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夜见地龙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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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云和谢无恙在凄厉短促的惨叫声中对视一眼，谢无恙迅疾滚下床，顾青云把目光落在谢无恙那整齐的衣衫上，他果然和衣而眠。
“看什么，小生我英俊潇洒，和你独处一室，万一被你看上了怎么办？”谢无恙挑了下眉毛，笑着推门往外走。
顾青云并不想搭理谢无恙那一套套浪荡言辞，顺手背上佩剑，跟在谢无恙后面出了房门。
青羌的夜是月光与尘埃的天下，天空不挂星，伸手不见光，谢无恙面色阴沉地嗅着空气中阴沉如水的妖气，扰人清梦的都不是好东西，何况仲秋阴寒，他拢了拢宽袖，低低说了句，“真是晦气。”
“晦气的还在后面，”顾青云淡淡说道，跃上墙头，往街道看去。
“这里分明是雁归宗治下，他们怎么也不管管。”谢无恙抱怨道。
顾青云不知该怎么回答谢无恙的问题，青羌的人长期生活在充满妖气的土地上，连骨骼里都带上了几分妖气，任他们活在这里已经是雁归宗最大的慈悲了，不然就凭这些不人不妖的模样，雁归宗早就把青羌人挫骨扬灰了。
他全神贯注地望向街角不知名的方向，然后轻跃而下，朝黑暗的院落奔去。
“跑什么啊？等等我。”谢无提着玉鱼，慢悠悠地跟在顾青云往街角走去。
顾青云顺着标记的指引，很快找到了惨叫发源的地方。他拿出夜明珠，只见一扇虚掩的木门内，浓重的血腥味弥漫了整个院落，三个死者倒毙在各处，开着的正堂门里，一壶打倒的酒液翻到在桌上，几盘吃了一半的凉菜旁散乱地放着三双筷子。
顾青云用剑轻轻地给倒在银杏树下落叶中的死者翻了面，原来就是清早还活蹦乱跳的圆脸男子。四道尖利的竖痕留在他的心脏处，那处已经破破烂烂，显然是被一把捏了个粉碎，隐隐的鲜血喷洒在他身前的墙壁上，还在往下滴落。死得不能再透的尸体脸上眼睛愤张，放大的瞳孔里还带着惊恐的意味，面部肤色青灰，顾青云蹲下身去，摸了摸仰卧在酒榻旁的身体，还带着几分余温。
谢无恙掠过顾青云，径自去了正堂，很快又退了出来，他一边拍着胸一边道“吓死我了”，脸上却不带丝毫害怕之色。
顾青云从死者身下收了佩剑，从院中的井里打了一桶水，又把剑放进去洗了洗，这才转向谢无恙，这人分明不怕却要装出个怕的样子，到底图什么？
“什么东西竟能一把捏碎人的心脏？”谢无恙扫视尸体后，笑着问道。
就是这种笑容，顾青云看着谢无恙，这种对一切都轻慢至极的微笑，就好像所有死亡都不值一提，顾青云觉得自己自从修炼无情道之后，已经冷情冷性了许多，但如谢无恙眼底的嘲讽和幸灾乐祸，他仍是不能苟同。
“谢少侠看不出来？”
“说来惭愧，我这身修为全靠自己东拼西凑而来，不曾有过师傅，自然也没上过正经学堂，许多事情都不大清楚。”谢无恙摸了一把手中的玉鱼，平淡地。
谢无恙这人，平日混不吝地厉害，承认自己学识浅薄的时候，眼神却天真单纯，倒让顾青云有些讶异了。
“杀人的是地龙，不过，”顾青云沉吟了一下，“这世上早就没有真正的地龙了。”
“这我倒是知道，散修都得学的那本又老又臭的《伏妖典》中有记载，地龙爪源自地龙，其实就是地龙的爪子，爪肉可解毒，指甲可炼利刃，尖端含剧毒，倒也算不上什么稀罕玩意。”谢无恙噼里啪啦地说道，这时候又开始展示自己学过一些东西，总不能显得太过无知。
顾青云皱了皱眉，又道，“有些奇怪。”
“怎么了？”谢无恙换上了一副好奇的模样，目光烁烁地盯着顾青云的薄唇，好像十分好奇顾青云有什么见解。
“地龙这种东西，全凭爪子猎食，地龙爪如今算是一味珍奇药材，取自青羌附近的小地龙，身长不过数寸，因此，这三个人的致命伤不是普通地龙爪造成的。”顾青云低头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尸体身上巨大掏心伤口上泛出的青紫色，心中闪过担忧。
他低头瞬间，原本一脸好奇的谢无恙脸上划过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迅速隐没在点漆似的眸子里。
“你是说，还有另一种地龙？”谢无恙问道。
“三千年前，地龙还不是如今的模样，那时候他们统称龙族，是妖族中强悍的一支，体长十多丈也是平常。”顾青云简单解释。
谢无恙啧啧称奇，“这般庞然大物，如果现在还有这种东西，早就被大宗门收拢起来了。”
看着面前的惨相，顾青云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沙龙婆，地龙爪，连续出现的和龙族有关的妖兽杀人事件，隐约让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但这太荒唐了。
他把那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了下去，对谢无恙说，“标记物如果死亡，我的标记会自动转到杀人者身上，走吧，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搞鬼。”
“贵宗果然底蕴深厚，还有这般奇妙的法咒标记。”谢无恙啧啧称奇。
顾青云既不反驳也未来附和，这法咒不过是他还在流云峰时，为了看顾师傅以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收回来的徒弟，防止他们在占地广阔的流云剑宗走丢，才想出来的，本不上大雅之堂，一路游历，却发现了这个特别的用处。
出了街角的院落，顾青云一路疾行，最终在馄饨店的后院墙边停了下来。他抬眼看了看围墙，往上一跃，便跳上了屋顶。随着他站上屋顶，身后轻轻一响，他也不回头，心知谢无恙跟了过来。
顾青云轻轻取下两块瓦片，两人四眼，低头朝屋内看去。只见周家娘子正对烛光，一双杏眼满含泪珠，衣衫凌乱地跪在地上，双手抱着一个褐衣男人的腿，抽泣道，“夫君，你不能这么做啊！”
那男人看上去背脊宽阔，发浓如墨，声音却嘶哑难听，“都已经死了，你扯这些也没用了。”
“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周家娘子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哽咽道。
“这样你才不会受欺负！”男子不耐地甩开周家娘子的手，一不小心把她搡到了地上，也不去扶一把，阴阳怪气地问道，“难不成你还挺喜欢他们招惹你。”
“嘿，”谢无恙贴近顾青云，在他耳边轻声笑道，“周家娘子这夫君喝得好大一缸醋。”
这人的嘴真是到哪里也堵不上，谢无恙拉开两人距离，希望周家人没有听见谢无恙这张烦人的嘴叭叭叭。
“谁？”褐衣男子突然仰起头来，直冲屋顶看了过来。
顾青云不禁吃了一惊，褐衣男子的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脸，那长方形的似脸物体上，已经灰黑色的肉瘤挂满了，把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挤得一个高一个低，凸出的嘴部，一条条长长的触须直垂胸前，明明是个怪物却发出了人的声音，“谁在偷听我们说话，还不滚下来！”
“好大的口气啊，”顾青云只听谢无恙轻飘飘地评价了一句，便飘然而下，竟大大方方地站在了院中，他踟蹰一下，也跳下了屋顶。
房门应声而开，那似龙非龙的怪物气急败坏地跑了出来，“混账，你们是什么东西？”
“哎，我才要问你，你是什么东西，你倒是先问了？”谢无恙微咪桃花眼，笑道。
“你说谁？”怪物调门高起，嗓音嘶哑。
“你说谁？”谢无恙有样学样，惹得怪物怒火冲天，竟朝二人冲了上来。
顾青云细看过去，那怪物左手还是人的手掌，纤细白皙，一看就是不常干活的手，右手却巨硕胖厚，本应是手指的位置生长着四个黑色的尖利爪子，爪尖是一指粗的锐利指甲，俨然一柄铁锥，上面还沾着深深浅浅的液体，想来就是那三个食客的血了。
原来地龙爪在这里，再看和谢无恙打在一起的怪物，顾青云理解了他为什么长这个样子，这不就是个不人不龙的怪物吗？
“夫君，你别打了。”周家娘子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直往怪物面前扑去。
那怪物目色狠毒，打得毫无章法，却仗着右手蛮力，招招都往谢无恙脸上抓去。谢无恙连连躲闪，一时之间，那怪物竟拿谢无恙没有办法。
谢无恙见周家娘子扑了过来，往后一闪，“老板娘你可别过来，再过来我可说不清了。”
“说不清个屁！”怪物脸上的肉瘤气得抖了起来。
“夫君，停手吧。”周家娘子还是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怪物的腰。
“滚！他们看到了我的样子，不杀了他们咱俩还有活路吗？”怪物一把掀开周家娘子，又朝谢无恙扑了过去。
那怪物力大无比，周家娘子哪里经得他随手一掀，直接被他推得飞了出去，眼看整个人就要撞到窗户上。
顾青云看了一眼把怪物气得七窍生烟的谢无恙，他仿佛就是在打趣怪物一样，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既然如此，还是先救下周家娘子再说。顾青云掠过一进一退之间的两人，在周家娘子撞上窗户前揽住了她的腰。
“你还打我，还不看看你家娘子被谁轻薄了？”
一听这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话，顾青云便知道谢无恙又开始给自己添麻烦了，这见不得别人好的毛病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
果然，那怪物转过头，正好看见顾青云搂着自己娘子的细腰，气得简直要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立刻扔下了谢无恙，就朝顾青云杀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夜见地龙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