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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河畔尸骨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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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卖给她……几十只老鼠。”
不是这么巧吧!齐赋雪压声音道:“刚才的,是那个西夏公主?”白玉堂点点头,赋雪听了呼的立起身,溜到门前往外偷瞄,那二人正好进了先前那个客栈,未瞧得分明。当下二人也不在厅里用餐了,急急寻了间客房。饭毕,玉堂给赋雪重又装扮了,自己换上夜行靠,便要出门。赋雪一把扯住他,语调含酸,“你不带我去啊?”
玉堂看她面色,不由笑道:“我是去会旧相识,要你跟着做什么?”
“你……”赋雪着恼,死盯了他一眼,忽然撇嘴一笑,“你便是会旧相好又有什么,有本事让她招了你当驸马。”
五爷笑着捏了她的脸一把,“假面带好,我不回来不许摘。”说完跳窗而出。
两个店挨的很近,不过跃过几个房脊便到了。他却没有直接靠近,隐在一棵大树后,向房顶抛了一颗石子,房上立时出现一个人,寻声去看,玉堂便知是在房上值守的人了,趁他背身,将身一纵,无声无息的隐于客栈檐下。上房内,两个华服青年对坐聊天。其中一个面如满月,眉清目朗,正是旧相识,那个当初给他吓的尖叫大哭的西夏公主李元珑。多年未见,而今竟出落成了漂亮的大姑娘,虽不似中原女子的秀丽温婉,却是洋洋正大,别有英姿。她对面的男子,二十岁左近,生的英武雄壮,气宇轩昂,一双星眸炯炯,与李元珑像足了十成,挺阔的鹰鼻更带出谋略与刚毅。玉堂暗赞,此人龙虎之相,非比寻常,却不知是谁。只听他对公主道:“我不需要,既是来朝觐,宋廷敢不保我平安。你此去中原腹地,凶吉难测,还是把虎卫都带上吧。”
“哼,我的安危,那个赵爵想也是万般小心的。”
“他们的人还没来,我却不能远送了。你此行责任重大,我部族建国,许就着落在你这丫头身上呢,丝毫大意不得。”
“我明白。只是你一身便装,回去的路上……”
青年一笑,“你哥哥万马军营也一样进出自如,怕这么点路程么。只是希望那赵爵不会叫我失望。”
暗处白玉堂恨道:这人敢则是西夏王子,原来是与赵爵私相勾结,哼,那厮要做第二个石敬瑭么。正自思量,房外一个侍卫道:“公子,有位沈先生送了件东西来。”
“哦?拿进来!”
门一开,侍卫送了一个小包进来,王子接过打开,乃是一个玉玲珑,回视公主,“小珑,你那块呢。”公主也递来一块,王子两相一对,笑道,“来的挺快的。请沈先生。”少时侍卫领了一人进来,玉堂不由一呆,赵爵派来接头的竟然是沈仲元。
双方彼此相见寒暄,玉堂在外,却听房顶啪哒又是一声响。少时一条暗影晃入廊下。玉堂看的真,那是个苗细的女子身形。那人见所匿之处离上房有些距离,轻轻将袖一挥,卷上一柱,身子一悠,已到上房窗外。见了她这一手,玉堂暗笑,这回这两个可是狭路相逢了。屋内,沈仲元已打手势叫王子慎言。一拱手,“二位公子远途劳顿,早些歇息吧。”那王子便叫从人找间房给他当下处,沈仲元摆手,说自有下处,明朝再来相见,便告辞而出。来至廊下,突然叹口气摇头道:“硬盘子,不好踩。河枯还有井水,多少留个念想。”不急不徐的出店去了。
听他这话,他显然也已经发现新来的人,这是在套江湖交情,告诉那人,这家人来头大,而且是他的地盘,叫那人退避,他自会承他的情。这一走,也是邀人相商之意。果然,那暗影跟了去。玉堂知道,沈仲元既给屋里的人打了手势,他们今晚就不会再说什么要紧的了,于是也跟了去。
出了镇,沈仲元背手立在旷野里,举头看着天上繁星,静静的等着身后的人。颌下青须随风微动,束发丝绦摇曳着,应和着那微摆的袍襟。他的人则是一动不动,沉稳的像极了一棵古柏。
脚步渐近,沈仲元慢慢转过身,在看到来者的身形后,面色微动。来人越走越快,带着焦急,带着怒意,叫沈仲元不由退了一步。那女一见他退,索性跑了起来。沈仲元见状扭头就跑,那人在后紧追,边追边道:“有本身你跑到天边去,永远也别回来!”
她不喊还罢,这一喊,那沈仲元愈加逃命也似的跑了起来。渐渐将女子甩在后边,女子索性站住,叫道:“好,你走,我回去找那两个人去!”言罢转身回客栈。沈仲元闻言连忙站住,“别去!”急追过来。那女子不听,沈仲元见一时追不上,急道:“嫂子!”那女子一听见这两个字,气不打一处来,跑的更急,沈仲元无奈,轻唤一声:“小君。”声音轻的仿佛说不出口,出了口,却又怕她听不见,举头望她,见她已止在道上。他却再不敢逃走,慢慢踱到她身后,“你……还好吧。”
“不好又怎样,就算我死了,你会回来么?”女子猛然转身,面巾已摘下,容颜温婉秀丽,正是沈君然。只是那原本万种风情的脸上,此刻满是怒意。
对上这张嗔怨的娇颜,沈仲元的眼里泛起一抹柔情,一闪即逝,干笑道:“那是我的家,怎会不回呢。”
“那是你的家,我是什么?”
“你……自然是家人了。”
“既是家人,为何不说一声就走。一走几年,叫我……”
“小君!”沈仲元忙不迭的打断她,“我……一直都在襄阳王府里。你来了也好。你去和五鼠说,赵爵而今私通西夏,叫他们安排人手盯牢。王府里自有我和智兄应承,只是襄阳需要一个传信之处,让他们安排一下。那客栈里的是西夏密使,你们万不能惊动他们,总要取到他们私通的证据方可一鼓剿灭。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沈仲元微笑点头,看向君然,却见她满目关怀,情深款款,心不由一荡,连忙垂了目,“你们配合好了,我就没事。”
君然近前一步,“你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么!”
仲元连忙抬头看她,只是,此时的眼睛里已蒙上了一层纱,让人看不见他的心。“怎么会。你清减了不少……我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
君然闻言怒意又起,又近一步,胸口起伏道:“你要么从一开始就别照顾我,我倒还清净!”
君然的直视令沈仲元愧对,当日君然嫁给大哥,他只能强行收起对她的爱意,长期的克制与刻意保持的距离,让他一度以为那感情已经消逝。然而大哥的离世,却让他不自觉的去关怀爱护伤心的她,他原本就是个精细的人,他的体贴入微,让君然越来越依恋,她的眼中也有了越来越多的柔情,他却还傻乎乎的为她摆脱丧夫之痛而高兴。直到她那热烈的眼神让他怦然心动,他才意识他被自己骗了。那情感,他根本就没有遗忘,只是在她开心的时候,他更能克制罢了。一旦见她痛苦,那发自内心的怜爱根本就无法阻挡。是他的不小心,招惹了君然的情,可那是他的亲嫂子,他无法面对死去的哥哥,无法面对君然,更无法面对自己。他一走了之,再次寄希望于距离,却痛苦的发现,距离越远,思念越深。到如今,多看她一秒都成了煎熬。“我……我得走了。”一咬牙,沈仲元扭头就走。他知她是非分明,西夏密使的事既已同她说了,她定然不会再去搅扰。他现在只有一个心思,摆脱她那让人发疯的眼神,再看两眼,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把持。
“你……”君然在他身后气的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他渐行渐远。无力之时,肩头抚上了一只温热的手,“嫂嫂,慢慢来吧。”
“老五,你说我上辈子这是造了什么孽。”
“呵呵,不关你事,他是榆木疙瘩转世,想他开窍,你得硬凿。”
君然轻叹摇头。想起什么道:“老五,他刚和我说……”
“我都听到了。盯人的事交给四哥。连络点么……嫂嫂,不如你是去襄阳,也好就近凿那木头。”
君然扑哧一笑,“你说那块木头还能凿出洞来不?”
“一准能。你看他落荒而逃的样子,那心里的火热着呢,你不给他凿透引出来,他能把自己烧化了。”
第二天清晨,沈仲元接了公主取道襄阳,蒋平、韩彰、沈君然暗随,不必细表。其他人依旧进京。那王子也是一路入京。一行人不日到了京郊,先到齐家集齐,盛伯本来恼玉堂的,此时知二人已然成亲,又甚相恩爱,也便释怀。休息一晚,众人往京城去。
雪儿与玉堂骑着银子脚程快,老早望见了卞河。却见河边几个官差,她坐在前边看的清,一见便兴奋的大喊起来:“小马哥!四哥!”
河边赵虎回首,一见是“白玉堂”,不由着恼,刚要发作,马汉扯了他一把,“看他后边坐的是谁。”赵虎这才看见后边坐着“赋雪”,便知二人和好,心下欢喜,迎了上去。“齐妹妹回来了。”
二人跃下马来,两厢见礼,玉堂问道:“出差呢,什么案子?”
马汉道:“咳,天渐渐暖和,这不是预备桃花汛嘛,大人命河工通河道,才挖了三天,就挖出命案来了。”
赋雪惊道:“命案!”
马汉:“河工在卞河的淤泥里挖出一具无头尸。”
“这么说是谋杀喽。”
“嗯。还不是一般的谋杀呢,”低声对“玉堂”耳语,“此人穿着囚衣,两股全是炙伤。”言罢看“玉堂”,等着他惊异的表情,没想到什么也没等到,某人只是傻呆呆的眨眼,倒是旁边的“赋雪”插话进来道:“什么炙伤?”
“像是杏花雨。”
杏花雨么?这是公孙策自制的刑具,别的衙门没有,这么说,这个人是开封府的囚徒,从开封府大牢出逃的囚徒,他所知道的就只有一个钟洪,那个抓掉丁月华的寒印,又被他用计诈出口供的御前侍卫。这个人是唯一知道丁月华失寒印而不死的,当时他们为他的被劫失踪还着实担心了一阵子。白玉堂一挑眉,立时奔向尸体。那尸体因一直在江边泥中,没有泡水变形,其身形果然与钟洪无二。再看尸体颈上切痕,玉堂不由圆眼暴睁。那颈骨处的刀口齐整,一切而下,与陷空岛松林被残害的那个人一模一样。看切口角度,折射出的凶手身高亦是雷同。白玉堂霍的立起身来,胸口因激愤而剧烈起伏着。
赵马二人不解,此时人多口杂却也不便问,嘱咐把尸体装好回府。
府衙二堂,验完尸的公孙策步入。“的确是杏花雨的炙伤。此人几可肯定是钟洪了。”
展昭道:“死了多久?”
“至少三个月。”
“这么说,那晚,他在被劫之后不久就被杀了。”展昭凝眉道。
“至少,在他死的时候,还没机会透露出丁三姐失寒印的事。”玉堂道。
“没错。”公孙道。“劫钟洪的那伙人后来在出城时和熊飞遭遇了,我记得你回来说,他们全被一个黑衣人杀了?”
展昭却有些出神,张龙捅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赋雪在旁不由心酸。那一晚,可是他与丁月华定情的一晚啊。
展昭理了理心绪道:“是。只有一个接应的人没死,被我捉回来了。”
“那个黑衣人多高?”玉堂急问。
展昭看看他,“与你原身相仿。”
“那劫匪的尸身呢?”白玉堂几乎要跳起来了。
公孙道:“不用看了,从切口来看,杀钟洪的与杀劫匪的,是同一个人。”
玉堂听言霍然起立,“哥哥,他武功是什么路数,演给我看。”
展昭点头,来到院中,微一思量,挥剑而舞。那剑招凌厉异常,杀机尽显,较白玉堂以前的路数有过之而无不及。待展昭舞完,白玉堂的眉头却又凝在了一起。包公在一侧道:“怎么,你也看不出来历么?”
玉堂摇摇头。“这剑法很杂,他是有意隐瞒来历。”
卢方道:“我看着,和你倒有几分相像。”
展昭道:“我也觉得是。形倒没什么,像的是剑意。”
玉堂便看师父,夏先生却在出神,“师父,你想到什么?”
夏玉奇自顾摇头,听问,道:“没什么。我看着,这根底里还有点昆仑剑法呢。只是他学你,又不像是新学的。”
“你说他是在学我?”
“废话!能把我教的剑使成这副模样的,除了你还有谁?”
玉堂闻言,心中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与石青形影不离的三日。“你说,会不会是……”
夏玉奇:“现学便能现卖,还学的有模有样……”
“石青!”赋雪在一边抢道。
展昭接道:“如果是石青,至少杀人动机明确。杀钟洪是为了保住月华的秘密。”
雪儿道:“那杀劫匪呢?”
展昭道:“他不知道钟洪有没有就把月华的事说给劫匪听,所以全部杀光,一个活口也不留。他当时手段极辣,全是斩首,杀的干净彻底。他肯留下接应的那个,并非因他被我拿住,只是因为那人没有和钟洪碰面,不可能知道秘密。他破那些劫匪的剑阵,也是轻而易举,打斗,也是料敌为先。还有,”展昭不知想到什么,不由顿住,调整了一下呼吸方又道:“那夜,石青叫我在草屋守着月华,他就急急离去,仿佛有非常要紧的事去做。劫钟洪的事,谷外的人何以知晓。”说完忽觉手被人攥住,回头看,见雪儿正投来体贴的目光,知她安慰自己,心中不由生出一阵暖意,冲她微微点点头。这时,堂中啪的一声响,展昭寻声去望,却见玉堂已将手边的水杯捏碎。碎都碎了,还是不放,又一用力,那残杯竟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