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古宅老家人 ...
-
齐赋雪跟着花冲,穿过两条街道,来到了一所古宅门前。花冲上前扣门,一个清瘦的老者从门内出来。“这位大嫂,你找谁?”
花冲道:“老丈请了,敢问这可是齐官人府上?”
“正是。”
花冲面露喜色,“那官人可在家?”
老丈面带歉意,“不巧的很,我家公子出门云游去了。”
“何时回来?”
“这小老儿便不知道了,公子随性的很,短时三五月,长时两三年也是有的。大嫂若是不急,便过些日子再来,若方便,亦不妨见告,小老儿也好替你传个话。”
花冲叹了口气,有些犹豫道:“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老丈有些为难,“家里只小老儿一人,不方便接待大娘子。”
花冲面露哀切,“可怜我二人跋涉远来,想见齐官人一面竟不能够,这孩子怎地如此命苦。”边说边抹起泪来。看得旁边的赋雪直想踹他,当初他就是靠这眼泪混进的州衙,还骗得我一天可怜他,这人也太会演戏了吧。
那老丈见她如此又听了这话心有不忍,“你莫哭,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花冲感激的深深一福,带着赋雪扭啊扭的就进了门。
进了堂屋,老丈给二人奉了茶,开口询问道:“大娘子与我家公子有旧?”
“我不认得齐官人。”
老丈闻言有些意外,看着花冲等待下文,花冲却不再说话,起身来到赋雪跟前将她的帷帽去了。不想那老丈一见赋雪容颜,立时圆睁了双眼,“云姑娘!”
见到他的反应,花冲眼内精光一闪,脸却依旧苦着:“你认得她?”
“不不,我认错人了。”
“你看得不差,她虽不是云儿,却是她的女儿。”
老丈脸色一诧,上下打量起赋雪来,愈看愈是动容,“那你是……”
“我是云儿的师姐。我二人,实是逃难来的。”
“你们,遭了什么祸事?”
“你若认得云儿,该是知道她叛离师门。这些年,她母女一直被门内追捕。而我,因当日不肯去抓她,被罚在洛阳植牡丹。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她,谁想那天这孩子突然来到了我的面前,带着当日我送云儿的同心结,叫我设法带她来这里,说齐家会妥善安置她,我不知道云儿与齐官人有什么渊源,这孩子也不肯说,我想,既然云儿肯将孩子托付,齐家定然值得她信赖,便带着这孩子东躲西藏,好容易挨到这里。”
那老丈越听越惊,听到最后,泪水忍不住滚滚下落,过来一把抓住了赋雪的手,喉咙哽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花冲一口一个云儿,那老丈张口便是云姑娘,叫得赋雪心乱如麻,这个云儿,这个长得与我像极了的云儿,难道是我娘云裳?可惜当日我怕死人,竟没有好好看看我娘的长相。对了,娘的确是被追捕的,所以爹才带着她隐居在齐州乡下。而娘的横死……再看这齐家老丈的表现,他是云儿亲人的可能占到了八成。还有,爹说我们家原住在京中,这家便又在京中又姓齐!难道是我家?该死,花冲在利用我的长相骗取老丈信任,而老丈已经被骗了!不能让老丈再说话,不管花冲想做什么,想知道什么,都不能让他再说话。想到这里,赋雪把另一只手覆在老丈的手上,遮住了给他握着的手,下边的手使劲掐了老丈一下,随即似是配合花冲一样,扁着嘴道:“老公公,我走得快累死了,你能给我找个住处么?”
老丈神色微动,“能,当然能。孩子,你叫什么?”
听他问这话,花冲微有些紧张,赋雪道:“我叫赋雪。老公公你叫我雪儿就行。”
那老丈听了很是高兴,“这名字好听。有人家了?”
老丈的表现让花冲暗松了一口气,赋雪却不开心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有……有了。”
花冲一挑眉,这丫头有人家了?老丈则更加高兴,“哦?哪家的后生?”
赋雪一顺嘴说出有人家了,正自后悔,白玉堂的名字怎好提呢,看了花冲一眼,有了主意,眼中闪过丝诡异,随即含羞带臊道:“就是这位花姨家的冲哥哥。”
老丈很意外的回视花冲,“当真?”
“咳咳咳咳,啊,嘿嘿,难为云儿看得上犬子。”瞅冷子瞪了一眼赋雪,赋雪那个乐,叫你再利用我!吼吼,调戏美人感觉真爽。
那老丈脸上挂笑道:“公子当年得你娘救治,此恩常思报答,可惜这么多年都没寻着她。今日你来了,公子定然高兴。来,我带你去住处。”说着牵着赋雪前边走,花冲随后紧跟,老丈不时回视赋雪,因背对花冲,赋雪仗着胆子对老丈做了一个夸张的闭嘴动作,老丈登时了然。真是没白跟石头一起生活过,赋雪的肢体语言简洁明了。
老丈带她们来到一间寝室,屋门一打,就有一股潮湿的气味扑鼻,似乎很久没人住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收拾不过来,只公子这屋,因他随时都会回来,我时常打扫,你们先住这里吧,待我收拾出客房你们再挪过去。”
花冲道:“那怎么使得。”
“是云姑娘的女儿跟亲家,当然使得。”
这话让花冲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微微一笑遮掩过去。“云儿当日也在府上住过吧。”
老丈点了点头,花冲又道:“让我去打扫一下吧,我想住那儿。”
“那房子有些背阴,不如这里敞亮。”
“不妨,毕竟是她母亲住过的地方,气息相通。”
老丈道:“也好。只是你们才来,不忙劳顿。我去备饭,待用过了饭再去不迟。”
待老丈离去,赋雪翘着头似笑非笑的瞟花冲,那位一笑,“既然这么愿意嫁给我,今儿晚上就要了你。”
“你敢!敢踫我叫你功败垂成。”
“你知道我的打算?”
“大差不差吧,肯定根那个什么云儿有关。她是不是跟我长得很像啊?”
花冲盯着她的脸,良久,目中滑过一丝苦涩,却没有说话。赋雪心道,公孙说过,他对这张脸不管是爱是恨,都是刻骨铭心的,看他表现,是爱的可能占到了九成。这么想着,大着胆子又道:“那老头都能认错,肯定是很像了,不然你也不会利用我这模样骗人家。我在想,说不定我真是她女儿呢,你没这么想过么?”
花冲瞥了她一眼,“请不要侮辱她。”
又是这句,赋雪的火腾就起来了。花冲见她气的脸发红,接着道:“其实刚见你的时候我有过这念头,可接触越多越觉得没有可能。我太了解云儿了,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我都了如指掌。她的女儿,在她跟前耳濡目染,还能出落成你这样,那真是活见鬼了。”
活见鬼很难么?老娘见了都不是一回了。“万一她们娘儿俩失散了呢?她女儿可能跟着别人长大呀。”
“离开她,那女孩活不大的。”
“为什么?”
“你别问,我也不会说。我方才那话你也不必气恼,若是你见过她,便不会觉得我是在辱你了。”
那个云儿真有这么棒?“那你来这儿有什么目的啊,要不要我帮你?”
“你已经在帮了。”
“我其实想跟你做个交易,我全力帮你达成心愿,你放我走好不好。”
“好。”
这么好商量?有些不信啊。“说话算数?”
“哼,如果能找到云儿,我还留着你做什么?”
原来他要找云儿的下落。“老丈都说他们不知道云儿下落了,你还问?”
“他在撒谎。如果云儿只是与他公子有恩,见到你时他何以那般激动。”
“那我该怎么做?”
“回头我去云儿住的房间,你留在这里,你二人独处之时,他便会说实话了。”
“那我怎么问?我怕我会说露了馅。”
“这样,”花冲在赋雪耳畔低语一番。
少时老丈捧了饭菜来,花冲起身道谢,接过来与赋雪二人用餐。饭毕,花冲把碗盘给老丈送回便要求去打扫屋子。老丈带上家伙,引着二人进了一个偏院。这里应该在宅子的一角,僻静的很,赋雪进门一看,果是阴暗。因多年无人居住,屋里有很浓的霉味儿。赋雪皱眉道:“花姨,咱还是别住这里了,我呆在潮的地方好起疹子。”
一听这称呼花冲的眼就发直,咽口吐沫,“那你还住那边吧,我睡觉轻,跟你这么不老实的在一起,整晚都睡不好。”
赋雪嘻嘻一笑,“我帮你打扫。”
“还是别了,万一生了疹子怎么办,回你屋歇着吧。”
老丈欲留下帮忙,也被花冲拒绝了,便携了赋雪回去。一路上赋雪心中忐忑,她知道花冲暗地跟着,按花冲教的,只怕老丈难免中计,自己岂不是助纣为虐?何况这家与自己还很可能有渊源。
一直回到齐公子的房间,赋雪也没想出主意,心里犯愁,不想那老丈却也无甚话说,直接出门备茶去了。赋雪心中暗喜,看来他明白了我的暗示,意识到花冲的危险了。心下既宽,便有心思在房中闲看,这家的陈设十分陈旧,不过干净的很。正中墙上挂着一副四尺的行楷中堂,纸面微黄,想来已挂了多年。细看那字,咦,怎地有些面熟?难道以前临过这样字体的帖?不对,我行书没怎么练过,写也是直接临爷爷的字,和这不是一个字体。咳,管他呢,许是以前见过吧,这字写的真好看。一行一行看下去,待看到落款,身体不由猛的一震。
齐韵廷,竟然是齐韵廷!
怪道那字如此面熟,教石头写字时我天天抱着那本《机考》看,原来这真是我家!
赋雪呆立在中堂跟前时,老丈端着热茶进来了。不知是因为赋雪还没回过神来肢体僵硬,还是那老丈老迈昏花,茶盅交接时竟撞到了赋雪臂上。热茶淋了那丫头一手,烫得赋雪一声惨叫。老丈手忙脚乱的给她擦,只是已然烫到擦有何用。见赋雪疼的直掉泪,老丈忙去拿了治烫伤的药膏来与赋雪涂抹。因水顺进了袖子,老丈便将她的袖管一并卷起,专注的盯着那渐渐露出的藕臂。随着赋雪肘内一颗米粒大的朱砂痣跳入眼帘,那老丈激动的呼吸都停滞了,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