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辞》林月疆

80、第 80 章

　　出了北城，燕寒和鸢尾图个方便就取下了面纱，想到这山野之外大抵没有熟人会知道她们的身份，只是燕寒忘了，她除了太医和某人的情人两个身份外，还有另一重身份。
　　沿途休息时，余晩紧跟着燕寒不放，不管燕寒是同师弟们叙旧还是同鹿竹鸢尾聊起趣事都要跟着旁听，却从不与参与闲谈。
　　燕寒颇为无奈，但也只能依着她。
　　“大师姐，你不会真的跟郡主是表姊妹的关系吧？”老五心思简单，很多东西都看不透，也没老四那样的想象力去猜测，干脆就直接问出了这个听着很傻的问题。
　　有点脑子的都能想到燕寒怎么可能会跟远在南周的将军攀上姊妹关系，只是这老五的脑子未免太不灵光了。
　　“当然不是了，我们……”说这话时，燕寒还没有想到要在外人面前同余晩以什么关系示人，不自觉眼睛看向她，余晩的脸上并无表情，可又像是在等自己开口承认她们之间的关系。
　　要是实话实说肯定不行，自己那些师弟单纯，必然接受不了，若是说成寻常女子的友谊，许是会惹得余晩不高兴，她肯定不会满意这个答复。
　　正当两难之际，鹿竹凑巧拿着采来的野菜跟鸢尾手牵着手朝大家走来，给了燕寒脱身的借口。
　　“我去河边洗个手。”燕寒趁此机会赶紧回避这个话题。
　　燕寒去哪，余晩也自然跟了过来。
　　刚刚自己逃避，难免会让余晩多心，燕寒见没其他人跟来，便想同她解释：“晚晚，其实我不是不愿承认，我……”燕寒觉得她们的这段感情世人难以理解，所以才不便宣扬出来。
　　“不用说，没关系。”余晩懂她不愿说的原因，可是明明清楚她的性子，心底的失落又从何来？
　　尽管余晩一路上对人都是冷冷的一张脸，燕寒还是能感觉得到余晩此时情绪不怎么好，可方才将要解释的话又被余晩打断，一时不知再怎样安抚她。
　　两人行至河边，燕寒还在找机会搭上话。
　　“晚晚……”燕寒方要看口，余晩再次打断了她。
　　“先别说话。”余晩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异样的动静，似有衣袖摩擦树叶，轻盈的脚步滑过土尘，而这声音不是出自她们之间。
　　来者不善。
　　骤然间，三个黑影破开树丛，以雷电之速向二人冲来，余晩握住腰间佩剑，剑锋瞬时出鞘，挡下汹汹来势，几名黑衣人前几招较为随意，显然是轻了敌，不料这区区女子会有敌过男儿的武功身法，三人同时出手硬是没有讨到什么便宜，直至身上被余晩划破了几道口子才知遇上了不好惹的人，出招转而变得狠辣。
　　余晩面对这不似中原的刀法，应付起来有些费神，这几人手里的武器她曾在兵器图里见过，只不过从未真正与之较量，刀法变化多端，余晩开先几招见机行事，过了几招后逐渐摸清了他们的套路，此刀虽韧，却不及她的直剑快。
　　于是余晩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其中一人误以为有机可乘，抬腿飞来之时未做太多防御之功。
　　“晚晚！当心！”燕寒满心为她担忧，殊不知一切尽在余晩掌控。
　　就在弯刀将要砍中余晩的那一刻，余晩顷刻化防守为进攻，一剑挥开其余两人，手腕一旋，飞血溅出，那人的喉咙被隔开，圆瞪着双眼轰然倒地。
　　失去一员，另外两人明显对付余晩更加吃力，接连出招皆落败，渐渐体无完肤，趁着还有余力，他们双眼对视一番，抓住余晩抵挡的功夫，身形一跃，溜之大吉。
　　以这两人的身手，余晩很有把握可以追上他们，刚踏出几步就被燕寒叫住：“晚晚，别追了。”她担心余晩追出去会遇上陷阱，还是稳妥些的好。
　　余晩也想到恐会有调虎离山之计，便不再去追，敌人的目标不明，她原先以为仍是前朝乱党的刺杀，可这几人的功法似乎不出自中原地带，那他们究竟是何目的，到底是冲着自己还是燕寒？
　　燕寒扯开死去的刺客脸上蒙的黑布，那人鼻峰高挺，鼻头勾着微微的弧度，加上那深邃的眼窝，果然是典型的西疆国人容貌，其实燕寒早从看见了他们挥舞的武器时，就猜出了一二。
　　真的是那些人？他们还是找到了这里，可为何要把自己赶尽杀绝？就算是欺骗了他们，倒也不至于如此深仇大恨。
　　燕寒在西域发生的那些事，余晩从鹿竹那儿了解了大概，看到那人的面孔心里便有了些数，燕寒怕是在西域那边得罪了什么人。
　　“你认识他吗？”余晩试探问道。
　　“不认识。”燕寒仍不打算说实话。
　　对于燕寒的不够坦诚，余晩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她同样明白燕寒是为了自己着想，但余晩还是希望燕寒可以把困难多分担给她一些，如今的她什么都放下了，可以一心一意保护好她。
　　“什么？你们遇上刺客了？在哪？我去拿药毒死他们！”鹿竹咋咋呼呼地，就要往燕寒她们回来的方向跑，好在被鸢尾及时拦住。
　　其他春风堂弟子尽管不会武功，可一听说他们的大师姐被欺负了，从地上抄起还带着枝叶的粗树棍就要上。
　　“别追了，都跑没影了。”燕寒赶紧劝阻他们。
　　他们几人又放下了木棍，上前对着燕寒一顿检查，“师姐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快让我们瞧瞧。”
　　燕寒躲闪不过，频频挥手，“我没事，晚晚……郡主会武功，把那些人打跑了。”
　　“那些刺客都是何人？可有看清？”老四问道。
　　“兴许是哪片山野里的强盗土匪吧。”燕寒随口撒了个谎。
　　“看来小路还是不安全，咱们明日要不走城镇里面吧？速度慢就慢些。”
　　“也好，可惜怕是赶不上过去帮二师兄布置婚场了。”
　　幸好有惊无险，心惊平复后，众人围坐在一起熬野菜汤，吃干粮。
　　余晩察觉到燕寒趁自己还在猜测刚刚刺客身份，有些入神时，在悄悄同鹿竹对着什么口型，燕寒的一举一动怎能逃得过余晩？但这次余晩选择由她们去，不作干扰。

　　夜深寻了一家乡野客栈，燕寒好不容易熬到余晩睡着了才轻轻地从床上爬起，掀开被子的时候极其小心，怕冷风漏进被褥凉醒了别人，翻过余晩的身体时，动作更是紧张到发颤，匆匆披了件外衫就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事实上燕寒再怎么小心都是徒劳，她的那些小心思怎会瞒得过余晩？本就是装睡的她，在燕寒悄声地把门扣上后，眼睛一瞬便睁开，望向了门边。
　　燕寒怕惊动别人，敲门不敢太用力，鹿竹和鸢尾早知燕寒会来，两人均未就寝，听到微弱的声响，鹿竹上前开门把燕寒带了进来。
　　“怎么样，可想到什么线索？”一进入屋内，燕寒就等不及询问。
　　鹿竹确实想起一事：“我在翻阅西疆国宗籍时发现，他们有过女主江山的先例，很可能这就是有人忌惮你存在的原因。”
　　“女子为君吗？”这样的事在中原这片以男子为尊的大地上来说太过稀奇，燕寒觉得像余晩那样的能当上将军的女子就已是很了不起了。
　　鹿竹的眼睛发亮，一看就知又打起了什么歪心思，“燕姐姐就没有什么想法吗？你可是西疆皇室嫡女，有继承资格的。”
　　“我才不是什么皇室的人！”燕寒否定道，这样的事根本无从确定，她也不想惹上什么麻烦，就算真的有什么皇室血脉，她也绝不会觊觎那些权势地位。
　　“当女帝有什么关系嘛？又不影响你跟晩姐姐厮守，你当了皇帝封晩姐姐做个皇后不就行了？”鹿竹又在那儿异想天开，接着就被鸢尾弹了一个脑瓜崩。
　　“西疆的事，你还不打算同晩姑娘说吗？”鸢尾觉得刺客一事定会叫人起疑。
　　鹿竹这下心虚不敢多言了，她可不想叫人知道自己把燕姐姐出卖这事，燕姐姐要是生气了，阿黎姐姐指不定还会站她那一边，众怒难犯。
　　“还是不要让她知道吧。”以她的个性，或许先是闹到南周那边，然后又跑到西疆再闹一番，到时候两国都不得安宁。
　　“城外治安不及城内，那帮人也不知还会不会再动手，总归外面是不安全，不如你跟晩姑娘明日先回城吧，婚宴我们可以代你参加。”
　　“阿黎姐姐担心什么？晩姐姐武功那么厉害还怕对付不了那些小喽啰？再说咱们行踪都已暴露了，躲回城内又怎能解决问题？难道就要燕姐姐躲在府邸，一世无法见人吗？我看就是要跟他们拼个头破血流，好叫他们知难而退！”鹿竹一副不怕事的样子。
　　“逃避不是办法，我的确欠了西疆国天大的人情，他们要拿走我的命，我无话可说，倘若我对他们构成了什么威胁，我也愿意同他们解释清楚。”燕寒只希望他们不要伤及无辜。
　　“可是……”鸢尾依旧认为很危险。
　　“这趟婚宴，必须得赴。”燕寒坚定道，不论是因为付潇的情分还是对西疆的歉疚，她都要走这一趟。

　　清早，众人收拾好行囊后继续向着陵县出发。
　　余晩与燕寒共乘着马车，两人相对无言。余晩不爱说话，燕寒习以为常，只是没有察觉今日的余晩看向自己时眼底透着的神伤。

　　燕寒，当你轻视生命时，可曾有想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