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辞》林月疆

12、第 12 章

　　今日春风堂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不过她不是过来看病的。
　　“你说什么呢，我们春风堂怎么可能会有曼陀罗这种剧毒之物？”老四看着眼前这个玲珑小巧的豆蔻少女，不悦道。
　　“诺大一个医馆，连曼陀罗花都没有，切！”鹿竹嗤笑道，嘟起那张粉嘟嘟的小嘴，生起气来像个刁蛮任性的小野兽。
　　老四看她俏皮可爱的样子也不忍跟她计较，疑惑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要那毒物作甚？”
　　“干你屁事！”鹿竹两手插腰，一副蛮横无理的样子。
　　“你……”没等老四说完。
　　此时大门口又走进来一位女子。
　　老四随即又换了张笑脸：“鸢尾姑娘啊，难得见你亲自过来，不知有何贵干啊？”
　　鸢尾先是四下观望，看见医馆里只有老四和一个背对着自己的少女，想见的那个人不在，眼里有些失落。
　　“我来找燕寒的，他不在吗？”鸢尾问道。
　　“大师兄这几日告假了，最近都是二师兄和我在坐诊。”老四回答。
　　鸢尾听见告假二字，不免有些担忧，毕竟那晩燕寒喝得酩酊大醉，也不知道身体会不会受损。
　　“燕寒他……没事吧？”
　　老四想起了这些日子传来传去的那些绯闻和谣言，抿嘴偷笑：“放心吧鸢尾姑娘，大师兄好得很呢！”
　　鸢尾见老四那不怀好意的笑，有些疑惑，不过只要燕寒安好就行。
　　鹿竹转身去看刚进来的女子，见到鸢尾后，她一时愣了神，望入眼中的女子似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美艳，细长的秀眉下是一双墨色的眸子，顾盼间楚楚动人，颊间轻施的粉脂似花朵一般绽放在如玉的肌肤上，还有那精致的巧鼻和让人无法忽视的朱唇皓齿，神情间似有似无的忧郁，给人一种可望不可即的错觉。
　　鹿竹看着她一时间失了神。只见女子轻起薄唇说道：“我后天就要离开花缘坊了，我想再见他一面，你能否帮我转达？”
　　花缘坊？那不是京城出了名的窑子吗？莫非这个姐姐是……鹿竹内心惊讶道。又为之惋惜，如此美好的女子，却只能委身于烟花场所，供人取乐。
　　“离开花缘坊？你是说……”老四欲言又止。
　　“已经有人为我赎身了。”鸢尾强颜欢笑，掩饰心中苦涩。

　　鸢尾走后，鹿竹也跟在她后面离开。
　　鹿竹看见医馆门口不知何时守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在鸢尾出门后便一直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想来应是花缘坊的人派来跟踪监视她的。

　　鸢尾正心事重重地往前走着，恍神间身后传来一前一后倒地的声音，她向后看去，刚刚跟在身后的两名随从已经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周围的路人也都纷纷凑上前来，围着他们指指点点。
　　正在疑惑间，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女从人群中一下子蹦到了鸢尾面前。
　　“姐姐，我把监视你的人都迷晕了，你快跟我跑！”鹿竹得意洋洋地笑着说。
　　鸢尾看着眼前这个灵气逼人的小女孩，此时正笑嘻嘻地对自己眨巴着眼，扑闪的睫毛像灵动的蝴蝶一样。
　　好像刚刚在医馆见过她，但鸢尾并不认识来路不明这个小女孩，此人这样轻而易举地就干倒了身强体壮的随从，应该没那么简单。
　　“你是谁？”鸢尾戒备地问。
　　鹿竹脱口而道：“我是来自孀妇村的鹿竹，姐姐，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来救你的！”说罢拉着鸢尾的手就要跑。
　　鸢尾看着鹿竹那天真无邪的样子，心底有些触动，但她也清楚地知道，她们这样是不自量力的。
　　鸢尾依然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鹿竹见自己拉不动她，满脸不解的回过头，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的得到自由的机会鸢尾却不愿抓住，难道是自己想错了，她之前听城里的说书人讲过宫中的女儿大多都向往自由，便理所当然的觉得青楼女子也是如此，今日见到如此娇艳如花的姑娘，脸上却郁郁寡欢的，泛起恻隐之心，不忍她如此痛苦，便出手相救，只盼她能脱离苦海。
　　只听她缓缓开口：“多谢姑娘好意，但是，没用的，花缘坊在京中的势力强大，是你我无法抗衡的。”
　　鹿竹知道她在思虑什么，满不在乎地回答：“没关系的姐姐，我们孀妇村的女人个个都是侠肝义胆，巾帼不让须眉，你跟我回去，她们会保护你的。”
　　鸢尾看她那认真的样子，不忍伤害她，她光天化日之下就这样不顾他人的眼光把两个壮汉放倒，如此引人注目，想必城中早已有眼线通知了花缘坊，她不能为一己之私拖累无辜之人。
　　“姑娘还是请回吧。”鸢尾冷冷道，抽回了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刻意与她保持了距离。
　　鹿竹见她态度坚定，还主动与自己划清界限，以为是自己过于唐突吓到了她，于是睁着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用起了自己一贯的撒娇手法：“姐姐，跟我走嘛——”双肩跟着话语扭动着。
　　鸢尾何时想过会有女子在自己面前卖弄娇姿，平常都是自己被迫在客人面前搔首弄姿，她虽然很厌恶那样的自己，甚至会感到恶心，但奈何身不由己。没想到竟然也会有一天，见到别人对自己倚娇作媚，让她一时间猝不及防。
　　鹿竹见鸢尾那原本波澜不惊的俏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惊慌失措，以为她还在纠结，心想着不能再犹豫了，不然坏人就要来了，又去伸手拉鸢尾，哪知鸢尾却再次后退，避开了她的手。
　　“我与姑娘素不相识，为何愿意帮我？”鸢尾不安地问道。
　　鹿竹看着眼前这个花容月貌的女子，一脸真诚地坦言：“因为姐姐长得好看，我不想如此美好的佳人一直活在深渊里面。”
　　看着鹿竹这样直言夸赞自己，不禁被她逗笑，到底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如此单纯烂漫。
　　鹿竹见她竟然对自己笑了，那弯弯的眉眼像盛开的桃花一般，嘴角勾起的弧度那样迷人。
　　“可否向姑娘请教一个问题？”鸢尾看着一直瘫在地上的随从，略加思索地问道。
　　“姐姐尽管问，人家必定毫无保留！”鹿竹甜美的声音如银铃般清脆。
　　“刚刚你给我的随从下的迷药，可对人体有害？”
　　“啊？”鹿竹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燕寒从床上醒来，脑袋依旧有些晕晕乎乎的。
　　发现自己现在躺着的地方好像比平时自己睡着的榻要软糯一些，感到有点不适应，疑惑地看着四周。
　　“你醒了？”余晩的声音传来，她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燕寒平时爱看的医书，此时的画面就像两人交换了身份一样。
　　燕寒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现在正躺在床上，有些不可置信，嗅到被子上余晩的淡淡体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余晩放下书起身下榻，坐在了床沿，拿手背去探燕寒的额头和脸颊。
　　清凉的手贴上的那一刻，燕寒感到一阵舒适，仿佛一缕清泉流淌进了他的身心。
　　“终于没那么烫了。”余晩自顾自地说。
　　就在这时，一个急匆匆的脚步从院里传来，没等二人反应，老四推门而入。
　　“大师兄，你听说了吗……”老四话还没说完，看到屋内的这一幕，愣在了原地。
　　燕寒躺在床上，脸色有些潮红，而余晩坐在床沿，来不及收回的手正搭在燕寒的脸上，动作十分亲密旖旎。
　　老四赶紧用手捂住了眼睛，但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珠还是从指缝中透了出来：“抱歉抱歉，你们继续。”老四连忙溜了出去。
　　“哎，你等一下！”燕寒扬起身，想叫住他，然而老四拔腿就跑。

　　“也没别的事，就是鸢尾姑娘让我转告你，她后天就要被人赎走了，想在此之前再见你一面。”老四边揉着被余晩掐痛的肩膀边说着。刚刚跑出去没多远就被健步如飞的余晩给抓住了，没想到往日冷艳娇柔的表妹身手竟如此之好，而且力气还不小，硬是把自己给拽了回来。想到这样凶悍野蛮的女子以后很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大师嫂，老四突然有点心疼大师兄起来。
　　老四有些心虚地看了眼余晩，她也用那凛冽的眼神看着自己，寒光射过来，似匕首一般，令人不寒而栗。使他额间冒起了冷汗。
　　燕寒听完后心里咯噔一下，内心挣扎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还是不去了吧。”
　　“不去也好，免得晩表妹生气了。”老四笑嘻嘻地说。
　　这一次是两个人一起瞪他，老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两人生起气来，瞪人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