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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何憾终此生 ...

  •   已经是第五天了,白玉堂已经可以让寒热两股内息一正一反同时运转,两掌也能分别操控它们同时打在石板上,室门上的石材早已碎裂,露出里面的钢芯,只是他依然无法冻裂钢板。
      石青懒懒得靠坐在榻上,五天来,除了去方便和吃饭,他几乎没改变过姿势。
      在又一次失败过后,白玉堂吐气收功,轻轻叹了口气。稍做休整,便又开始运功调息。他已经掌握了分心之法,前两天通常一边练一边品着酒和肉干,而今饭囊空空,酒壶见底,自己的前心后背也亲密的贴在了一起,本来就饿,偏这斜月谷的功法不比别的,修练时感觉会变得异常灵敏,越发觉得饥渴,玉堂一时难奈,便向石青道:“没话说么?”指望他说点有趣的给自己分分心。
      石青眼皮也没抬,懒懒道:“有。”
      “说吧。”
      “饿。”
      “呃,换个话题吧。”白玉堂摸摸肚子道。
      “哦。渴。”
      白玉堂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渴和饿我都知道,说点别的。”
      “我想出去。”
      抹汗,“呃,这个也别说了。”
      “哦。”石青换了个姿势仍旧躺着,把嘴一闭,没话了。
      “......”白玉堂咂咂嘴,“呃,嗯……”实在也找不到什么可说的,正想闭嘴,不想肚子咕的一声大叫,那边石青把眼张开一条缝,斜了他一下,道:“要是没得出去,你最大的憾事是什么?”
      “憾事么,该是没让夏玉奇抱上孙子。”白玉堂苦苦一笑。
      “怎么,没了你,那白玉堂便会绝后么?”石青的眼睛又张开了点儿。
      玉堂没有答,心中突的涌起一阵酸涩,眉不由锁紧了,这几天,他一直在努力练功,却又有意无意的回避着那个人,此时给石青一提,已是避无可避。
      看了他的表情,石青坐了起来,“能这么想,是你太自负呢还是白玉堂真是个情种?”
      我倒希望是我自负,可惜骗不了自己。玉堂摸了摸指腹的青丝环。“这跟自负和情种没关系。”
      “哦?那是什么叫你如此肯定。”
      因为那个“白玉堂”根本就不可能喜欢女人呐。我要死了,可真坑死她了。白玉堂叹了口气,看看石青,“就算他是情种吧。你的憾事只怕不少吧。”
      “不多。”
      “若是死前可以满足你一件事,你最想做什么?”
      石青蹙了下眉,“只一件的话……我想抱抱白玉堂。”
      “你……”玉堂火起,呼的一掌拍过去,石青架掌相迎,用的是自家原有内功,砰的一声,二人分开,石青退开立定,“五天了,难道就只这些进益?”
      “我也不知道,从昨天到现在,已是寸步难进。”
      “你可以只练莲心寒功,不用考虑二功齐进。若是热功不足,我可以助你的。”
      “我试过,没用。莲心内力似乎只肯与斜月功持衡,斜月不进,莲心难出。只是这斜月功的提升,非是朝夕之功。而我的体力……”玉堂看了一眼水壶,垂目望向自己的指环,又轻轻摸索了起来。
      饥饿尚可忍耐,缺水最要人命。现在的二人,已经干渴到了极限,再困上一日,便是不死,也没什么体力行功了。
      石青扫了一眼玉堂指上青环,点点头,“这样么……”沉吟了一会儿,突然挥掌打来,玉堂连忙架隔,两掌相交,却发现石青这回用的是斜月内功,一遇此功,玉堂体内的莲心内力便如恶虎下山一般扑出,死死将之咬住,那石青的内力立时溃堤般倾泻而出。石青却没有半分踟蹰,面色淡然,任由内力泻出,他竟是成心要把内功都过给玉堂!
      玉堂惊异的看着他:“你……”
      “想让夏玉奇抱孙子,就安然受之。”石青面上带笑,款款打断道。
      石青的内力之强,远超玉堂想像,自己身上原本有赋雪自幼修持的内功,这里边只怕还是云裳传给女儿的居多,又吸收了丁月华的十年内功,二者加在一处怎么也有三十年的功底,竟还是抵不过石青内力的强大。他的内功显然已经达到甚至超越了花容。斜月谷内力修习是有限定的,花容就是极限了,他能超过花容,显然是从梅络那里得到了很多额外的帮助。
      泻完内力的石青疲惫的摸了一下额角,“居然一滴汗也没出,你今天要是再打不开这门,真要和我死同穴了。”
      “你……想喝水么?”白玉堂问了一句废话。
      石青却没有当成废话听,一抬眼,“你有?”
      玉堂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将剑抽出,剑尖下指水杯,运莲心内力冰透长剑,剑身骤冷,空气中的湿气顿时在剑上凝了一层薄露,少时露珠变大,顺着剑锋流到了杯中。虽说一滴一滴的凝的很慢,但是积少成多,用来给二人补充水份已然足够。
      石青这才知道上了他的当,给他用苦肉计生生骗去了自己多年的内力。端着他递过来的杯子,突然放声大笑,“好一个齐赋雪!原来你一直都在装傻,骗的好,装的好!”话未说完,突然闪电般的扣住了玉堂脉门,目光如电,刺进玉堂眼眸,“别以为这样我就杀不了你。”
      玉堂受制,却并不惊慌,坦然看着他,“你不会杀我的。”
      石青扬起玉堂的手,落目在青丝环上,“头发做的吧,有什么故事?”
      玉堂温柔的看着指环,动情道:“何以致拳拳,绕指青丝环,丝丝扣君意,此生永缠绵。”
      石青凝视着玉堂双眼,手中忽一用力,内息透过玉堂手腕传到无名指腹,嘣的一声细响,指环立断!
      一刹时,惊、怒、痛、惜充涨了白玉堂的身体,人好像被撕裂了一般,眼睛瞬时变成了血红,要不是受制于石青,早已奋起杀人。
      透过眼神、表情、经脉,甚至杀气,石青全方位感受着白玉堂的愤怒。他那眼中的犀利却渐渐褪去,恢复了温润祥和,柔声道:“头发还有很多,命却只有一条,若不想让他抱憾终生,就快些练功吧。”松手放了玉堂,面朝里歪在了榻上。
      白玉堂拾起断了的丝环,紧紧握在手中,不解的看看石青背影,他为何要这么做?
      有石青的内力相助,一天之功,莲心内力便调出不少,补充水分之后,又是一日之功,白玉堂摸了摸干瘪的肚皮,再次俯身面对室门,默动两息,两手同能放在钢板之上,成败在此一举。
      随着一声脆裂声响,石青翻身而起,与白玉堂相视而笑。

      石青带着玉堂从密道的另一个出口出来,外边竟是荒废的玉兰园,此时正是日暮黄昏,白玉堂闭上眼用力的吸了一口带着阳光气味的空气,呼出了十几日的阴霾,回视石青,“去喝酒。”
      “要死啊,肚子这么瘪去喝酒。”
      “可以先喝粥嘛。”
      石青抚了一下几日未曾修剪的胡须,“我这副模样如何见人。这园子里的花草也该收拾收拾了。你且去吧,咱们后会有期。”
      玉堂呵呵一笑,自语道:“真想让她看看你现在的邋遢样子。”
      “你说什么?”
      “没什么,告辞。”白玉堂离了园子,路边寻了一家粥铺子,不敢多吃,薄薄喝了两碗粥,付帐的时候,外边又来了两个客人,前边的高大些,行动干净利落,白玉堂一眼就知道他是会家子,仔细看了他一眼,略有面善,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后边跟的人瘦小些,戴了一个遮阳的毡笠,帽沿拉得很低,看不清模样。看行迹,这二人颇有可疑之处,只是玉堂挂着赋雪,便不作探究,付清了账打道回府。到了府里头可大了,原来展昭寻赋雪一路去了襄阳还没回来,公孙策刚把这事给玉堂说完,搬救兵的柳青又回来了。府里这才知道展昭与赋雪走岔,阻截李元珑的事也因赋雪的出现出了岔子,连累四鼠也都挂了彩。白玉堂哪还呆得住,收拾了一下行囊便随柳青出府,原本想去襄阳王府牵银子的,刚到府门,却见银子自己跑回来了。不但跑回来,还背回来了一把长剑,夏玉奇的龙泉剑,但是只有剑,没有人!白玉堂一把把剑拿下来,却见剑上绑着一个信封,忙拆开看,越看眉头越紧,柳青问道:“怎么?”
      “师父落到梅菲手里了。”
      “什么!”
      “如果我一个月之内到不了斜月谷,她就杀了师父。”玉堂把信递给柳青,“是梅菲写的。”
      柳青略略一看嚷道:“一个月去昆仑?那么远怎么赶得到!”
      “她就是让我马不停蹄的赶。”
      “那丫头那边怎么办!可说,夏先生怎么会落到梅菲手里。”
      “他去昆仑派查石青的底细。”说到这里,玉堂突然一顿,“我想想来了!那个人是何誉,昆仑派的掌门!”
      “哪个人?”
      “我在城外粥铺遇到的人。我幼时见过他,刚刚只觉得面熟,一时没想起来。”白玉堂说着飞身上马,策马便走。
      柳青紧追,“我也见过他。你是说昆仑派出卖了夏先生?”
      “不知道。抓住他再说!”二人出城,顺大道急驰,没跑多远,远远见何誉二人骑马走近,看样子是要入城。那何誉看见玉堂现在这张脸倒没啥反应,待看清后边跟的柳青,连忙低了头,玉堂见状疑心大起,柳青便扬声道:“何掌门别来无恙?”
      不想他不说还罢,这一开口,何誉不但装做听不见,甚至拨马走进岔道,玉堂催马便追,“别走!”
      何誉哪肯听,越发扬鞭快进。玉堂柳青对视一眼,分头扑向二人。何誉原本要抵挡玉堂,眼角余光见柳青挥刀直取他的同伴,不由大叫一声,“柳兄弟住手!”
      柳青此时已经发现何誉的同伴根本不会武功,临时变招,啪的一声打落他的毡帽,收刀止步。帽沿下,乃是一张清丽的面容,原来是个美貌妇人。妇人一露相,何誉的脸腾的就红了,头不由的别向了一边。柳青见状失笑道:“你躲着我就是为这个?”
      何誉的脸更红,“柳兄弟取笑,还求为何某遮掩一二。”
      “这有什么?”柳青瞥了眼玉堂,忽然一脸坏笑道:“小五快过来见礼。”
      玉堂忙一拱手,“见过何掌门。”
      清脆的女儿声音叫何誉听了不由一挑眉,偷瞟了柳青一眼,见他一脸暧昧,心顿时放宽了,原来柳青也带着姘头出门呢。笑着还礼道:“小兄弟身手不凡,真真少年英雄。”
      玉堂见他笑的诡异,皱了下眉,却无暇多想,道:“不敢。何掌门,我有一事相询,不知可否见教。”
      “但讲无妨。”
      玉堂在怀里拿出石青画像,递给何誉,“掌门见过这个人吗?”
      一见到石青的像,何誉便是一脸惧意,“怎么……又是这张画。”
      “这画你见过?”
      “前些天遇见西洋剑客,他也拿了这张画给我看。”
      “你见过我师父!”玉堂惊道:“什么时候?”
      “原来你是夏剑客的高徒,难怪如此出众。我们是在洛阳桃花会上见的,他特地来找我,就是让我看看这个人像不像当年的蓝湛。”
      “你怎么答复的?”
      “是有七分相像。”
      “后来呢?”
      “后来你师父便给我耍了一趟剑法,说是此人剑势,看那招式虽不是我们昆仑派的,剑意却深得我派精髓。此人就算不是蓝湛本人,也与他颇有渊源。蓝湛本是个不世出的奇才,很难想像世上还有一个人能与他并立。”
      “你觉得他就是蓝湛?”
      何誉忧心忡忡道:“我不希望他是,蓝湛报复心极重,又心狠手辣,当年他师父被我派逐出,为报此仇,他不但砍断了老掌门的手足,还重伤四大长老,又限时让我派为他举行掌门就任大典,违限便要灭我满门,幸得各大门派相助,使他中毒落涯,才免去灾秧。可是我们一直没找到他的尸体。头几年惶惶不可终日,这几年刚才淡忘就又……蓝湛当年中的毒,也只有斜月谷能解,这个石青偏偏也是斜月谷的人。我……”
      玉堂宽慰道:“长相总是不太一样。”
      柳青接道:“长相又不是不能变。”
      “易容?石青那张脸可不像贴了假皮的。”玉堂道。
      “所以你师父就想到了一个能改变人容貌的人。”何誉道。
      “鬼手肖万年!”柳青喊道。
      玉堂豁然开朗,“师父肯定是去找肖万年了。在肖那里,他遇上了一群不想让他查这秘密的人。”
      “石青?”
      “肯定不是石青。”
      “那会是谁?”
      “别忘了,他现在的长相是比着谁修的。赵爵也好,梅菲也罢,都要死守这秘密。”玉堂向何誉深深一揖,“多谢何掌门。”回身上马便走。
      柳青跟近道:“喂你怎么打算?你这是去昆仑还是西夏?”
      玉堂:“……”
      见他不答,柳青突然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很残忍,怎么能这么残忍的让他选择呢。不由换了个说法:“呃,我是说,你打算放弃雪儿还是放弃夏先生?”
      玉堂:“……”
      “好吧我闭嘴。”
      “我先去找个帮手。”玉堂策马扬鞭,不多时到了玉兰园外,“外边等我。”说着下马进了园。
      石青还没走,这会儿已经梳洗齐整,正在浇灌他的玉兰树,见玉堂回来自知有事,也不说话,等他开口。
      “帮我个忙。”
      石青没有停手,边忙边道:“帮忙可以,你拿什么报答我?”
      “你想我怎么报答都行。”
      “你的心乱了。”
      “是。你若想趁火打劫,这是最好的时机。”
      “打劫也要付出代价的。这个忙恐怕不好帮吧。先来说说你能出个什么价。”
      “如果我答应以后听命于你,直到帮你控制斜月谷,取代襄阳王,你会答应帮我么?”
      石青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像很诱惑。只是,你怎么知道我会有兴趣?”
      “如果你是蓝湛,你一定有兴趣。”
      “……”
      “蓝湛有仇必报,得到斜月谷就有实力报复追捕过他的剑派。为此,他不惜改头换面,屈身投靠赵爵,当了一个不值一钱的替身,又凭着与赵爵相似的容貌,得到了梅络的垂青,武功修为不再受限。而对那个赵爵,不管为他手中权势,还是为雪屈居人下之耻,他势必取而代之。”
      “如何取代呢?”
      “哼,如果假扮一个人十年,真的和假的本也没有多少分别,他之所以不肯动手,无非还不是时候除掉梅家姐妹,除非找到我这样的人,既能练莲心指,又肯为他所用。”
      “说的不错,可惜没能打动我。还有别的么?”
      “我肯定你已经被打动,退一步讲,就算你真没兴趣,也会帮我。”
      “你哪来的自信?”
      “因为夏玉奇在梅菲手里。”
      石青一挑眉,“那又怎样?”
      “夏玉奇跟踪过你半个多月,”玉堂压低了声音又道:“你在茉花村教丁月华的时候他一直在侧。所以,控制斜月谷对你一定有诱惑。而且,你也不想夏玉奇被梅菲套问出什么不是么?”
      与丁月华的关系是石青最为私秘的事,任梅络怎么怀疑,始终没有拿到他们的把柄,此番却给白玉堂一语道破。绕是如此,石青依旧面色如常,拿出帕子擦手,“这是你手里的底牌了吧,到底是什么困难,要你把它亮出来要胁我?”
      “帮我救出夏玉奇,这也是帮你自己。”
      “哼,在你心里,早已把我当做了你的奇兵。单单夏玉奇被捉就动用,与你的才智不太相符。说不说由你,帮不帮在我。”
      “你倒沉得住气。”
      “连这都不肯说,我又怎么相信你肯为我所用?鸡飞蛋打也好过吃力不讨好。”
      玉堂点点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说,真想听也不妨告诉你。我相公也被李元珑挟持了,我分*身乏术。”
      石青讶异道:“白玉堂武功心智都不弱,怎么着了李元珑的道?”
      “他与你同住几日,你没发现他武功尽失么?”
      “什么!?”石青低眉细想,“是了。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我不方便说,你肯不肯帮我?”
      “帮忙可以,有个要求,换我去救白玉堂。夏玉奇那边你自己去。”
      “我以为不换的话胜算更大。”玉堂不想让步。石青远比自己熟悉斜月谷,他去救师父更容易成功。
      “不换没有胜算,因为我根本不会去。”石青斩钉截铁道。
      “……”玉堂费解,照理说石青应该更急着去救夏玉奇,那边对他的计划才是致命的。“你不在意自己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呵呵,不要轻下论断,成见会左右你的判断。”石青语调和蔼,“夏玉奇不会有危险,不过,你倒可以趁这个机会去彩石谷找花容,那儿离着斜月谷不远,有她在救你师父不难。”石青看看木呆呆的玉堂,轻轻一笑,“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得过白玉堂的安危。你不是答应听命于我么?不反对的话,替我安排抽身之计。”
      看着他清澈诚挚的眼神,玉堂心中一片空白,自己成竹在胸的推断在他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自幼在江湖行走,什么样的人该信什么样的人不该信,他总有出奇的判断力,可是面对石青,他永远纠结在该与不该上。石青套取他人信任的手段,他与雪儿都见识过,知道他这么多的假,照说不该相信他的真,可是……
      “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得过白玉堂的安危。”这句话还是击溃了他的所有堤防,毕竟石青是对着赋雪这张脸说的。江南三日,石青对自己的耐心指点再次浮现眼前,原来那记忆如此深刻,后来的种种猜忌都无法将之抹去,甚至连那些指向他污辱赋雪的证据也会被这三日冲淡。
      重情重义不是错,但太重情义无疑是弱点。白玉堂吃力的提醒着自己。提醒自己的时候,甚至想躲开石青的目光。“你要我安排什么?”
      “我现在是赵爵啊白夫人,不能擅离京师的。”
      “呃,哦。那你回府等我消息。”白玉堂离园,同柳青又回到开封府,让包大人拿着暮雪草密奏皇帝,说这是在襄阳王府邸搜到的,说明这个赵爵极有可能是个替身,发须靠此物染白。若要识破,需囚禁赵爵十日,不与外人接触,如果他是假的,到时没有新的药物点染,发须就会变黑,真假立判。至于囚禁的地点,自然是开封府了。先时皇帝怕赵爵不干,架不住包公巧舌如簧,加上石青又十分配合,终于应允。张赵二差便拿着相爷钧旨把“襄阳王”请到开封府了。囚室里自然是空的,石青本人早已暗渡陈仓。

      话分两头。赋雪天天盼着有人来救,天天落空,这几天越发绝望。因为是准驸马爷,日子倒是过的不错,二人之下,众人之上,衣食无忧,唯有一点让她一天比一天郁闷,那就是李元昊几乎天天喊她一起喝酒,喝上三杯就开始吹自己是塞外雄鹰。吹就吹吧,别一句话叨念十遍行不行。叨念十遍习惯了倒也没啥,别拉着人家的手叨念行不行。拉手你好生拉也行啊,别一边拉一边摸行不行。而且这人一天喝的比一天多,一天靠得比一天近,再这么靠下去……赋雪擦把冷汗,没人来救,咱是时候考虑自力更生了。
      这回一进驿栈,赋雪便唤紫竹预备酒菜,说她要给王子还礼。待酒菜齐了,她把紫竹支出去请人,自己偷偷在李元昊爱吃的红烧牛肉汤里下上了冰魂引。等了好半天也不见李元昊来,生怕浪费了这珍贵的药材,便亲自去请。上房里传出了男子的说笑声,心下起疑,难道在会客?会是什么人敢在大宋的领土上与西夏使节私会?仗着驸马的身份,赋雪没让通报便径直入内。房中客人大大出乎她的意料,看见他,赋雪竟不知是喜是忧。
      那人见到赋雪,起身见礼,“白少侠得到公主垂青,可喜可贺,不想石青此来还能讨杯喜酒喝呢。”
      “呵呵,石先生取笑了。大婚之日能有故人在侧,幸何如哉。”
      “原来你们认识!”李元昊很是开怀,“如此更好,妹夫,听说你预备了酒菜,一起喝个痛快吧。”
      赋雪笑看石青,“石兄请?”
      石青浅笑:“叨扰了。”
      三人移至赋雪房内入席,李元昊上首,石青下首,赋雪打横坐陪。李元昊好酒,入席便满斟三碗,赋雪端起一碗偷看石青,不知他那酒精过敏的毛病改了没有。石青迟疑了一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干净洒落。李元昊大喜,又斟上,端起酒碗道:“看石先生举止,原以为是个酸腐文人,不想这喝起酒来,倒有我们夏人之风呢。好!爽利!”
      石青摆手笑道:“小王爷夸奖了,青本不胜酒力,难为遇见小王爷这般豪气,便醉死也心甘了。”说着又喝了一碗。赋雪便道:“别光喝酒,也来尝尝紫竹姐姐的菜品。”举著夹菜,自己自然不会去夹下了药的,李元昊却是径直夹向烧牛肉,还特意的沾了汤汁。吃完大赞,唤二人同吃,赋雪捡了块沾不着汤的吃了,石青夹了块半干半湿的送到唇边,突然手一抖,肉掉在桌上,翻了两下滚下地去了。石青尴尬一笑,“才喝了两杯,怎么手就不听使唤了呢。”说着又夹了块干松的肉放到嘴里。“嗯,果然好味道。”笑看赋雪,“想来是按小王爷的口味调制的吧。”
      赋雪道:“这是自然,我原是向小王爷还礼嘛。没想到你也喜欢,那就多吃点呗。说着夹了一大块沾汤的牛肉递给石青。”
      石青面现难色,“我吃略感口重些。”
      “那就多喝两口酒嘛。”李元昊笑着劝道。石青哈哈一笑,“有理!”将肉吃了,满饮一碗。不过三碗酒,石青已经面红耳赤,少时更是呼吸急促坐立不安,忙解了衣裳,须臾便开始在脖颈上抓挠。
      赋雪瞠目,丫还真是酒精过敏呢。那李元昊也发现了他的异样,“石先生这是……”
      “看样子又伤酒了,只怕要痒一会儿呢。小王爷恕罪,我得出去透透气。”说话间又抓挠了数次。赋雪看李元昊吃下了大半碗牛肉,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道:“你这身子怕是不能喝酒吧,我有一个少年时的玩伴就死在酒上,他喝了酒也是这样透不过气来呢。”
      石青笑道:“没这么利害,只是醉得快,容易害痒罢了。”
      李元昊动容道:“无昊何德何能,叫你舍命相陪!紫竹,快扶先生出去走走。”
      赋雪借机道:“正好我想去方便方便,一起吧。”起身搀住石青另一侧往外走。那石青晃晃的还真是醺醺然了,于是老实不客气的半靠在赋雪身上,待出来门,又攥住了赋雪的手,院子里逛了逛,拉赋雪坐在一棵树下,“出来舒服多了。”好像不经意的摸到了赋雪的指腹,“戴了个什么东西这是?”抓起赋雪的手放到眼前,细着眼看她小指上的青丝环,带着醉意道:“你穷到戴线圈啊。哈哈哈。”说着从自己指上摘了个银环下来,套在赋雪指上,“送你一个戴。”赋雪才不要他的,待要推辞,却给石青牢牢把手攥住,强行给她戴上,轻声道:“再挣扎仔细割破手。”说话间中指在赋雪手心偷偷点了两下,露出一个别样的笑容。“你不是要去方便么?怎么还不去?”
      戒指也能割破手指?赋雪自知有异,吩咐紫竹好好陪着石青,起身去了茅厕。左右看看没人,摘下银环细看,这才发现,那环正面有一条突起,边缘十分锋利,只是这么小小的刀口,便是锋利又能如何?转念一想,哎呀,别是有毒吧。是了,不然他干嘛叫我仔细别割着呢。李元昊就算中了冰魂引,我也只能叫他带我出去,如何逃脱还没想好,有这东西就万事俱备了。赋雪心中欢喜,一时对石青好生感激,又有些羞愧,想来他已经知道我在汤里下药了,怪不得不肯吃呢。
      想着时间已够,事不宜迟,忙把指环戴好,回到上房。房中的只有李元昊一个,此时已经是昏昏沉沉的了。赋雪轻咳一声,坐到李元昊身侧,李元昊抬头看她,目中顿起光华,“阿哩。”一把将赋雪抱住,埋头在她肩颈中,带着酒气磨蹭着,手也不老实,伸向赋雪胸口。赋雪忙把他推开道:“这里不行!”
      李元昊傻傻一笑,“你怎么说汉话了。”
      “呃,刚学的。”
      “我就是喜欢你的聪明。”李元昊说着又把赋雪抱住,赋雪急道:“这里真的不行。”
      “也是,万一给父王撞见,别说这世子头衔,便是性命也难保。可我,就是想要你。”
      “……”赋雪擦把汗,丫的心上人别是他父王的妃子吧。“我想出去看星星,你做我的护卫。出去以后咱们玩野合好不好?”虚汗,这么流氓的话我怎么说出来的。
      赋雪的流氓腔调逗的李元昊心旌动摇,便是没喝酒吃药也没个不好的。李元昊蹭的起身,“走。”
      赋雪大喜,预待出门,却见李元珑从外边进来,“你们去哪儿?”
      “阿哩要去看星星,你让开。”李元昊推开她。
      听他念叨阿哩,李元珑立时色变,拦道:“你醉了,快回房间去。”
      她这一拦,李元昊恼了起来,大声道:“阿哩要看星星!”拉着赋雪便向外走。
      显然这个阿哩是个讳莫如深的名字,李元珑皱了皱眉,出掌便砍向李元昊的后颈。这若打上李元昊势必昏倒,赋雪的计划也就泡汤了。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出现在李元珑面前,一来就把她抱住,不但抱,还亲起她来,口中念念:“阿络,我可找着你了。阿络……”却是发酒疯的石青。
      赋雪喜不自胜,向元昊使个眼色,急急出了馆驿。
      二人一骑,李元昊骑技精湛,哪消片刻,已入旷野。星垂天际,地阔天空。李元昊把赋雪抱下马来,放到枯草之上,顺势压在身下,阳刚英俊的脸上泛着浓情。
      赋雪用力攥了一下戴着银环的拳头,自由啊,拥抱我吧!反过手掌,做势抚摸李元昊的脸,把刀口切了上去。眼看割到了,手腕却被李元昊一把抓住。“女人不要动,让男人来。”边说边拉下赋雪的头巾,竟把她的双手紧紧捆住。
      “阿哩,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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