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辞》林月疆

76、第 76 章

　　北越国灭后，北越京都更名为北城，南周皇帝无迁都的打算，北城便暂由新封的北城郡主管辖，据闻北城郡主乃原先南周手握重权的女将军，南北统一后本该仗着军功坐享荣华，手里的权势一度盖主，却在位及巅峰之时，主动上交军权，让人不禁为之惋惜。
　　而那郡主自接管北城以来，就推行着严刑峻法，轻罪重刑，初时实行，一度让苦不堪言的百姓批判其有暴/政之风，幸得律法严明之下，盗匪逐渐不再似往日猖獗，加上北城郡主心系贫民，减免了各项税收，才勉强堵住了反抗者的悠悠众口。
　　北城百姓皆知，北城郡主十分看重城内治安，每时每刻皆有巡逻兵分布在大街小巷，与其说这些人是在维持街道秩序，顺便帮着寻常百姓解决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如说他们一直在找什么人，每支小队的手里皆拿着两幅画像，曾有人无意见到过那两幅画，一幅上是一年轻俊朗的男儿像，而另一幅是一美艳倾城的女儿像，两者的五官几乎一模一样，好似一对龙凤兄妹，有人猜测这对兄妹会不会是那郡主的什么恩人，所以她才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的势力也要找到。
　　谁也没有想到，那两幅画像上画的男女从来都是同一人。
　　近日，北城街头巷尾均在传，街道繁华处，出现了三名下凡的女菩萨，无偿为家境贫寒的伤患救治看诊，且其三人医术高超，尤其是那主治的女大夫，不论各种疑难杂症，稍一探脉便知何解，药到病除，妙手回春。
　　三名菩萨，虽都蒙面示人，但仍能自眉眼瞧出其俱是倾国倾城之色，受助百姓纷纷赞叹几人貌美心善。

　　这几人高调的作风自然传到了北城郡主那里。
　　每支巡逻小队的首领像往常一样来汇报每日的工作。
　　“禀郡主，西街这些天突然现出三名女大夫，据说其菩萨心肠，给人看病不收取费用。”其中一首领的汇报引起了余晩主意，毕竟这世上哪有如此善心之人？别是什么江湖骗子就好。
　　“可有欺诈百姓之嫌？”余晩声音冷清道。
　　“回郡主，暂无可疑之处。”
　　“且先盯着她们，若真是江湖义士，你们便偶尔帮衬着点。”余晩这么说，也是因内心深处对从医之人有着些许好感，何况那几人还是女大夫。
　　“郡主，属下还有一事……”首领有些胆战，不知当说不当说，因为上次一同僚立功心切，在街上随便抓了一个容貌相似的男子，也忘了仔细着同画像对比，就把人带到郡主这里领赏，最后的结果就是，急功近利的小卒被郡主横眉怒视，差点就领了军棍。
　　“说。”透着寒意的声音让人汗毛竖起。
　　“属下瞧着那女大夫的其中一人的眉眼有那么七分像画像上的女子。”首领不敢把话说太满，如若是自己说错了话，肯定没有好下场，“那些女子都蒙着面，属下不敢保证……”
　　首领话未说完，余晩就从他身旁擦了过去，带起一阵风。
　　会是她吗？眉眼相似，又同为大夫，身边的跟着的刚好是两名女子，可能就是那两个跟她一同消失在孀妇村的人，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匹配上，余晩有种强烈的感觉，这次也许不会再错了，可她又好害怕，太过于期待，换来更多的失望。
　　尽管纠结万分，余晩却不曾放慢脚步，步伐快到看不清周身所有。

　　“阿黎姐姐，你说咱们都在这里摆摊好些时日了，晚姐姐怎么还没注意到？”鹿竹忙活了一整天，给燕寒做小药童，累得不行又没有任何收入，开始坐在石阶上偷懒。
　　鸢尾没有回答她，而是舀了两碗清水，一碗递给鹿竹，看这丫头累得满头大汗，有点心疼。
　　鹿竹的确渴得不行，接过水取下面纱大口大口地喝，喝得太快，水从唇角溢了出来，鸢尾又贴心地拿着手帕给她擦嘴。
　　心里美滋滋的鹿竹得意忘形起来，“早就要听我的，干脆去那郡主府的门口摆摊就好了，兴许着他们第一天就见着了。”
　　鸢尾被她逗笑，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笨丫头，要是直接去门口摆摊，可是会被人驱赶了，弄不好面没见着，又惹得你一肚子气，放心吧，我们这么张扬，晚姑娘那边迟早会知道的。”说完，鸢尾把另一碗水递到燕寒跟头，“喝点水吧。”
　　正给病患开方子的燕寒抽出手，接过了碗，“多谢。”只是匆匆二字，无暇抬头分心。
　　“燕姐姐还真是改不了那懦弱的个性，要我就径直找到郡主府去，把自己送上门。”鹿竹真是想不通这畏畏缩缩的性格是如何获取人芳心的，如果当年不是对着阿黎姐姐死缠烂打，她们俩也不会终成眷属，可这个燕姐姐何时能勇敢一次呢？
　　方才递水的那一幕，正巧被赶来的余晩收进眼里，并在脑海里划入了亲密的举动，真的是她！那个自己找了一年的女子。她虽蒙住了脸，可仅露出的那双流盼美目，还是让余晩认出了她，而她身边又是那个碍眼的女子，一年未见，她们现在又是什么关系？背着自己携其他女子出门远行，一去就是一年，她是故意如此气自己吗？还是在她心里，那个女子早已取代了自己？
　　余晩远远地看着她，心中止不住胡思乱想，终于还是踏出了那一步，不管如何，必须要把她抢回来！
　　排队的人群感受到了一缕强大的气场逼近，瞧清来人后，吓得四散躲避，这便是那权倾北城，一言即可操控全城命脉的北城郡主余晩。
　　“参见郡主。”平民百姓一一颔首行礼。
　　突变的场景引起了正全神贯注给病人问诊的燕寒。
　　抬头望去，朝暮相思的女子站在人群正中央，直勾勾地与自己对视，眼中似有情意，似有怒意。
　　“终于来了。”鹿竹站在鸢尾旁边小声嘀咕，将有好戏要看了。
　　搭脉的手顿在半空，燕寒只知，她想见她，但从未想过，见后该如何对她。
　　正瞧着病的贫民很识趣地让出了位置，点头哈腰道：“郡主大人，您先。”
　　余晩紧盯着燕寒，再怕一眨眼人就跑了，步步挪至跟前，一掌拍在了燕寒摆摊的桌子上，只听沉闷一响，燕寒的心跟着桌上的瓶瓶罐罐一同跳动。
　　牢扣住燕寒的手腕，力气大到就要把人的骨头融进自己的掌心，“本郡主身患顽疾，燕郎中可愿同我回府，代我好好瞧上一瞧？”余晩一字一句吐出。
　　得知她患病，燕寒不禁担忧，可神思难凝，状态依然呆楞，“你……不知郡主生了何种病？”
　　“相思成疾，药石难医。”余晩话音一落，手上发力，把燕寒整个人提了起来。
　　燕寒身体一跌，差点扑倒在地，被余晩强拽出摊子，拉离了人群。
　　“不会出事吧？”鸢尾见余晩下手那般粗鲁，怕燕寒这一遭那小身板受不住。
　　“到底是一年没见了，激情还是得有的。”鹿竹眯着双眼道，燕姐姐走了，剩余的病患只能自己来了，终于轮到她一展拳脚，鹿竹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僻静巷尾处，余晩终于松开了燕寒，确定此处是个死胡同，此人无处可逃。
　　以免余晩先开口会动怒，燕寒主动寒暄道：“晩晩，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余晩咬着牙重复她的话，“失踪了一年，你就同我说一句别来无恙？”她要的是解释，解释她为何不告而别，为何整整一年杳无音讯，为何要同那个与她有过暧昧之嫌的女子同行远走，哪怕走前知会一声，哪怕偶尔寄封书信告知安好，哪怕随行的女子不是那个人……
　　“我、我就出门游历了一番，本想着待你破城之后及时赶回，哪知你攻下北城如此之快……”燕寒的解释那样苍白无力，她希望余晩永远也不要知道，余晩破城那日，她正挣扎在生死边缘，几度想要放弃自己，以得解脱，若非鹿竹后来带回了余晩打了胜仗的好消息，自己也不会重拾信念，想要见她的心终是盖过了一切，支撑着她活了下去。
　　余晩听她说得那样淡薄，顿时为自己这一年来的痛苦与煎熬所不甘，她音信全无，她彻夜难眠，倾尽所有，在大街小巷让下属带着她的画像寻找，找了她一年，等了她一年，从未察觉到四季更替得如此之慢，桃花由盛开走向凋零，枯黄的桃瓣落入黄土，直至冬日覆满银霜，留下的仅剩那没有归期的等待。
　　“既然燕郎中这么爱游山玩水，在外多年，回来许是累了吧，不如跟我一道回府，喝一盏茶。”
　　余晩不由分说，再次拖着人走，喜欢游历是吧？那以后就再让你逃不开我身边一步！
　　燕寒知道，这一盏茶，她也许会品很久很久。

　　接着北城谣言四起：
　　北城郡主专横跋扈，迫使百姓遵循严明律法，自己则目无法纪，于街市强抢良民女子，迫其为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