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飞七侠五义中》雪舞沐祥

14、街头脸赛花

　　这一天石头一直跟在赋雪身后，看着她喜看着她忧，看着她焦躁不安，看着她破涕为笑。大堂，他去过多次，赋雪的新鲜感他是没有的，有的只是回回被打的悲愤记忆。对这个地方，他全无好感，当二人被赶出来时，他只道天下乌鸦一般黑，无口能言也好有口难言也罢，还不都一样，没人会为穷苦人做主。赋雪急的哭，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能做的只有一直陪着她，让她至少有个依靠，即使这个依靠又穷又残。最近他总想让自己变得强大，因为他想为她做更多，他想让她的这个依靠变得更强硬有力。可惜，他遇不到青天为他作主，他只能用自己的双手不停的劳作，用汗水给她以微薄的滋润。

　　直到再次升堂。

　　虽然他不知道堂上的人到底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他们的表情，赋雪的表情告诉他，她很激动，大人的表情告诉他，他很愤怒。没人张口的时候，大家都看盆子，是在听那冤魂诉苦吧。看着看着个个怒发冲冠，连衙役都是如此，这些人，真的和县里的人不一样，这位大人，真的是为民的官么？

　　石头的眼里燃起了希望，这希望因多次杖责已消失怠尽，此番，在包大人的堂前，终于复活了。他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希望大人明白，石头也有冤情！

　　包公开始见他叩头，以为他是替刘世昌拜谢。到后来，发现他不停的拜，目光闪烁，嘴巴蠕动着，似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心道，难道这哑巴也有冤情？忙问赋雪：“你店东可是有什么冤屈？”

　　赋雪忙说：“有呀大人。”便将张爷爷告诉她的，有关石头的遭遇一一告知包公。

　　包公闻言心道，这个却是难办，思量了许久，有了计较，吩咐退堂。

　　赋雪愣了，心想，这算什么事儿啊，我说了半天，这大人也不说受理，也不说不受理，怎么退堂了？

　　刚要下去，瞧见公孙策冲她招手，赋雪走上前去问什么事，却是大人叫她。她跟先生到了后面，包公已站在那儿等她，把她领到了，公孙便退了出去。

　　这回离得近了，才细看了看包公。包公很魁梧，年纪也不大，不到三十岁，看模样，除了黑，就是一个字，“正”，要是两个字就是“周正”，三个字就是“很对称”。一般人的左右脸都不太一样，包公的右脸就根直接从左脸复制翻转的似的，难怪一见他就觉得庄严肃穆，跟这对称的脸有莫大关连，以前还以为是因为太黑呢。

　　赋雪走上前见礼，包公对她说：“辛苦你了，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却如此仗义。刘世昌的案子既是他自述，你和贵东家可先返乡，生意照做，听候传唤就是，乌盆就留在衙里。”说到这儿，包公顿了一顿。赋雪心道，您不会就说这个吧，“那石头……？”

　　包公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回去告诉你店东，在我这儿告状的事不要让人知道。若是遇到他哥石全，就让石头打他，打到见官。你可记下了？”

　　啊？没听错吧，包大人教唆石头揍哥哥！古人不是最重孝悌的么？赋雪不敢当真，问了一句：“大人，您是让石头打他亲哥哥？”

　　包公却不答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哈哈，果然是让揍石全，这小子我早就想揍他了，没想到包大人也想揍他。青天大老爷都这么吩咐了，那还等什么呀？本来她打算在这儿听审的，现在是什么也不想干了，要不是天黑，真想现在就往平安镇赶。

　　来到前堂，公孙策还没走，正整理文案，赋雪先向先生道谢，又辞别，公孙策问她：“你店东的状不告了么？”

　　赋雪迟疑了一下，看看先生的玉容，终于还是决定告诉他（作者：你真是没救了。雪：公孙先生又不是外人。）

　　见左右无人，赋雪低声道：“大人不让把告状的事告诉别人，让石头回去见着他哥就打。”

　　公孙一听，当即了然，抿嘴一笑，与赋雪告别，临行时又嘱咐一句：“想用家伙打时，随手抓着什么就用什么，切莫先行准备。大人是叫他遇见时打，只可偶遇，切记。”

　　赋雪虽不明白这差别，但想公孙先生这么嘱咐，自有道理，便牢牢记在心里。

　　赋雪和石头出来衙门在不远处寻了间客栈，要了一明一暗的套房，赋雪住里间石头住外间。用过饭，赋雪迫不及待的将大人的授意讲给石头听，石头听了直摇头，难以至置信啊，可是赋雪无比坚定，又好像真有这回事。看着赋雪兴奋的表情，石头最终决定，管它呢，既然雪这么说，那就先揍了再说吧，大不了挨顿板子。赋雪见他答应了，呲着海狗牙那个乐呀，看来人人都有暴力倾向啊。

　　第二天两人启程回家，路上不过晓行夜宿，无需多言。到了家里，赋雪先去张爷爷家问候报到。张爷爷少不得问她此行经过，赋雪一一叙述了。听到大人差人拿人，别古喜不自胜“苍天有眼啊，这真是恶有恶报。没想到我老了老了倒摊着个青天大老爷。”

　　“要说恶有恶报，那刘世昌作过什么恶事么，怎么这么可怜。”

　　“许是前世的业报吧。说到报应，这两天我听着个新鲜事，正想跟你说说呢。”

　　说得正是千年狐妖的事。前番表过，不再赘述。

　　两人在一起又发了一会儿感慨，赋雪千忍万忍总算没把大人交待的事情告诉张爷爷，忍得那个内伤啊。

　　因没泡豆子，第二天照旧不做生意，赋雪和石头闲得慌，索性出去把年货置办了。赋雪一出去就满世界的找石全，从没这么期待过一个人的出现啊。

　　两天过去了仍旧没能“偶遇”。再看赋雪那眼睛，看谁都是绿油油的，饿狼传说？

　　话说这天大清早，赋雪和石头照旧摸黑出门，一出门就踩了一坨软软的东西。不会这么走运，踩狗屎了吧。抬起脚抱着一闻，还真是屎咧。石全，念在俺狗屎都能踩上的份上，你就让俺们偶遇一回吧。

　　皇天不负苦心人那，在赋雪等的望眼欲穿之时，石全终于出现了。赋雪激动的一阵发抖，忙使劲咽了口吐沫，定定神。石头也早看见了，立时就要冲上去，却被赋雪一把拉住，打石全她都策划了好几天了。这么迎上去就打可不行，要吃亏的。要打也要在后面偷袭，那才打得过瘾。石全和以往一样，踱着四方步，优哉游哉的走着，知道石头会盯他看，以前都这样，也不抬眼皮，他哪知道今非昔比啊。

　　好不容易石全过去了，石头都等得不耐烦了，就要撵，赋雪又拉住了他，武器还没拿捏，忙给石头一手放上一碗豆腐脑，然后抿着嘴用力朝石头点了下头，多么经典的肢体鼓励啊。

　　石头也无比坚定的点头回应，托着碗，慷慨赴殴。

　　只看他一个健步冲上前去，早至石全身后，左右开弓，一边一碗，就把石全的脑袋夹在当中，新鲜的豆腐脑人头三明治瞬间出炉，还冒着热气呢。

　　石全正行走呢，猛觉一阵耳鸣，脑袋登时被一堆热乎乎的东西包围，脸上还火烧火燎的，感情那碗里还放得有辣椒油。他使了半天劲，终于把脑袋从两个碗里拽出来，睁开挂着脑子的眼皮转身去瞧，方转身，迎面又遭一记重拳，扑通一声仰面摔倒。

　　石头见他倒了，得劲了，骑在他身上就是一顿胖揍。

　　路上行人开始驻足观看，人越来越多，赋雪本来也在看热闹，后来觉得不像话，这么多人瞧着居然没一个出来拉架，都说现代人心不古，这古人也不怎么地道呀，不行，咱可不能给现代人丢脸，得见义勇为。想到这里，便端了一碗豆腐脑上前拉架。

　　光顾看人了，不想脚底下没留神，那只踩过屎的脚刚好踩到了石全的脚上。

　　“哎呀，对不起。”赋雪忙往旁边跳，谁知怎么那么巧，落地时又踩到石全另一只脚上。赋雪被硌得身子一晃，手里的碗拿不住了，脱手飞了出去，正好扣到石全的脸上。

　　“哎呀，我不是有意的。”见石全给呛得直咳嗽，赋雪边道歉边过去拾碗。谁知那碗因为挂着脑子和辣椒油变得异常滑溜，刚拾起来又掉了下去，这回是碗底砸到了石全的鼻子上。这边石全辣劲刚过去，鼻子又一酸，眼泪都出来了。

　　“哎呀，这碗怎么这么滑呀。”赋雪一边摇头一边再次把碗拾起，“我不信你这回还能滑出手去”。

　　不信不行啊，这不又滑出去了。真是巧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怎么那么寸，又砸鼻子上了。

　　此时，北边来了一文一武两个人，文的面白如玉文质彬彬，正是公孙策，武的极为雄壮，跟半截铁塔似的，乃是包公驾前四爷赵虎。二人因赵大的案子来平安镇公干。公孙策老远就瞧见赋雪和石头了，见他俩正一个打的起劲一个砸得过瘾呢，忙一把拉住要上前拿人的赵虎，“老四，我记得你上个月欠了卖包子的老王三文钱吧，还不快还去。”

　　赵虎愣愣道：“这个忙什么。”

　　“怎么不忙，叫人怀疑你有心赖帐，怕有碍大人官声啊。”

　　赵虎虽觉得哪儿不对劲，可这是公孙先生说的呀，赵虎对先生的智慧是相当信服，连忙去还钱。身上摸了半天，突然想起钱搁在先生那儿了。便过来要，谁想先生掏了二两多一块银子给他，“没零的，这个拿去让老王慢慢找。”

　　卖包子的老王都快哭了，招谁惹谁了这是，大清早的让给找开二两多银子，那三文钱不要不行嘛。看看赵虎那一脸横肉，还真没敢说不要，老老实实的找钱。那边本县的衙役都来了，这边钱还没找开呢。

　　公孙策看看差不多了，荷包里掏了三文钱出来，叫声“哎呀，早没看见捏”，付了帐便和赵虎一块过来。

　　那边赋雪看见衙差过来，手一抖，碗又掉了，再次命中。（赋雪：我发誓，这回真不是有意的）

　　公孙和四爷走过来，那县衙役一瞧就认出来了，“这不是定州赵四爷嘛，您老怎么来我们镇上了。”

　　赵虎冲他点点头，“出来办差。这怎么回事？”说着低头看看石全，只见那张脸上，斑斑点点的白豆腐脑点缀在黄的皮肤、黑的酱油、红的鼻血、青的血瘀、橙的辣椒油中间，煞是好看。

　　再看看石头，这位头发也乱了，衣裳也扯了，一只眼乌着，一个嘴角紫着，脸上还有几道抓痕，感情石全也不白给啊。

　　“你们俩这怎么回事儿？”

　　石全一见官差，跟看见亲娘一样，“官爷，不关我事啊，这哑巴上来就揍我，您快把他抓衙门里去啊。”

　　“不关你事，他这脸怎么啦，自己挠的？”赵虎说完又看看赋雪，“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石全一见他问赋雪，当时就急了“官爷，您可别问她，她比这哑吧还坏呢。我这鼻子就是给她砸的。”

　　衙役道“行了，别吵了，走，跟我衙门里说理去吧。”

　　公孙先生拦住道：“包大人给贵县发了公文，说年节里要是有打架斗殴的，一律解到定州严惩，你不知道么？”

　　衙役道“都布告了，怎么不知道，就算解去定州，也得先送县里去呀。再说，要是他们不想打官司，也就不必送了。”

　　石全今天吃了大亏，一听说包公要严惩，来了劲了，“谁说不想打官司，就是要到定州打，我还怕大人不理呢。”

　　这人要是霉运上来，不用人推，自己就往坑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