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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寻迹识真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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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初晴,宁静的小镇上行人渐多,如果人们留心,就会发现今天镇上多了很多官兵衙役。他们把着各道口,仔细检视着过往行人,偶尔还会叫住一两个人盘查。白玉堂和公孙策踱进了镇上最大的客栈,店内本有几个闲人在喝茶聊天,这二人一进门,厅内顿时鸦雀无声,还是掌柜的反应快些,稍一怔便上前打招呼,公孙问道:“掌柜的,店里这几天生意还好吧。”“下雪天,该出门的也不出门了,惨淡经营。”玉堂问道:“空房多么?”“多。您二位要住店?”“嗯,带我去看看空房。”掌柜的忙唤伙计招呼。公孙又道:“掌柜的,我们在找人,跟你打听一下,这两日店里住过成双的客旅么?”“成双的么,待我看看。”掌柜的翻看帐册,这时,楼上忽传来一阵吵嚷。一个客人叫道:“还说是镇上最干净的客栈呢,掌柜的你自己瞧瞧去,盆里水是脏的,床上铺是乱的,叫人怎么住,还上房呢,退钱退钱。”玉堂正跟着伙计去看房,听到这话,立时退了回来。掌柜的看看跟着那客人的小伙计,小伙计苦着脸道,“那屋的客人大前天才走,我亲手收拾的,这两天客少没人住,怎么就乱成那样呢。”掌柜的骂道:“肯定是你小子偷懒没拾掇,还说嘴!”扭头满面堆笑对那客人道:“小孩子刚来,一时偷懒,愿我管教不严,惹得大爷动怒,我这厢跟您老赔罪了。您不想住,退银子也是该当,只是,一者,我们这店已是镇上最好的客栈了,别家未必强起我们,二者,若再去别处寻店又要多走许多冤枉路。您看这么着行不行,我们再带您去看看别的客房,也耽误不了您多少时候,要是看着能住,您也方便我们也高兴伺候,要是实在看不进眼您再走,我绝不阻拦。”那客人见他一脸和气,说的又在理,便不再言声,掌柜便叫伙计还他去寻客房。谁知那小伙计却被白玉堂一抓住,“乱了的是哪间房,带我去看。”伙计看看掌柜的,掌柜的道:“客官,店里有干净的客房……”没说完就被打断,“我就要看那间。”掌柜的见他面色不善,又是会家子,不敢违拗,便吩咐伙计带着去。公孙微微一笑,“掌柜的忙,我也跟去瞧瞧。”言罢随二人上得楼来。
进了房间,五爷塞了一小块银子给那孩子,“好孩子,跟爷说实话,这房间,你当真收拾过么?大胆说,便是没收拾我也不告诉你掌柜的。”
那孩子见他面色安详和气,很是可亲,便道:“回爷的话,我真的打扫过的。才来学徒,家里还指望着呢,哪敢偷懒。”
“打扫之后,一直没客人么?不会记错?”
“不过三天,因下雪,又没多少客人,怎会记错呢。”
玉堂点点头,开始在房内检视。盆架上木盆里的水是用过的脏水,旁边还有一只桶,有半桶清水在里边。床上显然有人睡过,看看褥上的压迹,好像是一个人的。脸上有些失望忽而又转成庆幸。踱步窗前,忽然问道:“这窗户是才打开的么?”
“不是,刚才一进来就这样了。”
“你们店里,没人住的屋子都是打开窗户的?”
“打开窗户,会落进尘土,所以我打扫完屋子都是关上窗的。”
“哦?”,五爷眼前一亮,便欲跳窗下去,却被那先生叫住,“玉堂你来看。”
“发现了什么?”
回头看时见公孙从桌上捻起些什么,走到了窗前,近前一看,是两根头发,就着窗前的明亮细看,色泽、粗细均不同。“是两个人的!”回身来到桌前俯身地面,又找到几根。拿来细细对比,确是两个人的无疑。问小二,“这地你当日扫过没有?”
“扫过的,桌也擦过。”
玉堂与公孙对望一眼,便去床上看,公孙则又回到桌边检视。少时先生忽然叫道:“玉堂!”白玉堂知他发现了重要的东西,噌的一下跳过来,却见先生两眼放光直盯桌上一处,细看时,是两个由一个个小点儿点成的奇怪花纹,“这是什么?”
公孙策的声音难掩激动,“这是简便数字,查帐的时候赋雪教过我的,这个豆芽是九,这个称钩子是五,九五――救吾,是她,一定是她!”
玉堂扭头问小伙计,“你们店里,别的桌子上有这花纹么?”
小伙计过来看了看,摇头道:“从没见过这个。”白玉堂闻言心内一阵激动,看一眼先生,“我去窗外看看。”公孙一把拉住他,“跳得远些”。
“嗯。”
白玉堂翻身出窗,落在窗下很远的地方,怕踩坏了窗下的足迹。窗外是客栈后院儿一角,因背阴,一天了,雪都没怎么化。少时公孙来了,手里拿了一把细刷。从窗下三尺外开始清理积雪。随着浮雪被清净,雪下掩着的足迹便渐渐显露出来。因是第一场雪,地没冻,被先下的雪浸入,很是潮湿,这脚印子砸在地上好像钢印一般清晰。脚尖冲外,且深,显见是背窗跳出,公孙拿出秘道中拓下的足印,两相一对,严丝合缝!回头对玉堂道:“你再跳下来一次,我看看深度。”
玉堂照他说的复又跳下,就落在那脚印旁。两个脚印相比,玉堂的略浅。“他比我轻功好,脚印子却比我的深,”公孙喜道:“因为他负着赋雪!老天爷开眼,可找着了。”
白玉堂亦仰面向天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最大的担心没有了,她的确是个坚强的姑娘,她还在坚持,没有放弃希望,她留的印迹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让公孙策看到,根本一点作用也没有,但即使是这样渺茫的希望,她都不肯放弃。白玉堂一面心慰,一面又焦躁起来,等待救援,她等的该是多么焦急呀。那脚印是雪初下时踩上去的,隔了两天一夜,要加紧追了。
又一个镇店,因有了上一处的经验,大伙儿重点搜寻客栈等易有空房的地方,经过细查,在一间房的桌子上,又发现了赋雪拿发簪点出的“95”印迹。他们的方向已非常明确,一路向北,直指京师。
随着天晴雪化,足迹已派不上多大用场,赋雪的留迹成了唯一的线索,但是,只跟在后边是不行的,必须设法堵截。钦差一行悉数出动。包大人已在回京的路上,展昭随护,王朝骑快马拿大人手喻回开封府,调人手在京畿要道盘查,因是重案,又一并将案情呈报了大理寺,必要时全国通辑。马汉往前边各州县秘密安排暗哨及联络事宜。其余众人分几路延途搜捕。
官道旁边小店。昨日便骑快马急奔而来的蒋四爷坐在帷幔后面检视往来客旅。这个店的位址处于两个大镇之间,所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常来常往的客商一般都要在这里打尖。近午时分,马蹄声响,有人又来投店。店小二忙出门招呼,见马上下来两个女子,一个是妇人另一个是位脸上有些麻点儿的姑娘。二人却不进店,叫了馒头和汤便坐在凉棚里等。四爷看见她们不由一皱眉,这二人衣着朴素,不像是有钱人,怎就趁得上马匹呢。待小二进来,便打了个眼色给他。
小二不多时便把馒头和汤送过去了。那妇人举止十分娴雅,掰开馒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吃,那姑娘却像个饿急了的,一见馒头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那吃相看得妇人直皱眉。正吃着,忽听店内一人粗声粗气道:“你这屋里太也气闷,俺还是在外边吃着敞亮。”话音一落,一个膀大腰圆的黑面脚夫挑屋帘出得店来,便在妇人旁边寻了张桌坐下。小二端着馒头给他送出来,刚要往桌上放,可巧那脚夫正捋袖子,抬手便把盘子打翻了,馒头滚了一地。脚夫骂道:“送饭过来也不言语一声,有你这么跑堂的么?”那小二连忙赔不是,又低头拾馒头,有个馒头滚到了姑娘脚边,那姑娘心眼挺好,猫腰欲帮他拾,小二忙抢步过来道:“别别,我自己来,小心脏了姑娘的手。”低头捡馒头,顺带瞄了一眼二人的脚。
少时一辆马车急驰而过,带起一股尘土,脚夫叫道:“瞧这尘土飞扬的,我说小二,你闲着也是闲着,就不知道在道上洒点水?”小二道:“不是寻思着刚下过雪没几天嘛,谁想干得这么快呢。”脚夫道:“这可是官道,通京城的,每天过往那么多车,风又大,想不干也难。”小二称是,进里边给脚夫端出盘干净馒头,又提了桶水出来,一瓢一瓢的往道上泼。等他泼完那姑娘也吃好了,四个馒头一盆汤,真是好饭量。妇人喊小二结帐,另叫包上六个馒头带路上吃。小二进去包馒头,那妇人便去后边解手。姑娘闲来无事,从茶壶里倒出点水,沾着水在桌上画画,画完了不知从哪里摸了个簪子出来,恶狠狠的往那画上扎。少时那妇人回来了,稍无声息的走到姑娘身后,“你干什么呢?”姑娘吓得一抖,脸腾的就红了,欲用手遮却被那妇人把手拿住。妇人看了一眼桌上,扑哧一笑。这时小二送了馒头过来,看见那画差点笑喷,硬生生把笑容憋了回去,好歹没给那妇人看出,只是憋得好不痛苦。那妇人道声“走吧”,一手拉姑娘,一手拎馒头,过去道旁树下牵马,上马北行。洒过水的地上留下了二人清晰的足迹。待她们远去,小二从怀里拿出一张拓了两个脚印子的纸,走到二人足迹旁,蹲身下去比对。脚夫过来问道:“怎样。”
“一模一样,是他们。”
“难怪那么能吃,原来是那贼。”
“我说三员外,您老弄错了,吃的多的是五奶奶,吃得少的才是那贼呢。”
“哦?哈哈哈,能吃好啊,结实!”转身走回桌边,“那丫头刚才又画又扎的忙活什么呢。”一看那画,扑哧就乐了,原来是一只肥肥胖胖的大老鼠。“哥儿几个这回都跟着老五沾光了。老四,还不出来。”
屋帘一挑,四爷蒋平打内边出来,走桌旁看了一眼也乐了,“三哥,老五这回是真把咱们弟媳妇得罪了。”
原来那三员外是穿山鼠徐庆。三爷性子急,谓蒋平道:“别乐了,还不快去追。”
蒋平道:“急什么,跑不了他。白福,拿搌布。”小二白福把搌布递来,四爷接过把那茶水画的老鼠擦干净,桌子一干,那被簪子扎的麻点就显了出来,不认识的只道是一团乱点子,认识的来看,虽说松松垮垮,却也一眼就能看出是“95”。
蒋平点头暗赞,到屋里贴上张黝黑粗眉的假面,打扮成递送加急公文的驿卒,吩咐白福半个时辰后再点炮与众人联络,以免给那贼查觉,随后跨上驿马,急追花齐二人。那马虽比不上铁男神俊,却也是好马,只一刻便追上了二人。
因是驿卒装扮,他策马急驰越过二人时并没有引起花冲的怀疑。前方是京郊的七星镇,四爷到的时候已是申正时分。在镇口一家客栈的二楼上要了间临街的屋子,扮成个老商人模样,坐在窗边静伺二人到来。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一骑两人来了,花冲还是原样装扮,赋雪却换了衣服。一身墨色滚蓝边的短打,黑纱的帷帽遮了面,跟个初走江湖的女侠一样,很是拉风。二人却不住店,一路往镇中去了,花冲这是要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