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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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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月见肖也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以为是戳中了这位年轻道士的少男心事,索性直接转移了话题:“裴夫人走后在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了?”
话头转到正事上,肖也便把自己刚才的所思所想、所疑所问和觉得矛盾之处同时月大致说了一遍。
时月听完,按照肖也的说法,又细细揣摩了一番,而是反问肖也道:“你是觉得裴夫人这关,我们过的太顺利了?那真实情况会不会是,‘我‘的出现,正好遂了她的心意呢?或者是更直截了当的说,其实裴庭云身边出现女人这件事。才是裴夫人真正希望的。”
肖也觉得确实有可能出现:裴夫人爱子心切,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为裴庭云找个贤内助的情况。想到这里,肖也又突然记起昨日遇到时月时她说的一些零散细节,便赶忙问道:“你昨日说那女子惨死之时,可出现是与裴庭云的大婚之日”
时月笃定的说道“是的,惨案发生之时正是裴庭云大婚当晚。”
肖也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又试图将这些细枝末节同今日裴夫人反常举动拼凑起来,想要找到之间隐藏的联系。思索了一番,却也是没有什么头脑线索,但这不并妨碍他觉得时月的猜测的才是事情的真相。
也就是说,裴夫人要为裴庭云考虑一下终生大事,才是她今日来裴庭云别院走一遭的真正的目的。事情推算到这里,两人倒是没有急着商量对策,肖也反而是同时月说起了昨日裴庭云出游的事。
“我被困在这走马灯中的前六日,是以灵魂状态困于裴庭云的躯体中,我瞧着他日日苦读,习武苦练,由此大致可以判断裴庭云这个人事事有规划,从不被琐事打乱。可就是这样自律的人,在第七天得时候,突然一反常态去了郊外的观音山,参加了一个在我看来莫名其妙曲水流觞宴。”
时月不置可否,只是说道:“他裴庭云是个大男人,又不是这封建社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去参加这种附庸风雅的宴席聚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肖也听到时月这样说,便又解释道:“对旁人来说,在正常不过。但对于裴庭云来说便有些值得讨论了。首先对裴庭云来说,他何时醒来、何时休息、什么时间做什么事情好像都是计划好的,一板一眼没有任何变化。如果这种过于规律的生活,还可以用数年如一日的习惯来解释。那后面的事情,就很难说得通。这次出游除了原本的宴席之外,裴庭云还机缘巧合又与徐府的千金徐婉儿偶遇,裴庭云不但与这女子相谈甚欢,甚至主动要求护送她回城。我那时虽口不能言,但一双眼睛却也是看的分明,他们二人倾心彼此。这样的举动对于裴庭云来说是非常出格的行为”
听到这里,时月放下肖也的茶杯,谨慎的说到“人多眼杂,或许是有人向裴夫人禀告了裴庭云和徐婉儿的事情呢,而后裴夫人知道后,便觉得确实该为裴庭云定下终身大事呢?”
肖也拿起一旁的茶壶,又往茶盏中续了些水,才缓缓的说到:“虽然这个时代对男女感情的束缚不及后代,人们也大都热烈的去表达自己的情感。但时月你要知道,有一点依旧是没有办法忽视的,那就是封建社会的阶级属性。商贾在历朝历代,不管他是家财万贯,还是富可敌国,都是逃不开“下九流”的命运的,所以裴庭云可以热烈的追求徐婉儿,但却绝不可能真的娶她为妻。”
“如果裴庭云不在乎门第,只求一腔真心呢?徐婉儿是不是就.......”
“可裴庭云那视’门第‘如’性命‘的母亲,又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呢。时月,你的假设不成立。”
虽然肖也说的确实是实际情况,但是时月更相信自己的眼见为实,便又和他说起了那日的所见:“买这走马灯的第一天夜里,我点上蜡烛后,眼前便出现了许多裴庭云和一个女子的画面。我看见大婚那日红烛映天.......”
时月提起那日灯中所见,又觉得鼻间又仿佛充斥腥臭无比的味道,甚至觉得比那日还多了些尸臭味,便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肖也自然也发现了时月的反常,但也没有出声安慰,只是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害怕。
时月看了看被肖也握紧的手,想着不知是不是有“道长buff”加身,觉得不安的情绪少了几分,便又缓缓地说起了那日的场景:“那日,我先是从远处静静的瞧着,后来却不知道被谁猛的推搡了一把,一下子便到了跟前,那时鲜血淋淋的画面,一下子便充斥了我眼睛。尽管恐惧之极,可我还是瞧的分明,那院子里一箱箱、一抬抬摆着的嫁妆,上面的囍字封印上,不是其他,写正是一个“徐”,所以那日惨死的人,必定就是徐婉儿。”时月话音刚落,肖也便把茶盏递到了自己眼前。
肖也瞧着时月低头小口小口抿了抿茶,眉头却还是紧皱,觉得她多少还是受到了这灯中怨气的影响。这怨气不似其他,往往要纠缠许久才能消解,肖也又实在是不放心,索性直接同时月说道:“时月,我给你画一道清净符好不好,帮你祛一祛煞气。”说完便低着头在她手心一笔一划的画起了符纸。
时月前半生,其实没有怎么接触过道士,所以她不清楚是不是每个道士都有一颗仁心;不了解是不是道士对每一个人都充满了善意;她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两人相依为命,所以这个道士才会对自己那么的好。
时月只知道,此时此刻有些粗粝的手指在她手心划过的感觉。时月想着或许是因为裴庭云常年习武,手磨出了茧子;又或许是因为小丫鬟时月日日做着粗活,手并不似旁人细腻,所以这样粗糙的质感才会让她觉得格外的酸涩真实。
时月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知道,但好像又是什么都不知道。不多一会,时月便听到肖也说画好了,问她有没有觉得舒服一些。时月听着,紧紧地握了握手,轻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肖也看时月眉头已经不像刚才那般紧皱,又听她说好了许多,这才稍稍放心的继续说道“所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裴庭云妻子的徐婉儿,最后竟真成了尊贵无比的小侯爷的正妻。这件事本就蹊跷,但让这蹊跷之中又添了几分荒诞的——便是这大婚当日徐婉儿的惨死”
时月听了肖也的话,便又将心思转到了徐婉儿身上来。可是苦苦思索了半天,也是没有找到什么头绪,只能说道“虽然眼下是疑点重重,但我们却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静观其变吧。”
说着说着,肖也刚才说过的一句话在时月脑海中闪过:“肖也,你刚说前六日一直以灵魂状态存在与裴庭云的体内,那为何昨日来厨房的人不是他,却是你呢?裴庭云去了哪里?”
时月的提问,肖也自己也没有找到答案,就同她说起了裴庭云消失的场景:“昨日裴庭云护送徐婉儿回府后,便和裴来回了裴府,正欲下马的时候,我感觉突然眼前黑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裴庭云便已经消失了,而我也就拥有了这身体的绝对控制权,所以自然而然,昨晚去吃厨房的人是我,不是他。最让我费解的地方就是,裴庭云消失的非常突然,可以说是毫无预兆,我现在也是没有什么头绪。那时月你呢,这几日在裴府可觉得有什么不合常规的事情”
时月大致了解完裴庭云的具体情况,便说起了几个令自己从一开始就十分费解的地方:“首先我不过是一个小丫鬟,这就决定了我是无法接触到裴府的权力中心的。既然这盏灯的冤魂可以把你和我困在这里,那为什么会让我做这丫鬟呢?直接让我成为徐婉儿或者是更加有权势的人,不是会有更多机会或者是更有能力去运作杀人这种事吗?这是其一”
“那其二呢?”肖也问到。
“其二,你看这窗外的景色,如何?”时月指着窗外的景色问到。
肖也顺着时月的手看向窗外,由衷感叹道:“自然是极好的,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一方小天地能将苏杭美景演绎了个七七八八,实属不易。”
时月也很赞同肖也的观点,因为这裴府的景色的却是一等一的好,但就是好里却是掺杂着一丝怪。她瞧着这窗外没加,又问肖也:“这好是好,可你不觉得我们来的这几日,温度、气候都变化的太快了吗?刚困在这里之时,那假山旁长的还是稚嫩树苗,这才几日便蹿到了齐腰;那日日在厨房做事的崔厨娘,第一次见还是风韵犹存,隔了几日却又觉得饱经了风霜。”
“肖也,你有没有感觉这里的四季轮转,似乎比我们的世界快了一些。”
时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肖也却只是看着她,没有言语,时月便又说到:“单单说我,第一日来的时候说是个面黄肌瘦的豆芽菜也不为过,今日你再看我可有一点点弱柳扶风的感觉?”时月掐了掐自己脸上的肉,颇为无奈的问到。
肖也认真思索了思索时月说的话,觉得这个想法太过怪诞。但肖也毕竟是道家出身,见惯了奇闻异事,所以也只是说道:“毕竟是走马灯构设出来的幻境,假的总归是假的,难免会存在有悖常识的地方。连我们二人现在都是唯心主义的产物,又何况这虚幻世界中的四季轮换呢。”
时月看肖也虽然认同了她的观点,却又觉得没什么大碍,想来他可能是没有理解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便又严肃的同他说道 “肖也,你听我说,任何假象都需要依照真实作为参照物,就和你们道家常说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样。如果有悖客观规律,那这世界不就成了无水之源、空中楼阁了吗。”
时月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这最诡异的地方就是这其三。眼下景色好似是春日,开始向夏天过渡,但是你不觉得这天黑的一天比一天的早了吗?最基本的地理常识,春分当日昼夜平分,而后整个北半球都是昼长夜短的状态,可你看这夜幕却是来的越早了。”
“时月,你的意思是说.......”肖也听着听着,表情越发严肃了起来。
“没错,我觉得暖春向着盛夏转变,不是因为时间真正的推移。而是因为走马灯中的蜡烛燃烧了太久,热气越积越多,温度不断升高,所以才有了这四季轮转。而夜幕来的越来越早,是因为这蜡烛越烧越短,火光已经无力支撑整盏灯的高度了。”
时月无力的说到 :“ 所以最后迎接我们会是,蜡烛熄灭后无尽的寒冷和黑夜。”
肖也顺着时月的思路,似乎发现了症结所在。“所以我们必须在这盛夏之前破局才可以,因为蜡烛熄灭后,不会有寻常意义上的夏去秋来,有的只会是瞬间的严寒和无穷的黑暗。裴夫人为何要迫切的撮合裴庭云的亲事似乎也就说的明白了,因为这盏灯需要新的’蜡烛‘来维持运转。”
时月听到这蜡烛竟是真的“人烛”,不禁吓出一身冷汗。但还是硬着头皮,顺着肖也的思路说了下去:“也就是说,不管怎样,在某个既定时刻,裴庭云都会娶徐婉儿,然后在大婚之日将她做成人烛。”
肖也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可能正因为这样,这盏唐代的仙音烛,才可以真正的永不熄灭。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裴庭云、裴夫人、徐婉儿一干人等在这出戏中是什么角色,到底全都是被控制的傀儡,还是活的久了,假的都开始像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