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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感恩知行义 ...

  •   大约是因为时近年关,这两天生意特别好。昨天做好的豆腐干,没多会儿就卖完了。昨天石头多泡了豆子,想着今天多做一屉。看看客人渐稀,二人便收拾家伙回家了。

      赋雪今日得了那么大一块银子,掂着足有四五两,心里这个乐。这大侠就是大侠,真是大方。看几天就给这么多银子,要是他一时脱不开身半年不回来,那得给多少呀。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盆子,比那吹毛利刃还宝贝。想着桃之夭夭说不怕给人知道,晚饭后当着石头便把盆子抱过来,解开那系盆的包袱,要看个究竟。

      解开看时却是一个通体乌黑的盆子。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呀。想想之前那根朽木,那大侠的宝贝说不定都是大巧若拙的,这真是个宝贝也说不定。拿在灯下细细观看,别说,这盆子黑的还真透彻,嘴里嘟囔着:“什么做的呀,这么黑。”

      只听一个声音道:“骨灰。”

      赋雪闻言头皮一阵发麻,冲石头骂道,“你想吓死我呀。”

      说完了突然觉得不对,石头多会给我搭过话呀。那桃之夭夭又来了?抬头在屋里找,除了石头哪有别人。向窗外望望,问道:“大侠,是你么?”

      “不是他,是我”,刘世昌道。

      赋雪盯着乌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石头,是这只盆在说话嘛?”咳,石头哪听得到呀。

      “可不就是我。”盆子又道。

      “哇靠,大侠的东西果然件件是宝!”赋雪一阵兴奋,难怪给这么多保管费,这东西有问有答,堪比智能机器人啊。晚上不怕没人陪聊了。

      “那个,盆子,谁做得你啊。”

      “我叫刘世昌,不叫盆子。”

      “呀,还有名有姓呢,是不是造你的人姓刘啊。”

      “他不姓刘,他姓赵,叫赵大。”

      “那你为什么姓刘。”

      “因为我爹姓刘啊。”

      赋雪听了更觉有趣了,问道:“你还有爹啊。”

      “咳,谁不是父母生养的啊。”

      听了这句,赋雪直接笑喷了,“盆,盆子居然也是父母生养的”。这个盆子太逗了,这包袱抖得,太可乐了,亏它还一本正经的说。她趴在桌子上笑的乱颤,直到听到这一句:“有什么好笑的,我生前又不是盆子。”

      赋雪的笑脸瞬时凝固,本来向上的嘴角开始抽搐着向下延展。脸上的肌肉因为适应不了这一突变,不安的痉挛着。

      终于知道面瘫是怎样炼成的了。

      石头见她对着个盆子两眼放光,嘴巴一张一合说的带劲,一会儿又笑的颤抖,想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又不笑了,脸一个劲的抽,这丫头不会是中风了吧,刚要拉她询问,却见她嘴巴发着“回”的口型,一脸惊恐,猛的扑了过来,居然手脚并用,死死的扒住了自己,而且全身都在发抖。她是吓到了么。

      石头抱着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或许是这安抚的动作起了效果,赋雪不似方才抖得那么厉害了,只是仍旧扒着石头不放。

      刘世昌见她吓成了这样,有些歉然,大侠不是说这姑娘胆子很大嘛,刚才看她侃侃而谈,还以为不会惊着她呢。道:“姑娘莫怕,我原是个好人,现在也不是恶鬼,只是个冤魂,我都不能为自己报仇雪恨,又如何伤害得了你。”

      赋雪闻言在石头怀里别过头来,又看了一眼盆子“当真?”

      石头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大约也看出了赋雪的失常与这盆子有关。见她又回头看那盆子,怕她再受影响,一把抓过盆子就朝门外扔了去。

      刘世昌惨呼一声,“不要啊”,可惜石头听不见,赋雪拦不住也不敢拦,眼见乌盆就要落地,却不知哪来了一人,轻轻的将盆子托在了手中。

      “不是跟你说她胆小嘛,瞧你把她吓的。”来人正是白玉堂,说完了刘世昌,又对赋雪道:“我把东西交给你,你就这么保管么?”

      赋雪一见白玉堂,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入怀把那块银子掏出,,“你的钱你拿回去,这差事我不干啦。带上你的盆,有多远走多远。”瞄准小白的眼睛就扔了过去,都是这对东西害的,晃得我都缺心眼儿了。

      小白见银子笔直的飞向自己的肚脐眼,(这是什么准头!)手没怎么动就接住了,笑道:“你现在才说不接,不是白白受了一场惊吓么?”

      我,对呀,凭什么,再说那盆子,石头往外扔扔他都吓成那样,好像也不怎么可怕嘛。

      白玉堂又道“再说你现在这么气我,我还真担心你会把我不让你说的东西说出去呢。”

      他这话跟阵冷风一样的,吹得赋雪打了个寒战。咽了咽口水,脸上爬了点哈巴,“也对哈,现在再说不接,不是白受了惊吓嘛。只是,实在是力不从心啊。大侠你就放过俺吧”。银子是亲,可要是让俺天天守着个鬼睡觉,这银子还是不要了吧。

      白玉堂见她松了口,灿然一笑,“其实,在下要劳烦姑娘的原是另一桩义举,并非看管此盆。”

      虾米?不是要俺看盆啊。“是什么事?”

      “还是让刘世昌自己说吧。”

      白玉堂托着乌盆就要进屋,谁知石头跟个门神似的拦在门口,就是不让他进。尤其是不让乌盆进。只得将盆放在天井里。刘世昌此时才将自己的遭遇娓娓道来。

      真是没有命最苦,只有命更苦。

      赋雪听了刘世昌的叙述沉默良久,我命虽苦,还有幸遇到石头,他却连个尸骨也没能留下。别人救了我的命,我如何不能替这个更命苦的跑跑衙门呢?刚想说答应告状呢,石头忽然捧起了她的脸,还用一只手不停的拍,她茫然的望着石头,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谁知她越是茫然,石头越拍的带劲。这家伙,不会是认为我傻了吧。

      石头可不就觉得她傻了。他眼里全院儿就仨人儿,刚才赋雪和白玉堂说话还不觉得怎么样,后来见她又盯着盆子看,看着看着就呆了,石头给她刚才的举止吓着了,一见她盯那乌盆就紧张,拍了两下,谁知她更呆了,加足力道可劲的拍。

      在挨了石头十多个嘴巴之后,赋雪终于出离愤怒。抓住石头的手就是一口。那哑巴被咬了到乐了。见赋雪一脸怒气,心道这丫头可算回过神来了。

      白玉堂看戏似的看着他俩,笑得花枝乱颤“他以为你臆症了吧。”

      赋雪想想也是,他又听不见盆子的话,自己的举止可不是根撞客了似的。在现代的时候,偶尔会遇见一些打手机吵架的,对着大街直嚷嚷,你要是没看见他手里的电话,肯定以为是神经病。

      赋雪横了白玉堂一眼,“还不都是你害的。”

      白玉堂敛容道:“石姑娘,不是在下有意戏弄,这事我不是不想管,实在是不方便出面,我在这儿又不认识别的人,才找到你。可怜他一家老小不知他已客死他乡,尸骨无存,还在翘首盼着他回去呢。”白玉堂刚说了这两句,刘世昌又哭了起来,悲鸣穿透静夜,搅得人心都要碎了。

      小白听着哭声叹了口气,又道:“咱们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知道了,如何还能让他冤沉海底。替他伸冤,不过举手之劳,于他,于他全家,却是功德无量啊。
      其实,我先前那些话是说着玩的,姑娘若是不肯,我也不能怎么样你。只是可怜他悲惨,还望姑娘能够成全。”言罢端正一揖,再无方才之嘻笑形状。

      他正经起来的样子,端的是一个谦谦君子,赋雪险些看得痴了,心道,本是刘世昌要我帮忙,他倒巴巴的给我一揖,看他虽着意隐藏,眉宇前仍难掩狂傲之气,却为了这个盆对我如此恭敬,竟真是个古道热肠的侠士。忙还了一礼“我多会儿说不答应来着?你那一揖我不受,受了你一揖,人情就成了你的,我去了也是白跑腿儿,他只感激你一个人。”

      刘世昌闻言忙道:“姑娘跑了腿,在下当然感激姑娘,怎么会只念侠士的恩情呢”。

      赋雪见他当真,咧嘴一笑道:“你别急,我应了就是。只是,定州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呢,年前头这么忙,石头实在是走不开。得等他空了陪着我去才行。”她给拐子拐怕了,一个人出门,还是算了吧。

      “这有何难,你与令兄只管前去,来去几日,少赚了多少、用了多少,我一人承担就是。你出了力,哪有让你再赔银子的理儿。”说着从怀里掏了一锭银子出来,“这个你先收着,若不够,再问我取。”

      赋雪理智上其实一点也不想心花怒放,谁知这心呀肝呀脸呀总是不听自己使唤。笑得跟哈巴狗似的接过银子:“那我就不跟大侠客气了。只是,做好的豆腐干总不能放着,明天还是卖了,我在家收拾下东西,后天再出发吧。”

      白玉堂见她答应了,心里痛快,不过是宽一日,又怎么会计较。因今天得了四哥蒋平的讯息,说发现有人四处搜罗少女,带着南下,怕雪儿也在其中,要去探个究竟,一时回不来,便嘱咐了赋雪几句,不过是让她当心,不管状告得如何,不要吃了亏的话头。

      白玉堂走后,赋雪连说带画外加比划,总算给石头讲明了事情的原委。石头明白了乌盆会说话后,抱着盆子坐在那里呆呆的看了很久。它没了骨肉,被人烧成了盆,只因会吐人言,还可为自己鸣冤,想想自己,竟连个盆也不如。

      赋雪察言观色,大约想到了他的心事,拿着书走过来,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把书放到他的面前摊开。指了指书上的字,然后静静的望着他。

      石头看着赋雪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关爱与安慰,那样的眼神,除了母亲,只有她给过他。是啊,我还能看到这样的眼神,我还能每日得她授字,有生意赚钱,有寒庐遮风,上苍实在待我不薄,我还有什么好气苦的。想着想着,石头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暖意,好似冬天的趵突泉水,柔和温润。

      见他好了,赋雪笑嘻嘻的开始今天的教程。

      第二天石头自己去镇上卖豆腐脑豆腐干,赋雪则留在家里收拾行囊。为了多卖点,石头过午才回来,回来时铃儿叮当,却是牵了一头花驴。因要去定州,他怕赋雪累着,特地给她雇了头驴。

      真是年底好生意,两屉豆腐做的干子,剩了没多少。想想明天就没的赚了,赋雪一个劲的肉疼。这大侠也是,怎么不让过完年啊,我们少赚事小,耽误大宋的GDP啊。转念一想,过完年,大正月里的谁告状呀,哪个不图个吉利,正月告状,这一年还想有好日子么?再过一个月,我到不觉什么,只是刘世昌的家人,想着可怜,再说这刘世昌,寻思寻思就嚎,想着想着就哭,要是留他在家里,估计也过不好年,肉疼就肉疼吧,反正也不赔。

      即是明天就要走了,剩的东西带也带不了这许多,索性分成两份,一份自己带着路上吃,一份送给张爷爷卖个人情,也让他帮忙看看家。

      到了张爷爷家,把事情原委细细说了,老汉本就是个仁义人,可支持了,又夸了一翻赋雪仗义。忽然想起什么,道:“说起这赵大,他还欠了我几担柴钱呢,都三年了,你不提他我险些忘了。左右是个闲,不如明天去讨了来,也瞧瞧他家是个什么情形。”

      “那您老可小心。”

      “有什么可怕的,他再怎么也不会为了四百文钱把我烧成盆子。”

      老汉又嘱咐了赋雪几句,不过是路上小心的话,不必细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感恩知行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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