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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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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寒拾起研磨槽中的药材满意地说道:“不错磨得挺细的,是个可造之材。”他学着师父平日的口吻对余晩说。
余晩没有理会他,继续低头做着她这个“药童”该做的事,自从余晩醒来,她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如今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帮自己干活了,于是燕寒便让她干自己平日里最讨厌的磨药工作。燕寒也很少见过身体素质这么好的女子,恢复得如此迅速,一定跟她从小习武体魄强健有关。
燕寒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太久没去过春风堂了,而且这段时间师弟们也从来没有找过自己,心想一定是被师父给拦着了,怕私藏敌国大将军的事情被他们发现,那群心直口快的师弟一向藏不住话,若是被他们传出去这一惊天秘密,春风堂的所有人都得交出项上人头。可毕竟自己是大师兄,经营春风堂一事不可懈怠,以免让那些懒散的师弟学样。
他低头看着坐坐在院里默默磨药的余晩说:“明天我得去一趟医馆,你要不要一起去?”
余晩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并未搭理。燕寒知道从她醒来开始就一直沉默寡言,也不主动跟他说话,索性也没追问下去。
夜深,燕寒像往常一样坐在榻上读医书,余晩洗漱完之后一言不发地往床边走去,他们这几天以来一直都是一个睡床一个睡榻,互不打扰。余晩常年身处军营,从不在意男女之别,所以尽管日日与燕寒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妥,掀开被子往床上一躺,背对着燕寒就睡了,燕寒习以为常,打算看完手里这本就就寝。
燕寒作为春风堂的大弟子,平日在医馆里不得不装成成熟稳重的样子,尤其是在自己师父面前,只有与他经常一起值班的付潇见过他那些私底下手忙脚乱,狼狈不堪的样子,所以经常在跟其他师弟一起捉弄他,燕寒当着其他人的面敢怒不敢言,只能私底下以大师兄的身份教训他,让他干一些脏货累活。因为身世原因,燕寒从小本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直到付潇过来拜师的那一天,在付潇的影响下他才变得开朗起来。
燕寒就寝前看着不远处睡在床上的少女,不禁想起了从前那个少言寡语的自己,这些天他经常找各种话题想跟那个少女说上话,怕她再起什么消极的念头,自寻短见,奈何别人通常都是当他是不存在,冷冰冰地干着手里的活,不苟言笑的,有时又嫌他聒噪,只好时不时回应几声“嗯。”“哦。”燕寒又想起了那个厚着脸皮在自己面前嬉皮笑脸的付潇,此时的自己倒是像极了那个谈笑风生的付潇。
“喏,给你。”燕寒从衣柜里翻出师娘的衣服往坐在床边的余晩一扔。
余晩满眼疑惑地看着燕寒。
“你总不能一直穿着我的衣服吧。”燕寒说。
余晩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换来换去的那几件男装都是燕寒的衣服,顿时低头扯起胸口的衣襟仔细看了看,又打量着燕寒这一身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风格跟他的十分相似,这些时日自己一直心不在焉的,也没有注意。
“这里其实是我师父家,这是我师娘的衣服,你先穿着吧。”后来又意识到了什么“先等等,我去厨房烧几壶水。”随后又往门外跑去。
余晩看着燕寒在门外的厨房忙前忙后,不知道他又在折腾什么,直到后来燕寒在仓库里拖出一个大木桶满头大汗地搬进卧室,才明白他的用意。
燕寒把烧好的水都倒入木桶中,又在水缸里舀了好几盆凉水,他拿手在木桶里探了探。
“水温刚刚好,快洗吧。”燕寒把手从木桶里抽离,甩了甩手上的水,见余晩无动于衷催促道:“怎么,你们女孩子不是都喜欢泡澡吗?”
余晩不敢再与他对视,脸上泛红,两只手悄悄握紧了被单。
燕寒瞧见她的羞涩,尴尬地挠着头说:“我出去等你。”说完朝门口走去,出去带上了门。
余晩见他出去后才慢慢起身望向木桶里的冒着热气的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草药,让这浴桶散发着淡淡的药草香气。
余晩解开了自己的衣衫。
很久没有泡过澡了,余晩入水的时候顿时感觉混身舒畅,全身的血肉都得到了久违的放松。
余晩看向架在一帮的燕寒的衣服,伸手拿了过来,不知为何竟然开始对门外那个热情开朗的少年产生好奇,低头嗅了嗅手里的衣服,衣服上有着跟浴桶里味道相似的草药味。
余晩感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有一丝不妥当,温热的水汽更是把她的脸晕得通红,她随即把手里的衣服往床边的衣架上一丢。
燕寒出去后想起自己也很长时间没有沐浴过了,于是又走向了厨房开始烧水。
等两人前后都沐浴完之后,已经到了午时。
燕寒把做好的午饭端上饭桌对着里屋唤道:“余将军,吃饭了。”此时穿着一身暗粉色女装的余晩,缓缓从里屋走出,她梳起了女子的发髻,身后的青丝如瀑。
余晩之前一直把头发盘起来,燕寒没有见过她如此女性的打扮,此时才发现,那个人们口口相传在战场上英姿飒爽的女将军,竟也是一位绝代佳人。
余晩注意到了来自燕寒欣赏的目光,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喜悦,但很快被自己拂去,瞪了燕寒一眼:“看什么看!”
燕寒被她吓到这才回过神来,低头拿起碗筷吃饭掩饰尴尬,嘴上却不饶人:“凶死了,武功还这么好,以后哪个男子敢娶你这个悍妇。”
被燕寒这么一说,余晩的记忆又回到了从前。
在她出征前夕,她不舍地站在高高的皇城之上,城墙下灯火通明,街市繁荣,是她和父兄倾尽一生守护的盛世。
身旁站着一个穿着明皇色朝服的男子,他侧过脸望向她,伸手捧起了她的手,看着她认真地说道:“晩儿,等你凯旋,我便娶你做我的皇后。”
她看向那个满眼是她的男子,灯火照在他那俊朗的脸颊上,眼里像似流淌的星河。
“好。”她答应道。
她向来不懂情爱,只知道若是能当上帝后,余家军自会获得皇帝的庇佑,也能消除皇帝对自己军权的忌惮。
用完餐之后,燕寒起身收拾。
收拾完餐具,又开始收拾药箱。
“余将军,我要去医馆坐诊了,你要不要一起?”燕寒看向一旁心神不宁的余晩。
余晩还是一样不搭理他。
燕寒背上药箱后,拉起余晩的胳膊,不等她挣扎把她从屋里拉了出来,回过头锁上了门。
余晩拍掉燕寒拉着自己的手,正准备开口质问,被燕寒抢先插话:“作为药童哪能不跟着自己的主子,走,让你见识一下我那妙手回春的医术。”他一脸骄傲地看着余晩。
说完又挽住余晩的胳膊,半推半拉地拽着她走。
余晩拗不过他,只好先把他推开:“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春风堂。
李新元收拾好药箱,正打算外出看诊,没走多远,看见一个面熟的少年背着药箱正向自己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女,少女脸上写满了不情不愿。
“师父!”燕寒看见李新元后激动地跑过来。
“你终于想起来医馆了,为师还以为你有了红颜忘了本职呢。”李新元调笑道。
“弟子不敢,这段时间一直悉心照顾病患,如今余姑娘身体已经好转,弟子才赶来向您汇报。”燕寒说完转身看向余晩。
李新元随着燕寒的身后看向余晩,她穿着自己娘子的旧衣服,衣服虽然老气与她的年纪不合,但这身衣服在她明艳动人的外表下衬托出了脱俗的效果。让人难以相信如此佳人竟是一个曾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
“余将军,久仰了。”李新元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礼。
余晩见到眼前这个和蔼的前辈,收起了自己的戾气,恭敬地回礼:“晚辈余晩,之前身陷囹圄,命在旦夕,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无以为报。”
“余将军言重了,身为医者哪能见死不救,这一项我一直忙于医馆事务,把余将军带回京城之后便无暇顾及,一直都是我那大弟子在照顾你,你应该好好感谢他才是。”说完示意她抬起行礼的手势。
余晩看向燕寒,只见那少年一脸期待地望着她希望能像刚刚那样郑重的感谢自己。只好不甘心地对他行礼:“多谢燕郎君。”语气对比刚刚少了一些谦逊。
燕寒不在意她敷衍自己,毕竟自从余晩醒来她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客客气气地跟他说话,他笑嘻嘻地摇摇手:“不客气,不客气。”
李新元见余晩伤势恢复得很好,欣慰的同时问她:“既然余将军,身体已经恢复,那打算什么时候回南周呢。”
余晩听闻目光扫了一眼燕寒,只见那人心虚地望后退了一步:“不急,我还欠了某些人债呢。”
李新元听后一脸不解,转头看向了燕寒寻求答案。
燕寒只好如实相告:“余将军身无分文的,支付不起诊金,我只好先雇她做我的药童,以工还债。”说完心虚不敢与师父对视。
“真是胡来!余将军是什么人,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说完李新元上手就拍燕寒的脑袋,燕寒吃痛地叫着。余晩见此情景心里不禁暗爽,活该!
李新元看着这个大徒弟,想起他平日里虽然治疗病患尽心尽力,看着是一名仁医,但每每到患者付诊金的时候就变成一副财迷心窍的样子,斤斤计较,分毫不让,使得本来对他感激不尽的病患,硬是换了副鄙夷的面孔。或许是因为他受了小时候常常风餐露宿,食不果腹的影响。
“罢了,近几年两国交战,边境守卫森严,北越和南周的将士一直在寻找失踪的余将军,此时回南周确实不是最佳时宜。”李新元思考良久说道:“不如余将军先隐姓埋名在北越住上一阵子,等风头过去了再回去也不迟。”
“也好,多谢前辈。”余晩再次恭敬地行了个礼。
“余将军若是不嫌弃我那郊外的寒舍大可继续去住着,我和我娘子很少在那边居住,那里人烟稀少,无人问津,是个藏身的好地方,燕寒是我一众弟子中最让我放心的,我让燕寒去照顾你。”李新元说完扯过燕寒的衣衫把他拉到余晩面前,燕寒无奈的对她笑了笑。
“燕郎君,这段日子尽心尽力地照顾我,真是感激不尽,在我离开北越前还请你多多指教了。”余晩冷冷地说道。
“那是自然。”燕寒回道,回头望向师父摆出一张满脸正经的表情。
“臭小子,不许欺负余将军听见没有!”
“谨尊师父教诲!”
李新元又换回和蔼的面孔对余晩说:“余将军,不如你先屈尊以燕寒亲戚的身份掩人耳目,你就先对外称是燕寒的表妹吧,燕寒一直无亲无故的也没有人会去深究。”
“多谢前辈考虑周全。”
“无妨,我还要外出看诊先走了。”
李新元走后,余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沉思。
燕寒看出她在思虑什么:“你放心,医者仁心,救人的时候向来不会考虑患者的身份,我们既然救了你就不会再把你推向火海。”燕寒拍了拍余晩的肩膀。“走吧,前面就是春风堂,跟我去见见我那些不成器的师弟。”
“大师兄,你终于想起我们了,你可知道你不在医馆这段时间二师兄仗着他是老二一直欺负我们。”一个淘气的师弟见到燕寒进来后边向他跑过来边诉苦。
燕寒听闻后,望向了不远处的院前扛着扫把的付潇,付潇也往向他,随后眼神不自觉地望向燕寒身后那貌美的女子,脸上扬起坏笑。
”大师兄,这位姑娘是谁啊。”跑过来的小师弟终于发现了那个跟在大师兄身后的年轻少女。
燕寒笑道回身揽过余晩,余晩顺着他的力道望前走,尽管心中不屑,但仍然强行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面向这群少年。
“给大家介绍一下啊,这是我远房表妹晩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