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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   醒来后的燕寒活得像一个游魂,不说话,不吃饭,要么整日躺在鹿竹给她搭的小床板上,要么就一个人坐在田野的土堆上面。
      大清早鹿竹正帮许芙蓉晒谷子,鸢尾走至她身后,“燕寒呢?”醒来没有看见人,有些担心。
      鹿竹抬着下巴指了指田边,“在那儿哭呢。”说得云淡风轻。
      鸢尾朝那望去,果然看见了那坐在土堆上瘦小的身躯,微颤的背影低低抽泣。
      鸢尾心头一紧,只听鹿竹接着道:“再这样下去,不被蛊虫咬死,也会郁郁而终。”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她这是怎么了?”鸢尾黯然问道。
      “我听许姐姐那老相好的说,燕哥哥胸前的伤口,很可能是晩姐姐射的,许是为情所吧。”鹿竹满怀同情的望了眼燕寒,“看来在晩姐姐心里江山和美人还是前者重要。”
      此时,听到鹿竹在散播谣言的许芙蓉气极,拿着棒槌就是一拍,“胡说!她才不是我老相好,你这死丫头是不是不想活了?”
      “哎呀,许姐姐,我错了!”鹿竹捂着后脑勺求饶。
      鸢尾在燕寒身边坐下时,燕寒连忙抚去了泪痕,只是泛红的双眼,再怎么也无法掩饰。
      “想哭就哭出来吧。”鸢尾不想让燕寒憋在心里难受,她心里的那个燕寒应该是个乐观洒脱如星辰般耀眼的少年郎,而不是如今这般低迷不振。
      燕寒也知道不该把消极的情绪发泄在亲密的人身上,但她此时顾不上这么多,心里的苦楚,不知该向谁诉说,被人侵犯,玷污,被心爱之人抛弃。她仿佛感觉活着的每一日都好痛苦,可又放不下红尘里关心在意的人,还有他们一次次地解救自己,无法辜负他们,只能好好地活着。
      燕寒趴着鸢尾肩头,再也忍不住,卸下伪装,滚烫的泪水滑落,染湿了鸢尾的衣襟。
      鸢尾心疼地抱住了她,轻拍她的背脊安抚。
      鹿竹远远观望着相拥的二人,虽心里有着丝丝妒忌,但她明白燕寒此刻的确很需要安慰,也只有像阿黎姐姐这般柔情似水的女子才能做到抚慰她受伤的心灵,也就大方一次吧,不做那小肚鸡肠的人。
      许芙蓉背着手,长叹口气,燕寒现在身上穿着花如意送来的衣服,梳妆起来定然丝毫不逊色寻常女子,而那病恹恹的模样更惹人怜爱。远处互相抱着的两个美人,像是绝艳的美景,心底终于还是慢慢接受了燕寒的女子身份。没想到她还真是个女子,怎就一早没瞧出呢?可惜了,少了个能当妹夫的人,鹿竹这可恶的丫头,明明知道燕大夫是个女的,还拿她当幌子骗人,就知道是去贪玩了。

      京城近日有两个传言。
      一是,皇室深知南周北伐抵挡不住,秦相现已携幼帝出逃,搬至边境,意图暂避锋芒,养精蓄锐,京都无人值守,北越皇室不顾及子民性命,令人发指。很多百姓听信谣言纷纷迁离逃命。
      二是,有人在街市巷尾见到了潜伏的南周密探,貌似在打探什么人,也有人说是为了等南周军进攻京城时来个里应外合,所以先派人埋伏城中。
      前者无从求证,后者确有此事。
      “将军,您说的那些地方小的都探过了,未曾寻见姑父的身影。”前去打探的小兵回来禀报道。
      “再找!”余晩脸色阴沉道,一次次的寻觅,希望一次次破灭,这些时日不做停息已让她心神俱疲,没有心思打理仪容,她便一直蓬头垢面。
      “是。”小兵退下后,余晩心头无尽的低沉失望,蹲坐在地,就快把京城翻了个遍,她到底在哪?她会不会还没有回来这里?不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她!
      突然想起,似乎还有一个地方,他们从未找过,她会在那儿吗?男子不能靠近那个地方,只能余晩亲自去寻,猛地站起身,余晩捋了捋散乱的头发,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那里是最后的希望,她会在那里的,这次一定可以找到她!余晩不断告诉自己。
      小兵们在寻人时私下往往议论纷纷。
      “你说咱们姑父不会真是个女的吧?这也太荒谬了!”
      “咱还是别管那么多了,不论姑父是男是女,她都是咱们将军心尖上的人儿,找不到她,咱们都吃不了好果。”
      “肯定是咱将军太强势了,所以才瞧不上同样强势的圣上,又不屑于寻常男子,才找了柔弱娇媚的美人,正好刚柔结合。”
      许芙蓉跑到燕寒身后,“燕姑娘,你那表妹来村口找你了。”许芙蓉还不清楚两人间发生了什么,所以记忆还停留在余晩是燕寒表妹那里,至于余晩,好几年未见,如今她一身锦衣玉服,比起从前英姿更加绝然,差点就要认不出。
      燕寒听到她的话,先是一惊,眼里恢复了些光亮,她来找自己了,可现在依然不知怎么面对她,眼里的光接着黯淡下去。
      陵县的城墙之上,她没有选择她,她被人欺辱,她没有及时来救她,牢里的苦苦等待,换来的却是无尽的绝望,和无休止的折磨,没有恨,没有怨,是不可能的,燕寒毕竟不是圣人,她做不到原谅,或者说,对她报了太大的希望,对她的情仍然放不下,才无法太轻易地原谅。
      还有她现在的身体,早已错过了最佳的医治时机,她是医者,又如何不明白自己的身体已然在慢慢凋零,她没有时间再与她纠缠不清,即使原谅,她也没有这个资本再与她相守。
      本就是段错误的感情,不如还是断了吧……
      “我……不想见她。”挣扎再三,燕寒开口。
      “不见的话,晩姐姐怕是得把咱们村子掀了。”鹿竹在后面提醒道。
      鸢尾也觉得逃避不是办法,尽管她早就知燕寒就是个爱逃避的性子,“还是去见一下吧,总得把话说清楚。”
      村口拦人的大娘也跑了回来询问情况,“许大娘,那村口的姑娘到底什么来头?性子也太彪悍了,咱们好几个姐妹一起上都快要拦不住了!”
      看来终究是要面对的,燕寒没有他法,从土堆上站起,“鹿竹,借我一张面纱。”

      村口,余晩不愿对妇孺动手,所以被一群大娘拉扯阻拦,一时半刻难以摆脱,当听到许芙蓉说燕寒在村里时激动得再也站不住,一心只想往里面冲。
      直到余晩看见了那个从村子里走出的白衣飘飘的女子,尽管只能看见她的双眼,余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数日来,所有的思念,起伏皆来源于她。
      余晩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看向她,她憔悴了不少,瘦了不少,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哎,姐妹们都散了吧。”许芙蓉知道余晩来此不是为了找茬,燕寒既然出来了,便没必要阻拦,她们之间似有很多话要说,还是先遣散众人,留给两个姑娘空间。
      这是余晩第二次看她穿女装,就好像那一年一样,她们一起去孀妇村为人看病,她也是这样一袭白衣,出尘不染,仿若不似凡间人。
      可她为什么也同梦里一样,眼中不再为自己含情,更不再明亮如星。
      等人都散去后,余晩顾不上这么多,上去拥住了她,日思夜想的女子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怀里,失而复得,难以控制住的喜悦,能真实的感受到她,不是梦境。
      可那层层的衣衫下,似乎只有一具骨架,余晩能清楚地抚到她脊骨。她怎么会瘦成这样?
      余晩的心揪到了一起,松开她,想伸手揭开面纱,好好瞧清楚她,却被燕寒握住手臂制止。
      燕寒不愿让她看到自己已经凹陷下去的脸颊,所以才会带上面纱,也希望面纱能在自己说出决绝的话时,盖住她那违心的模样。
      “余将军,请你自重。”燕寒尽量让自己的眼神看上去冰冷。
      余晩还未反应过来燕寒这一刻的有意疏远,“燕寒,你……”
      怕余晩担心,燕寒故作身体大好的状态,“我的伤已经好了,不劳余将军挂心。”
      这么重的伤,哪会好得这么容易,余晩不相信,“你的伤,真的好了吗?”余晚上前想搭住她的肩膀,可被燕寒后退躲开。
      “燕寒。”余晩叫着她,害怕再一次像梦中一样唤不回她,抓不住她。
      “跟我回去好吗?”余晩的眼角微红,她从不会在外人面前软弱,只有燕寒能看见她这一面,只要燕寒愿意跟她回去,所有的一切,她都会解释,她也相信她们会重归于好。
      燕寒的心里反复挣扎,余晩能来找她,已经证明了一切,她对自己的情真至深,但现下,只能绝情,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做不到与她白首。
      “余将军,我不过是一介女流,难当军医大任,更做不了陪你做戏的棋子,倘若你还想找人帮你维系权力,还请另寻他人。”燕寒强掩着痛苦,把话说出。
      余晩以为燕寒还是在误会她那天与薛炳成的对话,“我没有!”余晩急忙否认,“我没有只把你当棋子,那天的话并非我的本意。”
      “余将军舍弃我的时候不是挺干脆的吗?”燕寒自嘲地笑了笑。
      对于自己冲动导致受伤昏迷,而没有及时去救她,余晩一直很自责,她不知道燕寒中了蛊毒,也不知道当时城墙之上燕寒的意识是混沌的,“薛伯父射那一箭的时候,我失去了理智,冲到阵前却被敌军所伤,才没有及时救你。”
      燕寒的心有了触动,原来那一箭不是她射的,原来她曾为了救自己受伤,原来她一直误会了她。
      可是误会化解,她们还是不能再在一起。
      “余将军,我身为郎中,自当比他人惜命,而你那步步为营的生活,水深火热,我承受不起,恕不能再相陪。”
      燕寒频频退缩,余晩不愿放弃,可天下未定,她还放不下自己的军队,也不能自私地与她远走高飞,燕寒身受险境,她没有能力保护好她,强行留她在身边,的确只能害了她。
      余晩紧紧握住了燕寒的手,却又逐渐不那么坚定,“那你等我好不好?等江山平定,我把兵权交还,放下所有,我来找你。”
      燕寒本不想给她希望,又害怕她会太过难受,无心作战被敌人所伤,“那就祝余将军得偿所愿吧。”燕寒使了些劲把余晩握着的手缓缓扒开,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把她的一眉一眼刻在心里,或许这是最后一次相见吧。
      余晩目送着她渐渐远离,失去她后,心撕裂成了碎片,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想要南周铁骑早日踏遍北国疆土,这样她们便能早日重逢。
      余晚没有看见,燕寒转身过去时,那让泪水浸湿的面纱。

      燕寒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到鹿竹家门口的,心里的痛牵连到了身体,蛊虫又一次发作,如同百蚁嗜心,鸢尾正巧在院门口等她,发现燕寒的眉头皱在一起,脸色不太对。
      鸢尾担忧地跑上去时,燕寒倒在了她怀里,眼里陷入黑暗。
      意识消失时,她好像又看到了余晩,她的女将军,放下了一切,过来找她了,可惜眼前的皆是幻影,她再也等不到那个卸下戎装,为她而来的女子了。
      “燕寒!”鸢尾拼了命地喊她,晃她,把鹿竹一同引了过来。
      鹿竹慌忙搭上燕寒脉间,脸色瞬变,“快!先抬到屋里去!”
      屋中,鹿竹急得来回踱步,真的没有救了吗?不可能!燕哥哥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上天要如此无情,夺走她的生命?一定还有办法!
      蛊虫来自西域……对了,西域!鹿竹灵光一现,对着坐在床头抽泣的鸢尾忽道:“阿黎姐姐,我们带燕哥哥去西域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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