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衙前颜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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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龙带李二出了衙门，见方才告状那俩人还没走，赋雪坐在地下一直对着个盆子念念叨叨的，根中了邪似的。到是石头一脸淡定，好像早料到这个结果。
当日赋雪逃亡时因张龙另有公干，是以不认识赋雪，见她如此，忍不住说：“你们怎么还不走，嫌我们大人事儿少是怎么的。”又叹口气，心想，这俩人长得到挺受看，可惜一个残一个痴，还挺般配的。
赋雪抬眼看了看他，忽然站起身问道，“这位差官，我跟你打听个人，马汉马爷是我相识的，不知道在不在衙里。”
“你还认识马汉？”
“嗯”。
“马汉出去办差还没回来，你别是找他打这鬼官司吧。”
“不是，我有点事儿要劳烦他，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说不准，今天应该能回来，你在这儿等等吧，掌灯时要是还回不来，就别等了。”说完带着李二离开。
赋雪只得坐在衙前口等，手里还抱着盆子，她从出来就在喊刘世昌，这盆子却到现在也一声没吱，死鬼给阎王抓走了么，怎么早不抓晚不抓，到了衙门口了才抓，这不是害人么？还是赵大命不该绝？这种坏蛋要是不该死，才真是没天理了。
正胡思乱想呢，一位书生走到她跟前，手里拿着个幡，跟电视剧里的算命先生一个打扮。看样子要过来搭讪，这些个算命的，最会察言观色，瞧见人发愁就撒欢儿。
所谓病急乱投医，这人要是有了犯愁的事，心理通常会变得脆弱，分析判断能力就会降低，愁得厉害了，尤其是关乎生死的时候，智商更有可能严重衰退，不是有个词叫救命稻草么，正常人谁会拿一根稻草当救生圈啊，可见关心则乱。这些算命的跳大神的，还有卖保健品的，最会把握这种机会，钱赚得那叫个容易。齐赋雪从小娇生惯养，没犯过什么愁，又是现代人，虽然骨子里还是信鬼神之说，人也不够睿智，总还是受过一系列的反封建迷信教育，对看相算命从来不敢恭维，见那先生往前凑，满心戒备。
赋雪的戒备那先生立时察觉，温润一笑，这一笑，齐姑娘的戒备瞬时瓦解。
那笑容堪比和田玉啊！
这先生本就谦恭有礼仪态万方，只是赋雪方才当人家是骗子没仔细体会，直到这一笑绽放，才猛得发现这人不管是长相还是举止，整个儿就是一块美玉呀。脸上是面如冠玉，洁白润泽，身姿是端方如玉，风流内敛，态度是温良如玉，柔和亲切。面对如此佳人，齐赋雪直接缴械。
突然发现，齐姑娘最大的缺点不是缺心眼，这姑娘实在是太好色了。
那先生本来想说自己并无恶意的，话到口边却发现刚才还一脸戒备的小姑娘眼中突然大放异彩，唰唰闪着光直盯着自己。面现，那个，怎么好像是呆相，不会吧，先天愚？一时怔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赋雪倒先他一步开了腔：“这位先生有何指教。”
先生听了她的话舒了口气，还好，听上去不像是痴呆，忙道：“看你一脸忧愁坐在衙门口，是要告状呢还是遇上什么难事啊。”
不知道为什么，赋雪从见到他笑就觉得这位先生非常可亲，还真想给他聊聊，说到：“我倒不怕告诉你，就怕你听了把我当成疯子。”
那先生闻言两眉一轩，像是很感兴趣，恬然一笑，笑得不知道有多文雅，对赋雪道：“你既觉得像疯话，可见心智尚明。什么事，不防说来听听。”
赋雪便将来龙去脉一一道与先生听，并无一字隐瞒。说完了问先生：“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到了大堂上，他到不说话了。到现在也是不发一声，不知道还在不在，我都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先生道：“你和刘世昌最后一次交谈是何时？”
“找着衙门的时候我还跟他说过话的，他也应了，谁知进了大堂他再没发过一声。”
先生点点头，心中了然，道：“姑娘，你可害死他了。”
“什么？我害死他，他本来就是死的啊。”
先生摇摇头道：“我学生说的不是这个死。他本来是一个魂魄，全仗了一口冤气才能结于乌盆之内随你四处行走，如今你偏带他进大堂。你可知，这堂上有多少压祟的神明，便是这门口，都有二神将看护，他如何进得去。如果他的魂魄真的在盆里，要么你进堂之时被拦在门外，失了乌盆庇护，被太阳照得魂飞魄散，要么进堂被钟馗拿了解往阴曹了。”
赋雪听这话真的傻了。亲娘，魂飞魄散啊，那不是连胎都没得投了。急道：“就算被拦，他不会找个阴凉的地方躲躲嘛，怎么就会魂飞魄散呢。”不会真得这么惨吧。
“唉，衙门口冲南开，别说方才，姑娘看看现在，门口可有半点阴凉？”
可不是么，腊月的太阳，斜斜的照着大门口，别说门外，连门里都有阳光。刘世昌真给自己害死了么？赋雪怔怔的站在那里，脑子嗡嗡的响。老天爷啊，您不是连个瞎家雀都不忍饿死吗，怎么会这么折腾刘世昌呢。他都死成那样了还不肯放过他！
“不会的，他不可能惨成这样，那杀人越货的赵大还好生生的在家活着，凭什么刘世昌就这么惨！这还有没有天理了？”赋雪一边吼着，一边揪着先生的前襟子可劲的晃，就跟刘世昌是先生害得似的。衙里的门子瞧见了，心道，这姑娘真疯了，连忙跑出来喊：“干什么呢，当这是什么地方，还不放手！”
一把扯开赋雪的手，又对先生说：“公孙先生，她是一个疯子，刚才进大堂发疯给大人轰出来的，您别理她。”
什么？公孙先生！这玉哥哥难道是公孙策？赋雪听了门子的话，耳朵一抽，失心疯倒好了。公孙不是个半大老头么？怎么这么年轻。转念一想，咳，谁没年轻过啊。跟着包公的公孙先生能有几个，这个八成就是万能的公孙主薄啊。忙一把抓住先生的衣袖，带着哭腔求肯：“先生，您想法救救刘世昌吧。”
“阴司的事，我能有什么办法。”
“就算不能救，也求先生在大人面前进一言，好让大人知道赋雪没撒谎，他魂都没了，好歹也要还他一个公道啊。”说着眼泪就出来了。
公孙见她不论惊恐还是哀切，每个表情都发乎内心，自然天成，知她所言非虚，点了点头道“我会与大人说的。那刘世昌的魂魄也未见得就此淹灭，你先别走，等到掌灯时分看看，他若还在，天黑了自会来找你，他魂系盆中，你走远了不好。我到时候会出来见你，也好给你个回音。”
赋雪是千恩万谢，先前她想等马汉来着，没想到机缘巧合撞上了公孙策，也许老天爷自己也觉得对刘世昌太狠点儿了吧。
冬天的太阳说落山也快，只是赋雪千盼万盼的，到觉得日头成心跟自己过不去，赖在天上不走一般。好容易天黑了，赋雪迫不及待的喊刘世昌，越喊心越凉，比气温凉得可快多了。到后来索性不叫了，盆子也扔给石头，自己坐着发呆。这时公孙先生从衙门里走出来，赋雪忙上前询问，先生道：“大人打算审理此案，叫我问你一句，明日派人去查，若是全无线索，这诬告你却脱不了。你执意告么”
“不告了。”
说话的人却不是赋雪，声音从石头那边传来，却也不是石头，而是石头怀里的盆。
“刘世昌，你没事吧。”赋雪一阵狂喜，飞跑过来捧着乌盆问。
开腔的正是刘世昌。公孙策是第一次听乌盆开口，虽然先前已信了个七八成，乍一听还是很惊讶。
刘世昌道：“让姑娘担心了。我没事。”
“你这半天去哪儿了，还有，你怎么说不告了。”
“因为，赵大已经死了。”
“什么？死了？你怎么知道的。”赋雪瞪大了圆眼问，这回却连公孙策也不由得讶异了。
刘世昌答道：“你携我进大堂的时候，我没能进去，我被门前的秦二爷一锏从盆里打出来了。我因怨气太大，魂魄得以固在盆中，躲了无常法眼，游离至今。不想今日给二爷看到。二爷知我冤，不忍见我魂飞魄散，便将我收到袖中，解我去阴司。是我一路苦苦哀求，他老人家慈悲才带我回来。谁知黄泉路上却遇见无常解了赵大来。”
“他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我躲在二爷袖中，只怕被无常发现了索拿，怎么敢问。这案子赵大既然死了，死无对证，是如何也打不赢的了，怎能再累姑娘担上个诬告的罪名呢。”
赋雪听他不告到有些着急“你不是说是赵大夫妇合伙害你的吗？就算赵大死了，不是还有他媳妇嘛。”
“她娘子只是从犯，赵大既已死了，何必多造杀业。”
公孙闻言，眉头微促，心道这刘世昌何其迂腐，这也叫杀业么？道：“刘世昌，可否听我学生一言。”
“先生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学生倒觉得，这状你还是告的好。你魂魄既然无恙，便不用劳动齐姑娘，你可自行向大人申诉，她不过是送你的人，就算查不出什么，也妨碍不着齐姑娘，此其一；
那赵大的妻子既是从犯，亦非善类，任其逍遥在外，岂不是天理难昭，倘若她再起心害了别人，一样是你的罪愆，此其二；
你家人不知你遭难，你如果告了，大人可差人去传唤尸亲，否则，你是叫齐姑娘迢迢千里送乌盆去，还是你离了盆作游魂自去告知家人？你若自去，不怕路上被索拿了么？”
一番话惊醒梦中人，刘世昌高叫一声“我冤啊”便央公孙先生通秉包公，这状定是要告的了。
得公孙传询，包大人连夜升堂，写了一张字条知会满堂神明，焚化了，叫传刘世昌。赋雪石头抱了盆子，来到堂上，此番再无阻碍，刘世昌满腹冤屈、一腔悲愤，终得宣泄。赵大之凶残，堂上更是人人发指。包大人一声令下，着人夤夜缉拿他夫妇二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方待退堂，忽见石头跪在地上叩头不止，不知是何原故。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衙前颜如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