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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雀在螳螂后 ...

  •   丁二回身唤他伴当:“老胡,才十里路,咱们还是到镇上歇吧。”
      那老胡看上去很是虚弱,苦着脸道:“骑了一早上马,肠子都要颠断了,公子,老奴实是撑不下去了,您就叫我歇会儿吧。”
      丁二面有歉意:“怨我粗心,那咱们就吃碗粥再走吧。”棚里找了张桌子,要了两碗粥。
      阿七送粥过来道:“看公子打扮,倒像个侠士呢,久行江湖的吧。”声音也变了,全不似先前。
      丁二道:“是走过不少地方。”
      阿七一听来了兴致,“从小我就敬慕那些行侠仗义的人,走南闯北的多长见识。公子能跟我说说江湖上的事么?”
      这时真他娘接口道:“这孩子,也不管人家公子乏不乏,尽想着听故事。”
      丁二笑道:“不妨,我不累,想听什么,我给你讲。”
      阿七便道:“前两天我听说京城有个什么猫鼠大战,好些人去看呢,听着就新鲜,公子您看了没?到底谁把谁打了?”
      听他问这个,真他娘倒不说他了,也支起耳朵等着听。
      丁二道:“这个我却没看,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回头进京再打听吧。”
      阿七有些失望,却还是不甘心的问道:“公子可认得那两个人?听说那猫很厉害,不知老鼠打不打得过呢。”
      丁二道:“那猫我只是耳闻,说是个仁厚君子,武功是极好的,可惜无缘与他结交。老鼠我倒认得,因他形容秀美,文武双全,人呼他绰号为锦毛鼠。当真是少年华美,气宇不凡。只是这人阴险狠毒,故与我相交不厚。”话音刚落就听周围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什么动静这是,啮齿类动物磨牙?
      “我怎么听人说那老鼠也是个侠义之士呢。”清脆的声音传来,丁二觉得耳熟,回望时,却见墙角一个穿着破袄的小力巴踱了过来。老板娘见他过来有些意外,忙打眼色,那人只是不理,直直的就奔丁二来了。丁二见他一身烂衫满面尘灰,想不出在哪里见过他,答道:“他虽行事刻毒,却好行侠作义,所以与四个结盟兄弟一起,被江湖中人尊为五义。只是手段阴损狠辣了些。”
      “阴损狠辣么,好。”那小力巴自言自语一样的来到丁二对面坐下,丁二大约嫌他脏,也不看他,自顾吃粥。待二人半碗粥下肚那小力巴突然笑嘻嘻对阿七道:“这小哥,你不是爱听故事么,我说个笑话给你听如何?”
      阿七猜不透他心意,只道:“好啊。我就爱听笑话,你快说。”
      “嗯,我这个故事也是吃粥的故事呢。说有一位公子,对了,就跟这位公子一样的侠客,千里追袭终于杀了一个大恶人。”丁二一听是说跟他一样的侠客,有了点兴趣,边吃边伸着耳朵听。那小力巴接着道:“他这一趟辛苦,足足两天都没吃上饭呢。这会儿那真是饿了,好容易路边找着个你们这样的粥铺子,不想老板的粥卖完了,再要得现熬。那侠客没法子只好等。他对面坐着一个吃粥的,”指指老胡,“大约就像这位老丈的年纪。那人愁眉苦脸的对着面前满满一碗粥,就是不肯吃,眼见那粥都要凉了。侠客实在饿的难耐,便对那老丈道:‘这粥你要是这会儿吃不下,不如让给我,回头熬好了我再还你。’那老丈抬眼皮看看他道:‘你要,拿去就是。’侠客连忙道谢,把粥捧了过来。三口两口就喝下了大半,不想喝到最后一口时却见那碗底躺着一只湿淋淋的死老鼠。”
      叮当两响,丁二和老胡不约而同的放下了勺子。
      小力巴接着道:“那侠客一见之下,胃肠一阵抽搐,一张嘴哇的一声,把刚吃进的粥又全吐回碗里了,跟没吃过似的。”
      呕!老胡干呕一声,丁二则在努力压制胃部的翻涌。
      小力巴赋雪同学不由暗笑,接着讲道:“吐完那侠客看向老者,心道:我怎么这么倒霉,早知不要他的了。不想那老者也正抬眼看他,看着看着,忽然一脸同情的对他说:‘你知道吗?我方才也是这个样子啊。’”
      呕!老胡面前的粥碗又满了,就跟没吃过一样。丁二一路小跑去了路边,吐了个稀里哗啦。
      赋雪长长出了一口气,死老鼠你都受不了,还敢惹活耗子,吐不死你丫的!
      这时老胡开口了,“小哥,下回你单独给我家公子讲故事行么,我很无辜的。”
      “我在给这位小哥讲,是你们自己非要伸着耳朵听。哼,不但背后说人坏话,还要偷听别人讲话,真他娘不是东西!”骂完突然意识到犯了个严重错误,不小心又骂真他娘了。忙用手把脑门儿捂住,偷眼看老板娘,却见她笑的花枝乱颤,全不以为意,呀,这人没听见?
      这时丁兆蕙吐完回来了,一脸怒气道:“便是白玉堂就在我面前我也一样这么说他。”想想那跟白玉堂相与的女贼,一脸厌憎道:“我这还是留了口德呢。”
      赋雪火起,“有种当人家面再讲,背地里嚼舌根,你也算个男人!”
      丁二上下又打量了他一下,“你是什么人?”
      “不是谁,就一下贱的小苦力,碰巧受过白五爷恩惠而已。”
      “哼,原来如此。你觉得他好是你的事,却挡不了别人的嘴。我告诉你,爷是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人前人后一个样,没什么背地不背地的,你也不必拿这话来埋汰爷。”
      赋雪冷冷一笑,心道:就凭你客栈里那副偷腥吃的嘴脸,还敢说人前人后一个样呢,我呸!便要撕破脸皮臭骂他一顿,不想老板娘插了进来,“有话好说,莫要伤了和气,我这还要作生意呢。”说着骂阿七道:“还不招呼客人去。”阿七忙奔去了道上。赋雪这才发现,官道上不知何时来了一队车马。几辆车上都放着大箱子,车轮吱吱咯咯的紧响,看来运的东西不轻。领头的是一个一脸麻子的大汉,猿臂蜂腰,很是魁梧。这身形看上去有些面熟呢。却听阿七道:“一早三爷爷就说我脸上有红光,今天生意一准好,还真是咧。爷们辛苦,下马吃碗热粥再走吧,前边还有三十里路呢。”
      听他这话,丁二一挑眉,老板娘看见了,也迎上去道:“混小子,也不问问人家去哪里,到镇上是三十里,若要到双河屯不过十里路。想留人吃粥也不见这么不厚道的。”
      阿七道:“看爷们的行头,还用问嘛,自是大地方来要到大地方去的,双河屯那小地方哪里容的下。”
      麻脸汉子看看后边的人,“既是还有三十里,先歇歇脚吧。”
      老板娘听了一脸喜色,“爷们棚子里坐吧,能挡挡风,渴时吃碗粥,便不吃也不收你们钱,热闹热闹也是好的。”
      那大汉却道:“不用,我们自带的有水,太阳下晒晒也好。”
      “这冷天,清汤冷水的怎么喝呀,不若来碗热粥驱驱寒气。”
      大汉笑而不答。
      棚里白面扮的村民喊道:“李婶结帐啦。”
      “哎哎。”老板娘答应着回到棚里。“四碗粥,就给八文吧。”
      丁二听了道:“你这粥怎这便宜。”
      老板娘笑道:“都是村里没讨上媳妇的汉子,懒待生火,来我这儿吃,只收他们米钱,柴火都不给他们算,图个人气。我只赚过往客商的钱,给你们可不能这个价钱,一碗五文,概不还价。”
      赋雪嘻笑着接话道:“我是给你们村里人送货的,也算得半个村民了吧,兼况我也没讨上媳妇呢,算我三文吧。”
      老板娘道:“你讨媳妇还早呢,毛都没长齐,我若这价给你不知要给几年呢。”
      “老板娘吉星高照富贵满堂,这么多客人,不差我一个,给了吧给了吧。”一味的涎皮赖脸起来。老板娘拗不过,只得道:“算了算了,阿七给他盛一碗。”
      赋雪笑嘻嘻捧着碗喝,饿了一早上,总算吃上口热呼的,吸溜着喝,抽的老大声,吃得甭提多香甜了。她这边吃,那马队里的人喝着冰凉的水看着听着,心里不由抓痒起来。见她一碗粥下肚,一人便凑到麻脸汉跟前道:“不过几个村民,白米粥里能掺什么进去。不若要上一碗暖暖身子。”
      大汉喝了口冷水,微一皱眉,“再看看吧。”
      这时赋雪一碗喝完了,又要,老板娘道:“三文一碗,你还吃上甜头了,仔细撑着。”
      赋雪道:“您也忒瞧不起人了,怎么说咱也是干苦力的,吃少了哪来的力气。”
      说话间,第二碗下肚。这边老胡突然道:“老板娘,我肚子里还是翻腾,酸的难受,我看你那柜下有花生,能给我些生的吃么?”
      老板娘捧了些过来,老胡边剥边吃,一会儿就剥了一堆的壳子。唤阿七道:“小哥,算帐。”阿七过来道:“吃好了?一共十八文。”
      丁二给钱,老胡又道:“这些壳子可别扔,拿来烧火旺着呢。”
      阿七收了钱道:“知道,乡下人再不会瞎东西的。”说着把那壳子捧起扔到灶火里。
      老胡却不起身,对丁二道:“公子再容我歇一阵儿,坐了这一会儿,身上更乏了。”丁二只得依他。
      这时赋雪三碗粥已下肚,又要。老板娘骂起来:“你那肚皮是无底洞啊。老娘不卖了。”
      “卖谁不是卖,别人又不吃,白放着不是可惜。”
      “卖别人有钱赚,卖你本儿都回不来。还不如留着自己吃呢。”
      “说的根真的似的,两文您就回本了,不过是少赚点。可怜我正长身体,您就管我一顿饱吧。”
      老板娘叹口气,又给她盛上一碗。
      待她四碗下肚,大汉对那随从道:“你去把那一锅都端来,咱自己盛。把他的碗也瞧仔细了。”
      随从应了一声便来要粥、碗。赋雪见人家整锅都要忙道:“别都端去啊,我还没吃饱呢。”
      老板娘:“再给她盛一碗吧。”
      “不行,至少三碗。”
      “少你娘的胡唚,吃七碗,你那是人肚子吗?”
      “又不是不给你钱!”说着赋雪自己动手从随从端的锅里又盛了一碗。老板娘一个没留神,又给她抢了只空碗盛上备着。随从把锅端到车马前。那大汉突然扬手不让盛,目光落在丁二的手指上,原来那人正偷偷的往赋雪碗内弹什么东西,不过最后没弹进去,落在碗前一尺的地方。难道是我多心?
      丁二就此起身道:“老胡,再歇也是累,还是前边镇上找个住处好好睡一觉吧。”老胡只得起身相随。赋雪看看他们渐行渐远,心中失落。这会儿,她是再不想指望丁二了,可他们一走,自己只能自己想办法回京。算了,老天饿不死瞎家雀,没他咱不是一样逃出了花冲魔掌,怎么就回不了京呢。
      大汉一直瞧着赋雪吃,待她把两碗粥都吃下,才摆摆手叫众人盛粥。
      因不用伺候,老板娘和阿七都在棚里看着,干鲍和白面已经进村了。赋雪伸个懒腰:“算帐吧。”
      阿七:“六碗,十八文,你可真能吃。”
      “这还差我一碗呢。”赋雪伸手入怀,把老板娘给她的钱掏出来递上。打个哈欠,“这该死的贺老六还不回来。再晚我就回不去了。吃了你的粥,容我在棚里避避风吧。”
      老板娘:“你呆着就是。”
      少时大汉们吃完粥,歇了一会儿,再次启程,待他们走远,院内走出干鲍和白面,“等他们走到榆树林就差不多了,走吧。”
      老板娘应了一声,看看赋雪,“小子,你真受过白老五的恩?”
      “呃,我爹欠了高利贷,要不是白五爷相助,我姐姐就被人拉去抵债了。”
      老板娘点点头,“刚才那人是个会家子,你那么折腾人家,就不怕给人打?”
      “打就打,谁怕他,打不死我还折腾他,叫他再说五爷坏话。”
      老板娘闻言哈哈大笑,“倒是对老五的性子。要是没处去,你可愿意跟着我当伙计?”
      赋雪闻言便知她与五哥是相与的,心下大喜,“愿意!”
      “你家在哪,回头我叫人跟你家人说一声去。”
      “呃,我娘一死,我那后爹就把我送去当苦力,根本不拿我当儿子。说不说的去吧。”
      “嗯,也好,我也省得麻烦。”递了颗药过来,“吃了跟我走,这一遭我要看看你的胆色了。”
      赋雪打了个哈欠道:“什么药?”
      阿七一笑,止住你哈欠的药。赋雪将信将疑的吃了,五人也不管那粥摊,就此奔上大道。却不急行,只是快走。赋雪倒能跟上。少时进了榆树林,见方才那些车马停在道上,驾车的人横七竖八歪了一地,那大汉一头插在马鞍桥上,脸上还带着满满的不解。老板娘扑哧一笑,“饶你奸似鬼,吃了老娘的洗脚水。哥儿几个验货了。”回视赋雪:“知道咱们是干什么的了?”
      赋雪抹汗,孙二娘的行当,咱还真是掉贼窝里了呢,“老板娘,咱们抢了东西,不用杀人吧。”
      “先看看是谁,该杀的就得杀。”干鲍拽下那大汉,一把扯去面具,露出面具下的豹头短髯。赋雪啊的一声,竟然是邓车!白面看她,“你认得此人?”
      “不是,那脸,还能揭下来啊。”
      阿七一笑,“我们不也戴着假脸嘛。这厮当日掳了五奶奶去,害五爷天南地北的找,不然这会儿小耗子都有了。”看看邓车,“你说我是现在宰了你还是留给五爷剁呢?管他呢,先揍一顿出气。”说着便开始殴打邓车。
      这边赋雪则是大喜过望,听这话,他们与五哥何止是相与,根本就是一家人,可见着亲人了!便要道明身份,却听阿七喊道:“哎呀,怎么我这拳头这么软,全然使不上力气。”
      干鲍闻言忙伸手探他脉络,不想一点内力也使不出,一时大惊失色,老板娘看他表情知道事情不妙,暗一运功,亦露惊色。却不知何时着了别人的道。看看地下众人,依旧死挺,不是他们是谁?惊惧中,得得的马蹄声响起,两匹马并辔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雀在螳螂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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