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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好了,按我的方子去那边找我师弟抓药吧。”燕寒放下手里的笔,把手中的字条递给了前来问诊的小娘子。小娘子一脸病容,瘦弱的身子像风中摇摆的柳枝。
      她伸手欲接过药方,手又在半空中顿了顿,顺者燕寒递来的方向轻轻搭在了他那骨节分明的手上,谄媚地说道:“小女子自小就有犯咳疾,瞧了镇子上许多大夫都瞧不好,若是公子开的方子不好用,小女子可要来公子这讨说法了……”
      燕寒嫌弃地抽回手,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小娘子既是从娘胎带出的毛病,自然没有那么容易痊愈,相信只要按时服药,小娘子的咳疾会有所好转的。”
      小娘子满眼桃花地望着燕寒,拾起落在桌上的药方,扭扭捏捏的向门口走出,刚踏出门槛又风情万种地回眸一笑:“燕公子真是俊俏,有空记得来孀妇村看看奴家——”特意拖长了尾音。
      燕寒双肩上缩,身体一颤,不敢再看门口的方向只能低头拿手撑着额头。
      此时的余晩正跟着春风堂的其他弟子在院里晒药,对于刚刚那一幕保持视而不见。
      “咱们大师兄女人缘真好,所到之处真是桃花遍地呢。”老四做着说悄悄话的姿势对老五说着,其实声音大到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可不是吗,今天大师兄一来坐诊,咱们这里可是多了不少病人,而且大多都是女患者,连山里那孀妇村的女人都过来了。”老五笑嘻嘻地说,又怕声音会传到里屋,心虚地望里看了一眼,见里面的大师兄无动于衷这才送了一口气。
      “孀妇村向来民风彪悍,大师兄怕是吃不消啊。”老四说完,其他人都暗自窃喜。
      看着这些少年闹腾的样子,余晩只觉心烦意乱,把手里的簸箕往石台上一放就往煮药房走去。

      刚进房间一阵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屋里付潇正坐在小板凳上用蒲扇扇着灶台里的火。
      抬头见到进来的人,付潇道:“表妹来得正好,我这里有几壶药得一起煮,我同时盯不过来,帮我看着点。”说完指了指身后的另一个灶台。
      余晩拿起挂在墙上的一把扇子,走向了灶台前。
      屋里安静的气氛与屋外的纷乱吵闹形成鲜明对比。
      “我从未听说过大师兄还有什么家人,也没听他提起过。”余晩身后的付潇打破了这一平静。
      余晩扇火的手顿了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扇。
      “表妹是哪里人?”付潇继续说道。
      余晩觉得此人有点难缠,随即应付道:“南方人。”
      “可我听说北越的南方长年战乱,动荡不安,并不宜居呢。”付潇轻笑一声,转过头看着余晩的背影说道:“还是说表妹是来自南周国的人?”
      余晩听闻心里一惊,感受到了身后犀利的目光,鼓起勇气回头与他对视,眼神警惕怕露出破绽。
      二人互相对视,屋内的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付潇见状收起刚刚质疑的眼神,换成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嬉笑地说:“哈哈,我开玩笑的,我看表妹你从刚进春风堂就一直凛若冰霜的,想逗你笑笑。”
      余晩松了口气,转过头不再理会他,心里暗想,此人也真是够无聊的,跟他一样。
      余晩自然没有注意到背后的付潇嘴角勾起的那一丝深深的弧度。

      “今天咱们赚得这么多,不如趁师父不在我们去花缘坊逛逛啊。”老四说着脸上露出坏笑。
      “我赞成,今天难得有机会。”“我也去!”其他人纷纷应和。
      这时老五凑上前低声说:“咱们要不要去叫大师兄啊。”
      老四突然想起来什么事,问到:“对了,近几日鸢尾姑娘有没有派人过来?”
      老五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鸢尾姑娘身边的小丫头来过几次,说是她家主子近日身体不舒服,想让大师兄上门瞧瞧,不过都被二师兄找借口打发走了。”
      老四听闻笑道:“什么病还非得让大师兄去瞧啊。”
      “还能是什么病,哈哈。”
      众人唏嘘,心知肚明。
      “我有办法让大师兄跟我们一起去了。”老四自信满满地说道,于是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走向里屋。

      燕寒正一手敲着算盘,一手拿着笔记账。旁边的余晩正帮他收拾药箱。
      “大师兄,忙一天辛苦了,我们几个师弟刚刚商量着要请回归的大师兄去花缘坊喝酒,犒劳一下你……”老四趴在燕寒桌前满眼乞求地看着他。
      “不去。”燕寒头也不抬的拒绝。
      老四嘟嘴:“不去算了,我听说前些日子鸢尾姑娘生病,让身边的丫头过来请你,让别的弟子去瞧她又不肯,奈何你一直不在春风堂,我们也不好过去找你,也不知道鸢尾姑娘身体好些了没有。”
      燕寒这才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他:“春风堂那么多弟子,医术不比我差,非得找我干嘛?”
      老四无奈地摊手:“我哪知道?或许是信任的人只有大师兄你吧。”
      燕寒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了,等我把账算完。”
      老四知道计谋得逞,趁燕寒不注意对门外的师弟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余晩和刚从外面出诊回来的付潇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日落之后的京城繁华喧嚣,夜市千灯照,映在眼中的是那琳琅满目的珠宝和绫罗绸缎,沉醉的晩风,吹过桥边辉煌的灯火。余晩望着这车马粼粼,人流如织的街道,不禁想起了那个站在南周城墙上的傍晚。原来南国与北国的繁华如此相似。
      众人在一座高楼前停下脚步,楼上的牌匾刻着“花缘坊”三个大字。高楼内外随处可见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和一群寻欢作乐的宾客。余晩这才明白那些弟子口中“觅食之处”所谓何地,感叹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也能来这烟柳之地。
      老鸨瞧见了这一行人,立马上前迎接:“呦——这不是春风堂的公子们吗?又来吃酒了?”
      老四老五跟着老鸨客套了几句,其余人接着往里走。
      见大师兄已经走进里面,老四这才低头悄悄与老鸨说道:“跟鸢尾姑娘说一声。”说完塞给人几个铜板。
      老鸨会意,直点头:“懂的懂的,快里面请。”

      余晩之前从没来过这种风月场所,进来之后难掩好奇,可当眼神扫过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子,满是妖娆地讨好自己跟前纨绔轻浮的男人时,不屑地皱起了眉,嗤之以鼻。
      众人落座之后店里的小厮笑嘻嘻地跑上前递上用竹简做的菜单:“燕公子啊,好久没来了呀,这次又是来找鸢尾姑娘的吧。”
      燕寒不耐烦地看了小厮一眼,说道:“我听说鸢尾姑娘前些日子病了,过来瞧一眼,她好点没有?”
      小厮被他一问,愣了会儿神,看向燕寒身旁的同行正跟他使眼色这才明白过来:“啊,你说她啊,对对对,我是听说好像得了些小病,至于好没好我也没打听,燕公子真是怜香惜玉还特意跑过来瞧。”
      话一说完,师弟们都自觉地看向燕寒,偷偷地笑着,燕寒尴尬,低头饮茶差点呛到。余晩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暗道,没想到年纪轻轻,却是个浪荡公子。
      此时一个身红衣,娇媚无骨的女子从楼上下来,一头青丝倾泻而下,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眸中中若隐若现的忧郁,清柔的脚步带动那曼妙的腰肢缓缓扭动,飘逸得犹如漫天的花瓣,引得席间的男子在她身上驻足,朱唇微动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魂。
      燕寒抬眼瞧见走来的女子,心中荡漾,眉眼间带着笑意。女子与他对视时薄薄的唇角扬起优美的弧度。
      “好久不见。”女子先开口道。
      “好久不见。”燕寒礼貌地回复她。
      “鸢尾姑娘还是跟从前一样明艳动人。”付潇对着鸢尾说道。
      “付公子过奖了。”鸢尾说完微侧身向付潇行礼,眼神瞟到了坐在燕寒身侧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看的余晩,心中泛起一丝酸涩:“燕公子身边何时多了一位红颜知己?”说完打量着燕寒身旁的女子,衣着朴素,却无法遮住她绝丽的容貌,不似自己娇艳,她的双眸冷傲却灵动,自有一番清雅脱俗的气质,傲视而立,让人不敢亵渎。
      “你误会了,这是我表妹晚晚。”燕寒看着余晩和鸢尾对视,两人之间貌似有着针锋相对的气势,内心感叹,貌美的女子之间总是会容易暗自攀比。
      鸢尾听到燕寒的解释后心中暗喜,步态轻盈地走到燕寒身侧的另一边坐下,伸出那滑若凝脂的玉手挽住燕寒的胳膊,燕寒本想反抗,但又听到师弟们的讥笑戏谑:“大师兄可真受欢迎,左拥右抱的都是倾城美人。”
      “可不是吗,你看表妹虽无庸脂俗粉的修饰,但那莺惭燕妒的美貌,真是让人见之忘俗。”
      “再看鸢尾姑娘香娇玉嫩,妍姿俏丽,更是难得的佳人”
      余晩听着他们拿自己与这风尘女子对比,表面装作不屑一顾,却暗暗捏紧手中茶杯,抬手一饮而尽,放下茶杯时杯底与桌面清脆的敲击声打破了其他人玩笑的话语。
      “我出去一下。”余晩强忍不悦,起身往外走,怕别人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打算出去冷静一下。
      其他人知道玩笑开过头了,但也只能无奈目送她离去的背影。
      “看来大师兄回去得好好安慰你家表妹了。”付潇一脸看戏的表情看着燕寒。
      “还不是托你们的福,我说你们这嘴怎么就不能消停一会儿?”燕寒责怪道。

      余晩心绪烦乱,刚想走出门透气,瞧见门口通往二层的楼梯,一时兴起想上楼找个地方欣赏月色,于是转身走去。
      来到二楼,余晩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倚靠在栏杆之上,抬头望向夜空中那点点星光和那似玉轮冰盘的圆月,内心得到了片刻宁静。
      燕寒见人迟迟未归,担心她在这种风月场所乱跑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你们先吃,我去寻她。”说罢起身朝门口走去,鸢尾挽着他的手也从他身上落了下来。
      鸢尾见燕寒走了也跟着起身行了个礼:“各位公子慢用,小女子有点事先行一步。”不等他人回应,便往燕寒离开的方向走去。
      众人相视一笑,胆子一向很大的老四本也想起身跟去看好戏,却被付潇按了下来,不悦地说道:“二师兄——”
      “坐下吃饭。”付潇淡定地夹起菜送到了他碗里。

      燕寒记得最后一眼看见余晩是她上了楼,于是他往楼上寻去。
      到了楼上后没有发先余晩的身影,正想四处找寻,此时身后传来脚步身,还没来得及转身看来人,燕寒身后一双纤纤玉手伸来从后背抱住了他,淡淡的花香从后背袭来,月光下两人的姿势十分亲近暧昧。
      燕寒愣住,随后又回过神来。
      “阿黎,别这样。”燕寒双手攀上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欲把它们扳开。
      阿黎是鸢尾的本名,只有燕寒知道,也只有燕寒会这么唤她。
      感受到自己怀中人的反抗与不安,鸢尾没有松手,反而手中更加用力:“燕寒,我好想你,我前些日子染病便让子秋过来寻你,他们说你不在春风堂,我不知道去哪找你,你就不能问问我身体好点没有吗,这么久不见,你能不能关心一下我?”鸢尾娇羞地说道,把自己下巴抵在了燕寒肩头,说话时唇边吹来温热的风,染红了燕寒的耳根。
      燕寒的耳朵敏感,被身后传来的体温一刺激身体控制不住地微颤,想逃脱,却无法挣脱束缚,只好说:“你每次都称病让我来看你,也不找其他大夫,而且我每次见到你你又说自己的病已经好了,我看你分明是在装病,还有,你先放开我!”燕寒不得不使了点劲抓住了鸢尾的手挽,鸢尾不舍地松了些力道,这才把她的手扯开,挣脱怀抱后转身看向她。
      鸢尾的双眸永远都是那么楚楚动人,眼含秋水,让人心生怜悯,也总能在燕寒心中掀起一丝波澜。燕寒总是无法拒绝她,即使知道她在欺骗自己。
      “我若不谎称自己生病,你会来见我吗。”鸢尾难过地问着。
      燕寒见她伤感,心有不忍,劝道:“春风堂每天都有许多事务需要我处理,我是大师兄,很多事情我都要帮其他师弟分担,络绎不绝的病患尚且让我焦头烂额,你不能再为了一己私愿要我分心。”
      鸢尾眼中失落,看着眼前人黯然神伤的样子,燕寒无奈长叹一口气,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再等我几年。”燕寒看着她,认真而坚定:“等我攒够钱了就替你赎身,到时候你想什么时候来看我都可以。”
      鸢尾看着这个自己朝思暮想的少年,这句承诺,他很早就与她说过,她也一直都相信,但为什么,每当他说出来的时候,她都会感到不安。
      “那你会娶我吗?”鸢尾问道这个她一直都想问的问题,或许这就是她不安的原因。此刻她才终于鼓起勇气。
      她期盼地看着燕寒,多么希望得到他肯定的答案。
      燕寒被她一问,明显迟疑了,他渐渐放下搭在她肩上的双手,燕寒背对着月光使得鸢尾无法看清他的脸庞。
      “不会。”燕寒终于开口。
      鸢尾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只是自己仍就不死心,只能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你跟他们都一样,嫌我脏。”鸢尾失望地转过身,躲开燕寒的注视,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难堪。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燕寒心痛,原来自己拒绝她,会让她如此作践自己。
      “没关系的燕公子,我明白自己的出生,我本就身不由己,是我太过贪心,所求太多了。”鸢尾想刻意与他疏远,但她无法拒绝自己的内心:“燕寒,你知道吗,当年你救我的时候,我真的好恨你,恨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为什么当时不让我死掉算了,可后来你每天都来花缘坊找我,逗我开心,为我出头,赶也赶不走时,我又开始依赖你,思念你,我渐渐发现我喜欢上了你,是你让我在花缘坊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有了一丝曙光,即使我知道以我这低贱的身份,无法与你相配,终究是我一厢情愿。”
      “阿黎!”燕寒抓住鸢尾的手臂:“你相信我,我从未嫌弃过你的身份,我不娶你,是因为我真的没有能力去谈男女之情,我也给不了你未来。”燕寒不忍心拒绝她,但更不忍心伤害她。
      鸢尾知道燕寒不过是在找借口宽慰自己,绝望地说:“燕寒,你大可不必如此,既然你不愿娶我,也就不必再那么拼命地攒银子替我赎身了,即使你还了我自由又能怎样,我不过还是一个没有归宿的游魂罢了。”
      鸢尾抓开了燕寒握住自己的手腕,头也不回的离去。
      “阿黎……”燕寒想叫住那个失落离去的背影,但却没有勇气挽留。

      站在暗处的余晩,一直看着刚刚那一幕,很佩服那女子能够把自己的情感宣之于口,奈何妾有情郎无意,兜兜转转还是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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