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瓮中尚安否 ...
-
定州大堂。
包公盯着堂下的两张花脸,细细端详。五官果然有五六分相似,如果再加上脸上的瘀青,倒像了个七八成。心道,看来这哑巴没撒谎,今日定要还他个公道。
惊堂木一拍,啪的一声,堂下一男一女就是一抖,还有个泰然的,当然不是胆大,是听不见。
“尔等竟无视朝廷法度,当街殴斗,扰乱百姓安宁,不重重惩处,难正民风。来人,先拖出去每人杖责二十再来回话。”
赋雪听了一哆嗦,什么啊大人,怎么问都不问就先打上啦。又不敢说是大人让打的,只得睁了一双圆眼无比委屈的凝视着包公。谁知包公满目寒光,扫了她一眼,给这眼神一扫,赋雪又打了个哆嗦,忙把头低下。
她委屈,还有比她更委屈的呢,那边石全莫名其妙的挨了顿揍,本来想让大人给出气呢,谁知上来就要挨板子,这何苦来的呢。忙叫到:“大人,小人冤啊,非是草民与他打架,是那斯殴打草民啊。”
包公闻言冷哼一声,“他殴打你?那他一脸伤痕何来?分明是尔等斗殴,还敢狡辩。”
“不是啊大人,原是他打草民,草民不得已才还手的。”
“你既还手打他,便是对殴,何来被殴一说。纵然是他先动手,少时审明,不过多责他些而已。”目示左右,“还不动手?”
石全一听真急了,他见过布告,知道最近严打,这才吵着来定州,本想好好出口气,谁承想这大人为了治安,不管有理没理,只要对殴就先打了再说。眼见衙役就过来了,想也没想,张口大喊:“不是草民斗殴,是那斯殴打胞兄啊大人。”
包公黑脸一沉,“你二人是兄弟?”
“是啊大人,他打亲哥哥,求大人为小人做主。”
包公在堂上又打量了一下二人,突然一拍惊堂木,喝斥道:“我把你这狗才,你欺他聋哑,竟要赚本官重责他,本官也是你能骗的么?”
石全道:“大人,小人哪敢骗您,我们委实是兄弟。”
大人道:“既是同胞兄弟,为何他破衣烂衫,你却穿得如此光鲜。定是你信口雌黄,来人,与我掌嘴!”
石全听这话愣了一愣,也是啊,自己独占家财,把人家撵出去的话怎么能说呢,只是不编排个话出来,这嘴巴就挨上了,不但挨打,还相当于骗了大人,一会儿这官司还怎么打呀。也亏他机灵,瞎话张口就出来了,“大人,龙生九子,种种不同,便是同胞兄弟也性情各异。我们早已分家,小人虽不算勤恳也还能光大家业,这哑巴天性懒惰,家产给他败光了,混穷了又眼热小人,想是不忿才打我的吧。求大人明见。”
大人略一沉吟,道:“若果是兄弟,我倒要重重罚他。只是不可听你一面之词。”
想问石头,怎么问得出呢,便问赋雪:“你可知他们是否亲兄弟。”
赋雪行前被公孙先生关照过,知道怎么应对,便道:“不是啊大人,我在他家帮工这么久,从没听说他有这么个哥哥。”
石全忙道:“大人,别听她的,她和哑巴是一伙的。”
大人却横了石全一眼喝道:“哪个让你开口的。”石全给喝得一缩脖子,赶紧闭嘴。
包公又问赋雪:“你在他家多久了?”
“回大人,两个多月了。”
“你可能询问他,此人是不是他哥哥。”
赋雪面露难色,“这个,我问不了,不知道这手势怎么打。”
又问石全,“他可识字?”
“不识。”
包公皱了皱眉,环视左右,满堂衙役书隶,也是个个摇头。大人黑脸一沉“这大过年的,哪里寻人给你们打这哑巴官司,来人,将此三人先行收监,节后再审。”
石全忙道:“大人,别关啊,小人不敢骗您,小人真是他哥哥。”
包大人显得极不耐烦,挥手叫人带他们出去,此时一书隶旁边拱手道“大人,监里满了,他既这般肯定,不如让他具个结来,也好了结此案。”
包公闻言点了点头道“石全,你可敢具结?”
石全现在也不计较石头了,为了回家过年忙道:“敢,敢。”
笔墨备好,石全一挥而就,保证自己是石头的亲哥哥。他也不想想,连他俩穿得衣服不一样包公都要问问,这一个会写字一个不会写字,怎么就不闻不问呢?
包公拿了石全的结状道:“石头打胞兄,有违孝悌之道,着打四十大板。”
又,齐赋雪帮东家行凶,本应责罚,念其并不知情,又年幼体弱,免予责打,罚钱二百文了帐。
早有衙役过来拖了石头去打。石头告状的事,皂班的弟兄没个不知道的,他们跟了包公几个月,瞧堂上这阵势早明白了,不用问也是雷声大雨点小。石全可不知道,听那边噼噼啪啪的打,心里暗叫痛快。
打了石头包公叫退堂。石全刚要走呢,谁知包公又升了一堂,叫带原告,往外一看,几个衙役竟搀扶着石头上来了。石全心里一惊,再听了包公说了石头所诉之事,一屁股就瘫到了地上。刚具的结还没干呢,知道钻到包公的套子里了,还有什么话说啊,老老实实交待了。
我的家产啊。呜呜呜
瞧着石全颓然的样子,赋雪心里很解气,脸上很欢愉,一双眼不停的和石头交流着喜悦。石头在被拖出去打的时候本是心灰意冷,直到看见她的目光,那目光安慰中拌着一丝狡黠,石头知道不寻常。及至板子挨上了,他心里更是一片清明。
娘啊,还有这么好受的板子啊。
不过这个好受也是相对而言的,当然不是舒适的感觉,只是比在县里实打实的那些容易挨些。毕竟也是四十板,想打出声来,力道也不能太小了。打完了,石头虽然不至于皮开肉绽,背上也是一片青紫。
石全瘫在地上他早看到眼里,再对上赋雪的目光,石头知道这官司赢了。对着赋雪的如花笑靥,他清泉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欣喜与柔情,一层层,一波波,荡漾开来,温热了他的情,温暖了雪的心。
赋雪喜欢石头这样灿烂的笑脸,笑得全无挂碍,不像以前,总是不经意的收着些什么,让人看着心疼。她因石头的快乐而快乐着,也越发坚定的相信那句好人有好报。石头这样的好人,没好报没天理。问题是,俺也不似坏银啊,咋就没摊上个有钱的爹捏?哪怕是个有钱的亲戚也行啊。
包公这时宣判,石全欺心不仁,将弱弟逐出家门,独占家财,重责四十大板,限期将原产与累年孳息合并重分,半数转与石头,不得私藏。又择人到其本县调阅石全名下之房产地契,监督公正。
接下来就是全衙里的人愉快的看着石全挨板子了。这板子打的,扑哧扑哧的,这点子动静早被石全的哎哟声淹没了。
打完板子,大人吩咐退堂。拜谢了包公,赋雪扶着石头站起身,慢慢的往外走。快到门口了,迎面来了一个长长的身影,一见赋雪就嚷上了:“齐赋雪!你这两个多月跑哪儿去了。”
赋雪一脸鄙视的斜睨此人,这个没用的马汉,等你你不来,俩官司都打完了你回来了,咋不改名叫马后炮呀。后来想想又不对,好像乌盆的案子还没结呢。嘴里不咸不淡的说:“哟,马爷啊,好久不见呀。”
“你跑了也不说一声,害我满镇上的找,还以为你又给拐子抓了呢。”马汉看了一眼赋雪亲密扶着的石头,“这谁?你嫁人啦?”
赋雪再次一脸鄙视,心道我一个现代人在这儿呆了仨月都分得出大姑娘和小媳妇了,你哪只眼看着俺像结了婚的。道“这是我们东家,来打官司,挨了板子。”
“输啦?”
赋雪骄傲的昂起了头“赢啦。”
马汉心道,赢的看上去有点儿惨啊。忽然想起了什么道:“齐赋雪,上个月夏剑客来找过你。你可见过他了?”
虾米?赋雪一呆,夏伯伯来找过我?还上个月就来过,这老头厉害呀。忙道:“没呀,我这两个多月一直躲在东家那儿。”
“你不来找我躲起来作什么。”
“我不是又踫上那拐子了嘛,再说,我来找你也得有盘缠呀。”想到当初马汉的一毛不拔,赋雪心里对其又多了一重鄙视。还跟包公混呢,这么抠。嘴里却问“那夏伯伯现在在哪儿呀。”
“他老人家怕你找到云门山去,先回去了,叫我见着你时想办法送你去柳家庄,说他徒弟常去那儿。还留了封银子在我这儿”。
他徒弟……赋雪汗啊,不是那个什么眼儿吧,都快忘记这茬儿了。去见那个眼和上刑场的感觉咋就这么像呢。突然想起,刚才马后炮好像在说一封银子。“那个,马爷,银,银子呢?”
“别马爷马爷的叫,我比你大不多少,叫声哥吧。”
“哦,小马哥,你这么忙,要不我还是自己去吧。”(小马哥……)
马汉听这称呼好像有那么一点儿不自在,不过话都说出去了,也只好忍了“那怎么成,明儿你再被拐了,我怎么跟夏剑客交待。”
我管你交待不交待呢,银子给我啊。赋雪舔了舔嘴唇,还是没好意思直接要,“那柳家庄在哪儿啊,远不远啊,我伯伯留的银,银,银子够不够。”
“两个来回也够了。不过我最近有点忙,脱不开身送你。你怎么变结巴啦。”
“哦,被我店东带跑了。”赋雪硬着头皮胡扯。
马汉一笑,看看石头“他结巴啊。”
赋雪也不答,绕开这话头问马汉:“你有活血的药没有,他挨了四十板子,得抹点药。我又不知道买什么药好。”
“这是挨了四十板子?”马汉看看石头虽然虚弱但依然挺立的身姿,心道,今天余头儿放水放的哗哗的啊。
赋雪瞥了一眼泥巴一样瘫成一团的石全,也觉得不像话,打个哈哈道“体格好,体格好。”
马汉也不多言,道一声跟我来,带着赋雪他们到后边去了。
回到自己屋,马汉叫石头脱了上衣,拿了瓶药膏出来给他擦抹。一边问赋雪这两个月来的情况。赋雪一一说了,听说赋雪都来堂上两回了,马汉道:“我最近就没回衙门,光在外边跑了,今天要是赶不回来,又见不着你了。偏偏大哥也不在。”
赋雪鸡婆的问他,“什么案子这么忙。”
“咳,还不是掘坟的案子,也不知谁这么无良,把定州的坟不知道掘了多少,要是到了三十祭祖那天还不破案,我们这年也别过了。”说完了叹口气,把药瓶递给赋雪,“你照我方才的样子给他抹,我见大人去了,抹完了别走,还在这儿等我啊。”
赋雪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马汉问:“这盗墓,好不好学啊。”
“这案子跟盗墓没关系。那些盗墓的净是些祖传的手艺,盗洞又小又隐蔽,这些坟跟我们开棺验尸一个刨法,刨的还都是些穷死人,不是盗墓。”
“那有没有可能,是个想学盗墓的,找不着师父教,自学自创的刨法。”
“行了,你就别在这儿猜啦,我先去了。”言罢出去。
赋雪在他房里学着给石头上药。谁想手刚踫到皮肤,石头背上的肌肉就猛得一紧。呀,手太凉了,忙使劲搓手,搓完又伸到自己咯吱窝里暖,直到和体温一样了才又开始涂抹。谁知手刚放上,又是一紧。赋雪没再理会,细细的一点一点的上着药。上完了,拍拍石头让他起来穿衣服,石头趴着就是不动,拉一把还是不动,赋雪烦了,抬手打了背上一巴掌,因为疼,石头丝的吸了口凉气,怯怯的回头看了一眼赋雪。
亲娘,这脸啥时候让开水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