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辞》林月疆

79、第 79 章

　　余晩一早就外出处理公务，留燕寒一人在府邸闲得发慌，溜达的时候路过府门口，听见一阵阵的争执声，似乎是有什么人想要找余晩，然后被门口的侍卫拦了下来。
　　燕寒前去查看时，只见余晩那几名人高马大的下属抓着一个瘦弱青年，把他的手强行背到身后，青年的脑袋被死死扣着抬不起来，引得这人疼得哀嚎。
　　“怎么了？”燕寒有些同情这个受困青年，想帮他解围。
　　“燕姑娘，这个男子实在可疑，在郡主府外徘徊许久，被识破了还在狡辩，属下怀疑是前朝余孽。”侍卫颇为恭敬地说，燕寒自从与余晩和好后，府里的人对她的态度一改先前，把她同样当成了主子对待。
　　这个男子的身材背影燕寒瞧着些许眼熟，“让他先把头抬起吧。”再怎么说也可能是寻常百姓，若是误会了什么，余晩难免落个苛待良民之嫌，燕寒可不想看着余晩遭世人唾骂。
　　侍卫稍一松手，男子就急不可待地扬起了头，求饶道：“我真的就是来送信的呀，没有恶意，我还跟你们郡主是旧识呢！不信你可以去问问……”男子话没说完，就瞧上了燕寒的面容，还没出口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大师兄？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燕寒已经算不清多久没有回过春风堂了，自打换回女儿身份后，就一直想要告别过去，而这些故人，尽管还存着念想，但总觉得见了多少会有点尴尬，她也没想过故人相见会是这等场面，“老四？”几年未见，这个四师弟气质沉稳了不少，但容貌依旧。
　　发现两人相识，侍卫们识趣地送开了老四，自觉退后。
　　“大师兄，你怎么穿着女子的装扮？”老四不解道，只是瞧着一身打扮竟丝毫不觉违和，这大师兄可真是雌雄同体，男儿装风度翩翩，女儿装仙姿玉貌，更显气质绝然，让身为男子的自己都移不开眼睛。
　　看来还没有人告诉老四自己的真实身份，燕寒索性不再隐瞒，“我本就是女子，抱歉，昔日一直欺瞒着大家。”
　　燕寒一番话惊到让老四的嘴巴都拢不上，不可能啊，同窗共事那么久，也算从少时一起学习玩闹到大，一直把燕寒视作兄长，一起长大的兄弟，怎么突然就变成女子了？
　　老四还是不愿相信，“大师兄你怎么会是女子呢？”想到燕寒出现在被世人称为女罗刹的余晩府里，“是不是那个郡主逼你穿女装的？以此来羞辱你？当初她假扮你表妹混在我们身边，我早该料到她没安好心，偷留在北越京城就是为了刺探情报！我要早知她真实身份就该把她绑到衙门去邀功，这样咱北越也不会灭国了！”老四说得义愤填膺。
　　“我真的是女子……”燕寒不知道怎么解释了，老四这个脑袋还是不如付潇聪明，“而且我当初救她不过是出于医者仁心，就算是敌国将军，也是人命。”
　　真是女子……老四再次上下打量了燕寒，眉似柳叶，肤如凝脂，唇若粉樱，楚腰纤纤，再难回想她先前的男儿模样，难道是真的？
　　这种离奇的事，老四从前也只在戏文里见过，没成想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本就天马行空的老四在脑海里编了一系列的故事：木兰女扮男装，替父从军，大师兄女扮男装，悬壶济世，造福黎民百姓，两女佳话，千古绝唱。
　　“你来找晩……郡主做什么？”燕寒问他话时，老四还沉浸在自己编撰的戏文当中。
　　“嗷、我来送请柬的。”老四回过神来，把怀里的信件掏出，“二师兄要与天明寨寨主完婚了，让我过来请郡主殿下喝一杯喜酒。”
　　“付潇与天明寨寨主？”燕寒不禁把这两人的面孔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遭。
　　气氛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老四这边之前是还没有理清余晩跟付潇的关系，要说原先是旧识，也不算太亲近，现在人的真实身份又是大将军又是郡主的，二人这是怎么扯上关系的？而且堂堂一郡主，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的婚礼又如何请得动她去大驾光临？后来又理不清燕寒和余晩的关系，大师兄是心善之人，隐瞒余晩身份救她是情理之中，燕寒是余晩的救命恩人，她俩确实比其他春风堂弟子更为要好一些，往日燕寒假扮男儿身，她们还曾有暧昧之嫌，而今这两人又是什么关系？失踪几年的大师兄为何忽然现身郡主府？外头所传郡主在府邸养了个身份不明的情人，这会与大师兄有关联吗？可大师兄既是女儿身，又怎会是那郡主的情人，莫非只是同那郡主做互为知己的闺中密友？
　　而燕寒这边想不明白付潇是何时跟那天明寨寨主好上的？原以为以付潇性情，他会更中意那些温婉恬静的女子，而那木拂衣善武好斗，个性豪迈爽朗，不似闺秀那般，这二人是怎么看对眼的？再说付潇成婚，为何特意送封婚柬来此处？还是他早就猜到，能在这里找到自己，所以假借送请柬的由头来试探自己现在的归处？
　　“我还要去孀妇村送信，就不久留了，大师兄若是得了空多回春风堂看看我们啊！”老四说完掉头就跑，一下子发现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得好好回去梳理梳理。

　　付潇也的确料事如神，而这封请柬本来就是打算送给燕寒的。
　　余晩回府的时候，把信拆开匆匆扫了两眼，然后递给燕寒，“找你的。”
　　这结果在燕寒的预料之中，信封上虽写着北城郡主亲启，信纸里问候的人却是燕寒。
　　“你要去吗？”余晩把信的内容瞧了个大抵。
　　“我……”燕寒内心纠结，她与付潇是打小的情谊，算是挚友，他的婚礼自己不去是有些说不过去，可婚宴场地是在陵县，那里曾发生了一段她挥之不去的阴影……
　　看燕寒犹豫不决，余晩接着道：“早些做决定，我好把手头的事务交给亲信打理。”
　　余晩这意思燕寒听出来了，“你想同我一起？”
　　“自然。”余晩脸色淡定，实则内心的患得患失让她必须跟着燕寒一道，不然这人哪日又跑没了影，还要让她再找几年？
　　“你那么忙，其实没必要跟着我的，我快马加鞭，来回也不过一个月……”燕寒觉得余晩不善与人交际，那样的场合她肯定不会爱去。
　　“不行。”余晩直接拒绝了她，一个月也太长了，她现在都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燕寒身边，把人牢牢看好，倘若一整月见不着人，她的心何能安定下来？

　　春风堂时隔数年再一次踏上了去往陵县的道路。
　　当余晩府邸的豪华大马车浩浩荡荡停在春风堂门口时，声势着实把不明众人吓了一阵。
　　红木金漆的马车与鹿竹租来的小破马车形成了鲜明对比，鹿竹感到面子挂不上，为了不被鸢尾笑话，自觉把自己这破烂马车驶远了些，给余晩的马车让了个停靠的位置。
　　燕寒和余晩一前一后被车夫从马车上扶了下来，而鹿竹这边没钱请车夫了，只能自己驾车，鹿竹先从车上跳下，然后再仔细着扶好后下车的鸢尾。
　　燕寒和鸢尾身份不便，不宜示人，一个是前朝死去的太医，又被人传作是郡主的情人，而另一个是前朝身殒的帝妃，又曾是原先京都势力最大的青楼的名妓。这两人不论是何种身份被人发现都是一种麻烦。
　　“呦，晩姐姐也一起去啊？”鹿竹觉得意外，可细想下来又在情理之中，换位思考，让她跟阿黎姐姐分开这么久也是不愿意的，而且姐姐如果不愿意跟她走这趟婚礼，她自己定不会愿意去。
　　“她非要跟来，我劝不动。”燕寒怕说错话刻意走到鹿竹她们跟前把音量放低，只是这样的动作还是引得了余晩不悦，认为她们三人在讲什么悄悄话。
　　然后燕寒就被余晩拎着后领扯了回来。
　　“晩姐姐还真是小气，姐妹间说个私房话还不允许了。”鹿竹假装不高兴地抱怨，事实上暗喜，有个人能这么管着燕姐姐，自己的阿黎姐姐就不怕再有人对她下手了。
　　余晩没有心思与这小姑娘计较，今下鹿竹跟鸢尾在她眼里算是一类人，燕寒只要跟她们俩走太近，余晩心里就不舒服。
　　“呀，郡主殿下尊驾，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老四从春风堂里一走出就看到了余晩，当年的那个晩表妹气场不减，那张冰冷和淡漠的面容依然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一年前围观南周军入城时目睹了那女将军的真容，才得知了余晩的真实身份，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当初同在一医馆内值班时应该待人更恭敬有礼些。
　　今而余晩往那一站，令人更加生畏。
　　春风堂其他弟子也跟在后面毕恭毕敬地行礼。
　　余晩位高权重本就孤傲，常人对自己的礼数她往往坦然受之，只是这几人皆为燕寒的同窗故友，才客气地向他们几人点头回礼。
　　“咦——那这两个姑娘又是谁？”老五识得鹿竹，鸢尾和燕寒蒙着面，这两人都看着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老四先是介绍起鸢尾，都是自己人，没想过要相瞒，“这位也是咱们的老熟人，以前花缘坊的头牌姑娘鸢尾。”
　　“啊？鸢尾姑娘，她不是被赎身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四从前有次去孀妇村约鹿竹听戏，偶然看见了鸢尾出现在孀妇村，还在疑惑间就被鹿竹拉走了，问起关于鸢尾的事时，鹿竹支支吾吾，含糊不清，到底没问出个什么所以然，回过头望了望鹿竹，她似乎不太情愿让太多人知晓鸢尾的事，脸上透着不悦。老四反应过来自己可能得罪人了。
　　“那这位是……”老五指着燕寒问道。
　　老四笑里藏着坏意，“这位啊——是咱们失散多年的大师姐。”
　　“啊？”老三老五一同发出疑问。
　　这回轮到余晩不满了，老四的心直口快同时得罪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