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辞》林月疆

11、第 11 章

　　经过昨晚那么一折腾，燕寒终于是病倒了。
　　余晩见燕寒到了午时依然昏睡不醒，倒是不似寻常，心里疑惑，虽然昨晚两人就寝比平常晚，但燕寒向来不是贪睡的人。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榻边，见燕寒此时双眼紧闭，在睡梦中双眉却一直紧锁着，很难受的样子。
　　“哎，死郎中，醒醒。”余晩晃着燕寒的肩膀，躺着的人依然没有回应。
　　余晩顿时感到不妙，于是伸手去探燕寒的额头，触到了那滚汤的体温，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怎么这么烫？此刻余晩有些不知所措，在春风堂帮忙的这些天，虽然也耳濡目染了一些医术常识，但若是要自己独自照顾病人还是远远不够。余晩努力去回想之前在医馆那些弟子是怎样医治感染风寒的病人，不过好像风寒这种小病也很少会有人特意去跑一趟医馆。余晩又回忆起自己年少时偶尔染风寒，家里的伺候她的嬷嬷是如何照顾她的。
　　对了！先降温。余晩大步朝厨房走去。
　　把湿好的冷毛巾放在了燕寒额头处，见他的眉头舒展了许多，看来此法有效，但余晩仍然没有放松下来，因为她知道这样治标不治本，她曾听燕寒说治病时很多情况下都要内外兼治，才能做到药到病除。
　　但她对制药方面几乎是一窍不通，她立马抬头去看那书架上那些陈列的医书，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开始翻看，有治疗伤筋动骨的，有用来辨别草药的，有讲解奇经八脉的，翻来翻去却找不到关于风寒的记载，余晩开始有些焦躁。
　　终于，余晩在一本泛黄的医书上找到了那个让自己苦苦寻觅的药方。

　　“生姜，桂枝……”厨房内的余晩对着医书上的方子和本草记一个个对照抓取着药材，她仔细地拿着手里的草药与书中对比相似度，生怕出错。
　　“防风……”这味药在医书上绘制得十分模糊，余晩观察了很久也无法下定论，她注意到了药柜角落里的一个黑色小木匣，打开来看，里面是一株貌似植物根茎的物体，通体呈褐色，与书中描绘得有些相似。
　　余晩想着竟然是特意放在木匣中的药材，想必应是滋补之物，加在药中也是有益无害，既与防风外貌相似或许药效也差不多，于是把它一整根都扔进了药罐里。
　　药熬好后，余晩盛了一勺进碗中，感到有些疑惑，平常燕寒所制的汤药都是如茶水一般的流动液体，为何自己熬出来的如此浓稠，就像米粥一样。
　　会不会这样药效更好呢？余晩安慰自己，端着药向卧房走去。

　　余晩把燕寒扶起来。
　　“来，喝药。”不等燕寒回应，余晩把药送到了他嘴边。
　　燕寒本来烧得晕乎乎的，神智不清，感受到嘴边传来滚烫的温度，一下子就从他的齿间流入了口中，舌尖带来的炙热疼痛，让他猛地清醒了过来。
　　“噗！”燕寒条件反射，一附身把滚热的药吐在了地上。
　　“余将军，你想烫死我啊！”燕寒抱怨道。
　　燕寒又看向她手里的药碗，一脸嫌弃地皱紧眉头：“你这是熬药还是熬粥呢？”
　　看着这碗里粘稠的液体，恐怕是浪费了不少药材吧，燕寒虽然身体难受，依旧不忘心疼自己花银子采购来的药材。
　　“爱喝不喝！”余晩冷冷道。
　　燕寒惶恐地看着碗里的“暗黑中药”，里面貌似放了不少陈皮，至少不会太苦，想想那些来之不易的药材，好在屋里收集的那些草药基本没有什么相冲的药效，喝下去倒也无碍。
　　燕寒咬咬牙，接了过去，捏住鼻子硬着头皮喝了下去，不管那炙热的温度烫得自己舌喉疼痛，也不去在意那奇怪的口感。
　　喝完之后，燕寒回味着口中的余味，感到了不对劲。
　　“晩晩，你是不是把一整颗人参都放进去了？”燕寒脸色阴沉地问道，心里祈祷着是自己尝错了。
　　“你是说那个黑匣子？我以为那是防风。”余晩随口回答道，不以为意。
　　看着余晩那云淡风轻的样子，燕寒简直快崩溃了，瞬间被她气到气血翻涌，一股热流自全身涌上了大脑，然后自鼻间流了出来。
　　余晚惊呼：“你的鼻子……”
　　燕寒伸手一擦，指间一片鲜红。
　　“燕寒！”余晚喊着他。
　　燕寒晕厥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那张容貌娇好的脸上浮现出的惊慌失措。

　　“还好，不过是一时营养过剩，有些不受补，我去熬点降火的汤药，他服下之后会有所好转。”付潇收回把脉的手，淡淡地说道。
　　余晩拂去额上的汗水，心中这才轻松许多。刚刚火急火燎地把付潇从春风堂拉了过来，一路逛奔，此时早已汗流浃背。
　　“也真是佩服你，防风和人参都分不清。”付潇取笑道。
　　“分明是那医书画得太潦草。”余晩狡辩说。
　　“还有啊，给受寒发热的患者服用人参无异于火上浇油，助升邪气，使病情加重。”付潇又提醒道。
　　余晩被他的话打击到，燕寒晕倒后，她心中无比的自责与懊悔，若不是自己盲目自信，胡乱抓药，就不会害得燕寒病情恶化了。

　　厨房内，付潇揭开了余晩熬药的罐子。
　　看着那满满一大罐子的草药几乎快溢出来了，付潇皱紧了眉头，陷入了沉思：“表妹啊，我看你以后还是不要熬药了，你都快把屋里的草药用光了。”付潇眯眼细看，堆积的草药里探出来一株人参的头部，仿佛像是刚破土而出。付潇把手伸进药罐，把它捏了起来，一株完好无缺的人参就这样被他从药罐子里扯了出来，参上还有残留的药渣和汁水。
　　付潇看着手里的人参目瞪口呆。
　　“你用了一整颗？！”付潇惊讶道。
　　余晩尴尬地笑了笑。

　　隔天，大师兄服用过量人参，导致气血过剩而流鼻血的臭事一下子就传遍了春风堂。
　　这事成了那些师弟的茶余饭后的闲谈笑柄，甚至越传越离谱。
　　“我看大师兄那副瘦弱亏虚，发育不良的样子，是该吃点人参好好补补了！”

　　“哎，我听说大师兄吃那么多人参是为了补肾壮阳！”

　　“听说了吗，晩表妹嫌大师兄气血不足逼他吃人参，吃到流鼻血！”

　　“哎你们听我说，晩表妹暗恋大师兄，还对其图谋不轨，欲让他吃回阳之物，逼他就范！”

　　“你们知道吗，晩表妹和大师兄孤男寡女朝夕相处，互生情愫，奈何大师兄体弱，难行床第之事，于是就服用滋补之物，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啊，别跟别人说，其实大师兄和晩表妹一直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