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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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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我师娘走之前给你留了几件衣服,你一会儿过去试试。”燕寒指了指床头,示意方向。
余晩还是跟往常一样,不搭理,不回应,燕寒习以为常,就当她是默认了,识趣地走出去,带上房门。
一阵功夫过后,房门被人拉开,但却未见屋里的人走出来,燕寒看屋里迟迟没有响动,以为余晩已经换好了,就进门想问问她满不满意。
见到余晩低头红着脸坐在床头,身上还是原来那件旧衣裳,燕寒奇怪地问道:”怎么了,不好看吗?”
余晩仿若未闻,两只手相互拨来拨去,焦躁不安。
燕寒也从未见到过她这副扭捏的姿态,但又找不到原因,本想走开去忙别的事,只听余晩用她那微弱的嗓音喊住了自己。
“燕寒……”余晩叫了声他,但依旧没有抬头看他。
燕寒听见她叫自己,愣在了原地,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怎么了?”燕寒感觉今天的余晩有点不对劲,先是在厨房偷偷盯着自己看,被发现后又害羞得躲开自己,嘴上却还是凶着他。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余晩犹豫了几下,终于吞吞吐吐地开口:“给我点银两,带我去集市上,我要买东西。”
“哦,好,等我收拾一下。”燕寒想着余晩或许是嫌师娘的衣服不好看,想去镇上买几件,但她之前也没有嫌过那些衣服啊。越想越奇怪,看余晩那闷不啃声的样子估计自己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燕寒只得先去抽屉里取钱袋来。
拿到自己心爱的钱袋,从里面掏出几个碎银,突然有些舍不得,这可是自己半个月的工钱啊!
“喏,够了没有?”燕寒把手里的银子递到余晩面前,忍住不去看手心里的宝贝,怕自己后悔给她。
余晩这才缓缓抬眼,瞅了一下燕寒递来的银钱,又看向燕寒那依依不舍的样子,余晩还是有些别扭,迟迟没有伸手去拿。
“不是吧,这还嫌少?”燕寒看她半晌都不拿,以为是余晩嫌自己给的不够,哎,毕竟人以前是风光无限的大将军,肯定是不愁衣食,穿着打扮也自是华冠丽服的,自己这点碎钱,恐怕连别人一支发簪都买不起。
燕寒晃了晃自己这所剩无几的钱袋,算了,豁出去了!“拿走拿走,都给你!”燕寒扯过余晩的手,把她手指扳开,把自己的刚拿出来的碎银子和自己的钱袋都放到了余晩手上,“我这个月就这些零钱了,我存的那些钱都不能动,我得留着办点事……等事情办完之后,你想买什么锦衣华服都依你。”燕寒闷闷不乐地说,表面装作满不在乎,实则内心十分憋屈,当时自己好心救人,又好心收留她,平日里自己倒贴伙食费不说,现在又要破费给她买衣服,早知道这娘们这么败家当时就不阻止她寻死了。
余晩看见平时一毛不拔的燕寒这次竟然这么大方,把一直视若珍宝的钱袋就这样毫不犹豫的交给自己,差点都以为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去镇子的路上。
燕寒无精打采地走在前头,余晩还是跟以往一样跟在他身后,想起燕寒总是喜欢把自己的钱袋揣在怀里,生怕弄丢了,也从不让人碰。余晩此时趁燕寒没注意偷偷地把玩着这个精致小巧的荷包,好奇的观察着上面的花式。
深绿色的荷包上,用黑白相间的细线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燕子,小燕子张开着翅膀,活灵活现。荷包下方还有用金丝编织的小巧玲珑的“燕”字,针线严丝合缝,巧夺天工,不难看出,织这个荷包之人的心灵手巧。当然,肯定不是前面那个粗枝大叶的人的手笔,怕是哪位红颜知己绣给他的吧。余晩一下子就想到了花缘坊的那位,是她绣的吗?余晩不知为何内心有一丝不悦,或许是女人妒忌之心作祟吧,毕竟自己不通女工,从小在家族的熏陶下只知武功兵法,寻常人家的女子在修习琴棋书画,三从四德的时候,自己不是在院外舞刀弄枪,就是在房中学习兵法。
如果自己也能绣出这么好看的荷包就好了……等等,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燕寒回过头本想看看余晩跟上来了没有,却发现眼前的一幕是余晩一只手拿着自己的荷包,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上面的花纹,时不时还脸红。看着这爱不释手的样子,心想她不会又看上自己的荷包了吧,看来这次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算了,先让她赏玩会儿,等下再找机会拿回来。
京城市集。
两人停在了一间成衣铺门口。
余晩在门边徘徊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抬脚进去。
燕寒正打算跟上她,被她拦在了一旁。
“你就站门口等我,不许进来。”余晩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脸颊又染过一丝红晕。
“哎……你……”不等燕寒追问,余晩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留下燕寒风中迷茫的孤影。
衣铺老板娘看见来客衣衫朴素,索性也懒得起身,一只手慵懒地撑着脑袋,坐在躺椅上敷衍的说着:“随便挑随便看。”翘着二郎腿随意地抖着脚。
余晩鬼鬼祟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这家店生意惨淡,现在并无顾客。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老板娘,心里还是忧虑不安。
犹豫了一下,走向老板娘。
老板娘见来人愁眉不展的样子,渐渐收起了懒散的态度,只看那人越走越近,只到与自己面面相觑。
“干嘛?有病啊?”老板娘看着这个奇怪的少女问道。
余晩一脸严肃地把手搭在老板娘耳边,对她附耳低语了几句。
听完余晩的话,老板娘直接面目绯红,恼羞成怒。她一把推远余晩,大声指责:“你这个小娘子知不知羞的啊,我这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买?!”骂完又起身对着余晩推推搡搡的“他娘的你故意来捣乱的是不是,快走快走。”边说着边把余晩往外赶。
成衣铺楼下的吵闹声惊动了楼上正在试衣服的鸢尾,正在帮她更衣的丫鬟子秋也听见了楼下的嘈杂。
“楼下发生什么事了?”鸢尾问道。
“不知道呢姑娘,听上去好像是有人来找麻烦。要不咱们先别下去吧,以免惹祸上身。”子秋一边回着她一边帮鸢尾系好了腰带。
“无妨,我们下去看看吧。”鸢尾捋好衣服,优雅地走向楼梯。
余晩怕老板娘动作太大,叫门外的燕寒发现异常,只好边跟老板娘解释,边往相反的方向推老板娘。
两人都没发现那个刚从楼上下来曼妙女子。
“发生什么事了?”鸢尾的声音,让两人停下了拉扯。
寻声望去,余晩也看清了女子的面容,是她!她怎么也在这?
老板娘看向鸢尾之后又瞬间换成讨好的表情,热情地迎上去:“呀,真是抱歉吵到鸢尾姑娘试衣服了,刚刚那件可还合身吗?”
鸢尾没有理会老板娘,而是把目光看在了同样在打量自己的余晩身上,那个曾在花缘坊有过一面之缘,看起来同燕寒很是亲密的女子。当时燕寒说是自己的表妹,鸢尾也没有细想便信了,可后来仔细回想了一下,认识燕寒这么久,何曾听过他有什么远房亲戚之类的人。所以,眼前这个女子到底是谁?她又是以何种身份出现在燕寒身边呢?
余晩发现鸢尾看自己的眼神并不友好,甚至有一些敌意,意识到那天在花缘坊的时候,自己习惯性地坐在燕寒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确实要比其他同桌之人的更为靠近,而且鸢尾当时看见自己后脸上还曾浮现出那让人难以察觉的神伤。
她对燕寒一往情深,面对自己这个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女子,难免会生疑。
老板娘看见这两人之间仿佛在暗自较劲,鸢尾姑娘毕竟是自己的老顾客,随即见风使舵。
“鸢尾姑娘啊,你看看这小姑娘,真是不知羞,跑到我这小店问我有没有那个卖,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这么不检点。”老板娘难为情地说着。
鸢尾把目光自余晩身上收回,看向老板娘问:“哪个?”
老板娘只好附耳上前,对着鸢尾嘟囔了几个字。说完还啧啧称奇,一脸鄙夷地看着余晩。
尽管自己的私密被他人撞破,而且还是一个与自己针锋相对的人,但余晩仍然泰然自若地站在那里,面不改色地看着二人窃窃私语,实则心乱如麻,羞愧到无地自容。
鸢尾听完老板娘的话后反应倒是十分淡定,看向此时那个强装镇定的女子,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姑娘若是不介意,小女子那儿还有多余的月事布,有几条还未使用过,不如转赠给姑娘。”鸢尾说着话时语气波澜不惊,平淡得仿佛在话着家常。
老板娘见她竟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这种私事宣之于口,大惊失色,捂着脸害羞地跑回里屋。
一旁的子秋也不明白昔日腼腆娇羞的姑娘何时变得这般奔放豪迈了,这种私事往往都只是寻常女子在闺中密友之间才能诉说,姑娘平日里不喜与人亲近,即便是朝夕相处的其他花缘坊姑娘也只是点头之交,对待自己虽然会比他人亲密一些,但对月事这方面的事向来是亲力亲为,不到万不得已也从不会与人谈起。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到底是谁,让一向内敛姑娘与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余晩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如同自己在外人眼里不着一物一般,被鸢尾这么一点破瞬间惊慌失措,无地自容。第一反应是拒绝,但奈何现在自己确实急需要她的帮助,而且就目前情况来看,确实只有她能帮自己,她攥紧拳头,掩饰住自己的难堪。
“既然姑娘如此大方,我也不好推辞,那么还请带路。”余晩强颜欢笑道。
鸢尾没想到对方真会答应,心想果然不似寻常女子,鸢尾更加对她产生好奇。
“还请姑娘移步至花缘坊。”鸢尾伸出请的手势,举止优美从容。
燕寒此时正百无聊赖地蹲在成衣铺门口,看着这人来人往的街道,心想陪小姑娘逛街真是无趣至极。
门口终于传来脚步声,本以为会等待很久,毕竟他常常听师父抱怨道陪师娘买衣服的时候,她总是挑三捡四的,试个衣服试到天昏地暗,选定好衣服之后还要花上半个时辰给跟人老板讨价还价,每次买好衣服出来之后都已经日落西山了。
燕寒很庆幸余晩比起自己的师娘买衣服时干脆利落多了,起身准备上去迎接,迎面而来的却是两张自己熟悉的面孔,笑容愣在了脸上。
“阿黎,你怎么也在这里?”燕寒看着跟余晩一起走出来的鸢尾询问。
鸢尾见燕寒也在,心里立马开心起来,但转念一想,燕寒竟然带着她出来买……难道他们关系已经亲密到如此程度了吗?不可能!她一定没有明示燕寒自己出来的真正目的。鸢尾内心虽然这样告诉自己,但心中依然酸涩不已,自己原先才是那个与燕寒走得最近的女子,那人一出现,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取代了她的位置。
余晩不知道怎么跟燕寒解释,正巧此时鸢尾开口:“我刚刚在店内看见你表妹挑衣服的时候有些窘迫,这家店的服饰较为昂贵,或许是表妹身上银两没有带够,便上前替她解围,想来你平时赚钱也不容易,还是别在此处消费了,刚好我那有几件没穿过几次的衣裳,平时也不大有机会穿,商量着不如赠与表妹,也算是个见面礼。”鸢尾说话时眼神一直都盯着燕寒,满面春风。
余晩听她说的这些话分明是不怀好意,像是自己穷困潦倒到要穿她施舍的衣服一样,如果不是着急拿到她想要的东西,她万不会如此忍气吞声。
燕寒见余晩没有否定鸢尾刚刚说的话,信以为真,正好还省了自己好大一笔钱,何乐而不为呢?
“那就多谢阿黎了。”燕寒笑嘻嘻地说道。
花缘坊。
燕寒用刚刚蹲在成衣铺门口同样的姿势蹲在鸢尾房门外,天真地以为里面两人应该在说些什么闺房私话,才耽搁了这么久。
鸢尾从自己衣柜里里挑出几件自己平日里不怎么爱穿的衣裳,然后又从衣柜下方一个隐秘的小夹层中取出了余晩想要的东西,用鲜艳的布料包好之后,满不在乎地递向余晩。
闻到这包裹里浓重的胭脂水粉的味道,余晩觉得异常刺鼻,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说道:“我不要你的衣服。”
鸢尾也不给她好脸色:“拿着吧,不然你出去怎么跟他解释?”
知道鸢尾根本不想给自己留余地,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了衣服,心想以后一定要找机会挽回自己的颜面。
这时余晩突然想到了一直揣在怀里的那个荷包,心生一计。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白白要了姑娘的厚礼。”余晩说着把手探入衣间,取出荷包。
鸢尾盯着余晩的动作,直到她把怀里之物取出时……那是她日夜赶工,亲手绣的荷包,上面都是自己一针一线的心意,原本是趁真燕寒生辰之时赠给他,本想以此传达自己的心意,奈何这个不解风情的少年一直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生辰礼物,他曾跟自己保证会好好珍惜这个此物,虽然她早已习惯他一直不肯回应自己的感情,但当她看见自己送他的这个荷包被他转赠他人时,她霎那间感到一阵痛心入骨,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余晩手里的那个荷包。
看到鸢尾那悲痛欲绝的样子,余晩知道自己猜对了,心中闪过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这样的快意没持续多久,因为余晩看她比自己想象得更悲伤,甚至痛不欲生,毕竟同为女人,心中有些不忍,好像自己有些过分了,说来说去她到底是帮了自己大忙,虽然帮忙的过程让自己不满,但她更不愿做一个恩将仇报的小人。
“我看他荷包挺好看的,就是借过来用用。”余晩解释道。说完之后发现自己这话说了像是没说,这苍白无力的解释,反倒越描越黑。
余晩见她依旧沉浸在悲伤中,知道怕是解释不清了。
余晩学着燕寒的样子,强行扯过鸢尾的手,扳开她的手指,把荷包里的碎银子通通倒在了她手里,知道这点钱肯定抵不上那些昂贵的衣裳,只好面露难色地说:“我知道肯定不够,等以后燕寒赚了钱,我让他补给你。”
这句话如同利刃狠狠插进了鸢尾心口,给本就心痛难忍的她,火上浇油。
意识到刚刚那句话的不妥之处,余晩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自己在这只会碍她的眼,只好拿上包袱匆匆离开,希望时间能冲淡一切吧。
“走吧。”余晩看着门外的燕寒一直乖巧地等着他,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一脸若无其事,怕燕寒发现什么异常。
燕寒看了看余晩心满意足地样子,心想她应该是挑到了自己满意的衣裳。正打算再进去跟鸢尾打声招呼,进门的方向却被余晩拦住了。
“别看了,她不想见你。”余晩冷冰冰地说道。
“啊?为什么?”燕寒知道鸢尾平时都是想方设法,千方百计地想见自己,现在竟一反常态。莫非她终于意识到找一个闺中密友比自己这个淡然无味的青梅竹马有趣多了?
“不为什么!”余晩硬是扳过燕寒进门的身体,把他往外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