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养了一枝霸王花》楼倚霜

13、农家饭菜香

　　冷白皮肤在窗纸透过的微亮下泛着蜜色的微光，肩颈之间的线条柔和却不失力量感，唯一碍眼的便是看似被什么东西咬过的鲜红肿胀伤口。谢无恙的目光落在猛地拉起衣襟的顾青云的修长手指上，有些遗憾地想，漂亮的东西上有了伤口，真的会显格外凄惨。他脑子一转，推门时的微笑便化作几分担心挂在了脸上，“顾兄，你什么时候受伤了？”
　　顾青云整了整衣衫，一双锐利眼睛透着些许寒意，“无事。”

　　“怎么能说没事，我们是同伴，你受伤我会心疼的。”谢无恙轻佻地走了过来，伸手便要扒了衣服看看顾青云的伤口。
　　顾青云猛地站了起来，朝旁边退了一步，一道凌厉的目光直冲谢无恙射了过去。
　　如果目光可以化作利剑，顾青云此时已将谢无恙砍成数段，只可惜谢无恙的脸恐怕是犀牛皮做的，厚的可以。

　　“不看就不看，顾兄你不让看我还能硬看不成。”谢无恙轻笑，拿出玉鱼摆弄起来，“我刚才从大婶那儿得到了一个小消息。”
　　“什么消息？”顾青云已将衣衫整理整齐，衣襟更是牢牢系紧，他淡淡瞥了谢无恙一眼，那神色里竟有几分色胚快滚的意思。
　　“李大婶说啊，”谢无恙朝顾青云凑了过来，整个身体都贴近了顾青云几分，他在顾青云耳边轻声说，“这镇上夜里不太平，连续死了不少人，像是妖兽所为，大家都有些恐慌——”
　　顾青云按下想把谢无恙扔出去地冲动，耐着性子听他在自己耳边啰嗦。

　　“死的都是男人，”谢无恙轻轻对着顾青云的耳尖吹了口气，“顾兄你这样天生丽质的，可就——”
　　话音未落，顾青云的左手已经放在了肩上的剑柄上，谢无恙一看真的逗恼了顾青云，倒是躲得飞快，还没等顾青云抽剑砍人，已经飞身朝外扑去，堪堪躲过了他的怒气。

　　谢无恙滚了出去，顾青云却并不平静。他习惯了扮演师傅身边万事妥帖的弟子，师弟师妹眼里沉稳可靠的大师兄，几十年来游历红尘，他也稳重持正，着意公平，一向冷清温和的面具带惯了，突然遇到一个混不着调，言语不敬的谢无恙，厌恶中竟有些尴尬，如果不是怀疑谢无恙的身份，这青羌之行自己断是不会与此人同行的。只是如今这人日日碍眼，又不能把他赶走，这种有些东西不在自己控制中的感觉，让他莫名有些焦躁。
　　谢无恙躲到院子里，这个流云剑宗的冷脸修士昨夜的确受伤了，受伤的人果然比较不经逗，只不过吹了口气就要喊打喊杀，怕是不正经的戏文看多了。与其在他面前惹他厌烦，倒不如逗逗孩子来的有趣。

　　顾青云硬是被热情的李大婶喊出来吃午饭的时候，谢无恙正一手抱着李大婶的幼子，一手拿着竹制的拨浪鼓叮叮当当地摇着，那孩子眼睛盯着拨浪鼓飞动的绳子，笑得咯咯直乐。看见顾青云出来，谢无恙抬了抬头，笑道：“顾兄，给你抱一抱～”
　　顾青云冷冷看他一眼，绕过他，坐在了院中刚刚摆上的木桌前，谢无恙抱着孩子大步的走过来坐下，把那白胖幼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任他玩耍放在桌上的拨浪鼓，幼童嘴里嘟嘟囔囔，咯咯笑着摇动拨浪鼓，不一会儿，眼睛又好奇地盯着对面枯坐的顾青云，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使劲把拨浪鼓往顾青云那边推。
　　顾青云木着脸看着孩子的摇摇摆摆的动作，眼看谢无恙光顾护着孩子的左右，那孩子肥软的小屁股已经一半滑了出去，他皱眉忍了半响，还是张了口，“你会不会抱孩子，人都快从你腿上掉下去了。”

　　谢无恙闻言一把把孩子往回一捞，让他坐稳了，一边笑道，“这小东西看起来很喜欢你，使劲往你那里拱，不如顾兄你抱一抱安慰一下他。”
　　说着，就把孩子一把塞进谢无恙的怀里，那软软乎乎的小孩子一进顾青云的怀抱，便好奇的抬起头来，伸出暖暖的小手揪了一缕顾青云的头发，在胖乎乎的手指上绕来绕去，玩得煞是开心。
　　顾青云脸色难看，在小童圆滚滚的眼珠子朝他看来的时候，又担心吓到小孩子，不得不挤出一丝温和，看起来便亲切了许多。
　　谢无恙拊掌大笑，“顾兄，这孩子怕不是你亲生的吧，这般亲近你。”

　　上一次照顾小孩子还是三十年前，但无论过了多少年，顾青云依然对这种过分脆弱的生命感情复杂，他很擅长照顾孩子，遇到甩手掌柜般的师傅，拉拔一群年幼师弟师妹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他依然做的很好，一直是师弟师妹眼中严肃而可靠的存在。只有顾青云自己知道，做这所有一切都是因为那是他该干的，其实他并不关心那些小萝卜头的生活，毕竟无论他把他们照顾的再好，长大的年轻人依旧会各怀心思。当然，不是说那些孩子有错，只是人性本就自私，谁又会永远赤诚的如同孩童。
　　谢无恙见顾青云并不反驳，便有些没趣，这个流云剑宗弟子最有意思的就是恼羞成怒却不得不按耐情绪的正人君子模样，虽然他觉得这不过是虚伪，但戳破别人虚伪的面具向来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更何况是一个虚伪的美人，那层纸糊的面具被扒拉下来，露出内里的丑陋本质的瞬间，才是最精彩的时刻。

　　李大婶端了饭菜出来，两个小伙子给了不少钱，她自然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不过农家没什么新鲜菜式，黄的凉拌豆芽，绿的小葱豆腐，香的油炒鸡蛋，四碗阳春面，清淡爽口，惹得谢无恙食指大动。
　　顾青云没什么胃口，他拿出一颗辟谷丹，如同吃糖豆子一样放进嘴里，食物丰富的口感在他看来，不过是扰人清净的感觉，只有辟谷丹这样寡淡的滋味，才能给他安宁和平静。不过，他向来不大干涉别人的爱好，所以他一如既往的递给谢无恙一颗清心丹，便任谢无恙饱他的口腹之欲。
　　顾青云自知，谢无恙在他面前不曾客气过，看着谢无恙大口大口吃着桌上的爽口小菜，他莫名地有些羡慕谢无恙，无论是什么吃的，都会被谢无恙吃得有滋有味，就仿佛桌子上放着的，是人间美味一样。

　　李大婶早就从顾青云手里抱过了幼子，她一边在碗碟里挑出小块的软嫩鸡蛋，喂进馋地流口水的孩子嘴里，一边对顾青云说，“小伙子，你怎么不吃饭啊？吃点儿吧，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顾青云客气笑笑，他总不能回答，自他八岁起，就已经不吃肉了。那些肉总会让他想到顾家被妖兽袭击的那一夜，尸.块血雾弥漫，小时候他只是厌恶肉类，长大却变成了习惯，后来辟谷，更是舍弃了吃饭的习惯，每当饿了，就用一颗辟谷丹搞定，修炼一途从来前路漫漫，何必在这些无用的事上浪费时间。
　　“大婶，你这小儿子天庭饱满，印堂明亮，这可是张福相！”谢无恙舀起一口小葱豆腐，不紧不慢地转移了话题。
　　“哎吆，看你说的，不过他从小就胖乎乎，算命先生都说他是富贵命。”李大婶看起来高兴极了。

　　辟谷丹无色无味，一进顾青云身体，便化作一股暖流，渐渐温暖了他的身体。顾青云看着桌上其它三个人吃饭说笑，有种自己并不在场的感觉。下山以来，他放纵自己冷眼旁观三十年，把自己在宗门压抑的漠不关心全都释放了出来，毕竟他极不喜欢看见一群人和和乐乐地坐在一起吃饭，那会让他感觉不详，如今却又要扮演一个融入其中的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怪不得我一看，就觉得小虎特别招人喜欢，”谢无恙笑道，一看顾青云那冷淡的表情，便知道他在勉强自己坐在这里看他们吃饭，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怜，毕竟是自己选的帮手，就放他一马吧，“顾兄，你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回屋休息一下。”
　　顾青云立刻站了起来，颔首对婆婆和李大婶打了个招呼，便头也不回的进屋去了。

　　一时间，桌上有几分尴尬，直到谢无恙打破了沉默，“婆婆，李大婶，咱们吃饭，我这顾兄啊，性子比较别扭，也不喜欢说话，你们可别在意。”
　　老婆婆笑了，“你们这些年轻娃娃，真是，早上找房子的时候还笑眯眯的，大中午的怎么就不高兴了。”
　　“婆婆，他脸就长那样，不笑就显得凶了些，其实并没有生气。”
　　“那该多笑笑才是，长的多好看啊。”
　　“哈哈哈，是啊。”谢无恙笑道，顾青云也就那张脸能看了，脾气阴晴不定，出身可恶可憎，再把脸拉下来，的确一无是处了。

　　是夜，谢无恙睡得昏昏沉沉，突然被媛媛传来的动物夜嚎声惊醒。他刚一睁眼，便被双眼炯炯有神地坐在桌前看着自己的顾青云吓了一跳。
　　顾青云见他醒了，便淡淡说道，“走吧，标记有动静了。”
　　谢无恙还不大清醒，“什么标记？”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划破了逼人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