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第 77 章 ...
-
燕寒被分配在了郡主府内一个偏僻的小厢房,与旧时宿在将军府时的那间接近于云泥之别,房间很久没人住,家具简陋,屋内脏乱,来帮她收拾房间的人是随余晩搬迁而来的云姨,燕寒见是熟人,便想同她打声招呼,聊上几句,顺便问问余晩的近况,哪知云姨对她爱搭不理,就像跟她有什么过节一般。
实则云姨心里对燕寒确有怨言,为自己家小姐不甘,起先就想不明白,天下好男儿比比皆是,为何小姐独独瞧上了一弱女子,不过是有几分姿色罢了,何以能与小姐相配?还让小姐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苦寻她一年,把小姐伤得那么深,住这种破烂地方,也是活该。
燕寒自从被带回来后,余晩便一直没见她,燕寒觉得余晩应是不想见自己的吧,心里还怨着,加上余晩本就事务繁忙,燕寒不敢去打扰她,所以进府三天过去,两人硬是在这偌大的郡主府内一面也没见。
而余晩这边,她不是不想见,一年的等待,无尽的相思,有多折磨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她就是想等燕寒先低头,她有想过,只要燕寒愿意找自己认错,并保证从此绝无二心,她便原谅她,不再计较那些过去,可几天过去,她始终没等到燕寒为自己主动一次,这个人究竟懂不懂情?
云姨在余晩的暗示下,给燕寒换了床薄被褥,还以郡主府内例行节俭为由,收回了房中取暖的木炭,她知道燕寒一贯畏冷,北部夜凉,想让她受受罪,就不信她不来找自己。
“能不能换一床稍微厚点的?”燕寒拉下脸面跟云姨商量道。
云姨声色傲慢道:“府里新来了家丁,库房里的被褥不够用了,姑娘凑合着盖吧。”说完把薄被褥往燕寒床上一扔,然后再抱起原来的厚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夜里,用完下人送来的残羹冷饭的燕寒在屋里冷得哆哆嗦嗦,想着早点上床就寝就没那么冷了,更衣后钻入被窝,轻薄的被子难以保暖,身体禁不住发颤。
忽然好怀念军营里的帐篷内,那个温暖的怀抱,可惜她再也不愿多看自己一眼了,随她入府,不过是为了消减一些她对自己的怨恨,不想再这样互相怨下去,受点寒冷之苦,倒也不算什么。
这样几天下来,本就体弱的燕寒,到底是病倒了,知道自己在府里不受待见,燕寒不好去厨房讨药,只能出府去找鹿竹。
果不其然,出府没那么容易,一往门口走,府内就有奴婢跑去给云姨通风报信,尚未出府,就被赶来的云姨挡住了去路。
“姑娘这是要去哪?”
“出去找故友,叙叙旧。”燕寒身上有点烧,声音有气无力。
“近日外头有北越余孽作乱,不怎么太平,姑娘还是不要乱跑出去了。”云姨随口找了个理由,事实上每逢叛党作乱,小姐都能轻松镇压,并不用放在眼里。
“我自当会小心。”燕寒脑袋烫得发疼,身体些许不稳,往后倒了几步,强忍着才站定。
“姑娘不会武功,仅是小心,何能保重自己?我看姑娘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头安全。”
“那……好吧。”燕寒不是愚笨人,终归看出云姨是有意不让自己出门,再做过多纠缠亦是无用之功,而自己这晕晕乎乎的身体还不知能否顺利走到孀妇村去,还是罢了,且先回去休息着,指不定没两天就自愈了。
云姨见燕寒回身离去时,身体晃得跟弱柳似的,心有不忍,“姑娘,你没事吧?”
而燕寒似是没听见,自顾自往回走。
回到房间,燕寒软软地倒在床上,被蛊虫肆虐过的身体极易染病,本就大不如前的身子,仅是风寒就有些承受不了,燕寒自嘲苦笑,都是自找的。
“小姐,今日燕姑娘想要出府,被老奴给拦着了。”云姨像往常一样前来汇报府里事务。
余晩不悦地皱了皱眉,估摸着死郎中又试图跑去外面沾花惹草,会旧情人,难道还没长长教训吗?被子还不够薄?
“盯仔细些了。”
“是。”
“小姐,还有一事……我方才见燕姑娘脸色不大好,似乎是染病了。”云姨推测道,心里明白小姐确是欲让燕姑娘吃吃苦头,小惩大诫,但到底不会弃她身体不顾。
“染病了?”余晩一时急切从凳子上站起,脸上闪过一丝动容,是啊,她每逢冬季总是爱生病,自己怎会忘了?这样做的确不对,再生气也不该拿她的身体置气。
究竟是心软了,但余晩依旧努力让自己的心硬下来,不去见她,“去药房给她熬些风寒汤,被褥还是换回来,木炭也给她添上吧。”
“是。”云姨知道小姐的倔强,看到小姐折磨他人,心疼的却是小姐自己,忽然就希望这两人能早日重归于好,不然互相给予的只会是痛苦。
云姨还在熬汤药时,前去送被子的婢女赶了过来,脸上好似有什么疑虑。
“怎么了?”云姨问道。
“姑姑,奴婢感觉有点奇怪,燕姑娘今日没有用午膳,前些日子未曾发觉有睡午觉的习惯,而现已睡下了,睡得还很沉。”
云姨察觉到不对,“帮我看着药,我去看看。”
“是。”
走进屋内,一眼就看见昏睡的燕寒,安安静静地躺着,身上什么也没盖,寻常人午休,又是这么冷的天气,怎会不盖被?
云姨凑近了瞧,这才看见燕寒的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拿手去探她额间,烫得吓人,云姨暗道不妙,转身跑去打水想先退烧,路上不忘着人通知小姐,心头满是内疚,没料到才冻了她几日,就害人病成这样。
房内的婢女们手忙脚乱,又是给燕寒盖被子又是换毛巾,好不容易药熬好了,笨手笨脚地又送不进嘴里面。
“小姐回来了吗?”云姨急得冒汗,燕姑娘这样显然是病得不轻。
“小姐出去审讯叛党了,已经有人去通知了。”
郡主府外,余晩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直奔府内那偏远的厢房。
刚进房门就抓住了云姨的手臂,“怎么样了?”
“刚把药喂进去,烧还没退。”云姨的脸色同样不好。
余晩又跑向燕寒,她的额头上布满冷汗,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一瞬间,对这个人所有的怨恨都抛诸脑后。
自责,愧疚,溢满心头,她错了,不该跟她赌气,更不该拿她的身体做儿戏,分明就那么在意她,那么想念她,却还要彼此折磨,只要她能安好,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夜间,余晩屏退了所有人,坐在床边把燕寒抱起,亲自给她喂药。
怀中的人儿已经没有那么烫了,余晩心里有些安慰,喂好药后,把碗放在一旁,继续抱着她,多久没有这样抱过她了?这人身上总是淡淡的草药香味,总是能让浮躁的心变得安宁。
燕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在余晩肩头,熟悉的气味太久都没有闻到,仿若隔世,她终于愿意见自己了吗?还是说依然为梦境?
当燕寒把手搭在余晩的手上时,余晩才发觉人已经苏醒了,未来得及开口,燕寒先唤出。
“晩晩。”
余晩愣了愣,似未做好心理准备回应她。
“你别怨我了好不好?”燕寒的语中恳切,其实早就想低头,只是怕余晩不想看见自己。
余晩最初的目的就是想让燕寒先开口向她认错,可当燕寒愈是低声下气,余晩的内心却愈难受,燕寒本就是个不善表达感情的人,不该这么逼她。
“那当年陵县的事,你可还怨我?”这事一直以来都是余晩和燕寒心里的疙瘩,更是余晩心中难灭的梦魇。
余晩能感觉到肩膀上微摇的脑袋,一年过去了,就算还有那些恨也会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淡化,何况那时燕寒得知余晩当年是有想过要来救她的,早就恨不起来了。
余晩把燕寒拥得更紧了,此生再也不想放开,也不会再让她逃离。
“燕寒,我们和好吧。”恨你,真的好累。
“好。”燕寒的声音低低的。
两人相拥躺下,余晩怕她再受凉,把被子掩了掩,深深地凝视着对方,指尖轻抚着燕寒的眉眼,把所有对她的思念倾注,落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
一同入梦,仿佛许久没有这般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