显得有些滑稽，他自知自己这幅尊容，对于眼前这两人来说，已经没什么可怕的，只好屈辱地点了点头。

　　“早说嘛，一上来就打人多不好。”谢无恙随手一挥，那玉带仍然绕在怪物脖颈上，却已经松了几分，给怪物留下了喘息的空间。

　　玉带一松，那怪物便站了起来，周家娘子急忙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到怪物身边，抓住了他的衣袖。
　　怪物却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用左手推开了她，旋即直面谢无恙，嘶哑地说，“人是我杀的，和这□□没有关系。”
　　“夫君，”周家娘子被推的退了两步，听到这话诧异地看向怪物。

　　“你这模样怎么这么丑？”谢无恙突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丑和你有什么关系，有本事咱们出去再打过！”怪物盯着谢无恙，大声道。
　　“可惜了，原本打算救你一救的，看来你不需要啊，”谢无恙讥讽道，“没脑子的东西。”
　　“你说谁没脑子？！”怪物的眼神变得烦躁，一丝杀意又染上了右眼。

　　“少侠，你们有办法救他？”周家娘子眼里迸发出一丝希望，又凑到了怪物身边。
　　“滚滚滚，谁要你救，不守妇道的东西！”怪物摇了摇长如马头的脑袋，又想推开周家娘子。
　　“自然是有办法的，”谢无恙看向周家娘子，笑着看顾青云抓住了怪物又想动粗的左手，“顾兄你真是怜香惜玉啊。”

　　那怪物顺着谢无恙的目光看向顾青云，这厮又插在了它与周家娘子之间，不由开始骂骂咧咧，“小白脸离这□□远一点儿。”
　　“哎，顾兄可不是小白脸，”谢无恙眼神突然认真起来，“他啊，可谓美人佩剑，如玉如虹，你这怪物真是浅薄——”

　　顾青云按下怪物的左手，问道，“你有办法救他？”
　　谢无恙笑了，“我怎么会有办法，但顾兄你出身名门，见多识广，自然是有办法的。”

　　那怪物眼神更加焦躁，两只眼睛渐渐变得杀意浓重，猛地抬起左手，朝站在面前的谢无恙和顾青云抓去，“婆婆妈妈，唠唠叨叨，还是送你们上西天比较痛快！”
　　“所以说，顾兄你有办法吗？”谢无恙蹬了怪物一眼，只见那玉鱼迅速勒紧，眨眼间便将怪物勒得两手回拽玉带，大嘴又长得有如巨盆，又喘不上气来。
　　周家娘子一边帮她那怪物夫君拽玉带，给他一丝喘息空间，一边痛苦愤恨道，“你们要想杀我们就杀吧，别再折磨我夫君了。”

　　顾青云看了一眼周家娘子和怪物的痛苦模样，对一直戏耍他们的谢无恙皱了皱眉，“我都不知道他为何化作非人非龙的怪物，不知病因，如何医治？“
　　使劲帮夫君扯动玉带的周家娘子听闻这话，猛地抬起头来，“你们真的有办法？”
　　“不一定。”顾青云没有完全否认。
　　“那就是有办法了，太好了太好了，”周家娘子分明流泪，眼里却有了一丝希望的笑意，恰似一朵娇蕊滴珠，怪不得昨日惹来狂蜂浪蝶。

　　“是我夫君的右手。两年前他在镇外树林南边山泉附近捡到一只地龙爪，比普通的要大上许多，他一直身子不大好，我们原以为可以卖个好价钱，给他看病用。谁知还没等卖出去，那东西就不见了，但从那一日起，他的手便一日一日长大，越来越像那日捡来的地龙爪。后来更是从手蔓延到身体，不仅身体变成了这般模样，脾气也一日急似一日。本来他就身子骨不好，变成这样，我只能以生痨病为名让他躲在家中，自己支应店里。谁知……谁知他看见那些地皮流氓……调戏我，竟去杀人，那不是他的本意，往日里，他连鸡都不忍心杀的。”周家娘子气喘吁吁地说道，“能不能不要勒我夫君了，这样他很难受。”

　　“地龙爪？”顾青云仔细看了一眼怪物的左手，肉肥皮厚，青鳞暴起，只有四只指头，其上甲如利刃，果然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龙族利爪。不过，龙族早已死绝，这只地龙爪怎么会活着，还有能力噬人化形？他的余光扫过谢无恙那张笑嘻嘻的脸，他也晕倒在山泉边，是巧合吗？

　　谢无恙并没有松开玉带，他轻笑着看向顾青云，“他难受？调笑几句便得死掉，那……顾兄你得杀我几回啊？”
　　顾青云没有接他的话，淡淡道，“他那右手已经被地龙爪吞噬，他死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情，你何苦作弄一个将死之人。”
　　“那倒也不是，这东西确实没救了吗？”谢无恙确认道。

　　“妖族以人魂养残肢，待到食尽人魂，就换体续养。”顾青云目光落在痛苦挣扎的怪物身上，看着一直在帮怪物呼吸的周家娘子在话音中渐渐僵直，“在此期间，被食者逐渐丧失理智，以鲜血心肝为食，最终杀尽亲族，爆体而亡。”
　　“那就杀了他好了，”谢无恙谈起杀人就像捏死蚂蚁一般轻巧，“你说呢，老板娘？”
　　周家娘子放下帮夫君扯着玉带的手，任由怪物滚到地上挣扎，她颤抖着转过身来，眼里无神，“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没有。”顾青云回答地尽量温和。

　　“那……”周家娘子眼里突然闪过奇异的光彩，“那如果把他右手上的东西砍掉呢？这条胳膊我们不要了行不行，求求你们了。”
　　“地龙爪已经入体不短时间了，”顾青云淡淡陈述，“如今你夫君的身体已经腐朽，你之所以看见他行走如常，不过是这妖物在榨干他最后一缕人魂，一旦砍掉，他会立刻干枯死亡。”
　　“与其无用挣扎，还不如和你夫君告个别，至少他现在被杀，还能保下你的命，不然他这几日不知还会杀多少人，连你也逃不掉。”顾青云湮灭周家娘子的最后一丝幻想，对谢无恙道，“让他们夫妻告个别吧。”

　　谢无恙笑了，“真是没什么意思。”说着，便又动了动手指，那玉带便又松了几分。
　　普一松开，倒在院中地上的怪物嗓子里便传来了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声，他眼里的杀意退去了几分，被满脸瘤子挤的一上一下的眼里带上了凄凉之感。
　　“夫君，夫君，”周家娘子连滚带爬地挪到丈夫身前，“你怎么样？”

　　“我快死了？”怪物语带悲凉。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我们一定有办法。”周家娘子泣道。
　　“我知道，我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怪物看着妻子，“恐怕这两位少侠说的是真的。”
　　“不，我不信。”周家娘子哭道，“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来不及了，这两年，我杀的人还少吗？”怪物嘶哑而无奈，“他们罪不至死，但我受不了，拖着这副残躯，是我拖累了你。”
　　“没有拖累，我愿意的，”周家娘子抱住丈夫早已变异的身体，哭泣道。
　　“那……”怪物搂住妻子，“那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