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灯》不是白玉盘

7、工具人裴来的自我修养

　　说到这里，二人又是沉默了良久，似乎就在这沉默的须臾之间，温度又上升了一些。
　　虽然他们好似凭着猜测推理，对眼前局势的认知清晰了一点，但让他们感到心惊不安的是，目前掌握的这些眉目线索，不过是蜃楼幻境中的冰山一角。
　　时月瞧着窗外的好日头，心情却是格外的烦闷，觉着连这老天爷都在警示他们，如今的境遇已经不单单是这戏中傀儡了，更像是那热锅上的蚂蚁。
　　时月苦笑道：“感觉我们好像是那多灾多难的唐三藏，正在被黑熊精放在热锅中炖，你说会不会有大圣来救我们。”
　　时月话音刚落，便听到裴来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小侯爷，吃食都已经准备妥了，您现在是否要用？”
　　时月被裴来的话打断了思路，索性也不再去想这些。“没等来那孙大圣，倒是等来了投食的裴来，也还算不错。”想到了昨天夜里的鲜香的鳝丝面，时月期待的搓了搓手，又同肖也说道：“今后的伙食还是得倚仗裴小侯爷你呀。靠我这烧火丫鬟，咱们俩只能在这里吃糠咽菜了。”
　　时月打趣的话让肖也放松了一些，索性轻轻拉了她一把，示意她该站起来了。时月透过窗子瞧了一眼外面，便又袅袅婷婷的站在了肖也身侧。
　　肖也正要吩咐裴来进来，站在一旁的时月突然想起来以前读的书中刻画的那些备受宠爱得女子们，便也学着她们的样子弯腰在肖也耳边轻轻说道：“奴婢承蒙小侯爷不弃，得您喜爱已是万般幸运，又怎敢僭越呢？”
　　此刻的肖也也在模仿着裴庭云日常的样子，正襟危坐直视前方，所以他没有看到时月说话时的动作表情，但却感受到了时月说话间产生的热气，正在一点点的攀上自己的脖颈、耳朵，甚至想要钻进自己的脑子。本来柔和的蜜语在时月话音落下的时候汇聚成无形一把利剑，刺破了他本就不完美的伪装。
　　“时月，不要闹。”肖也一边挺了挺背，一边干巴巴的说道。余光看到看月站好了，确保旁人看不出端倪，才沉声对外面吩咐道 “嗯，将吃食都送进来吧”。
　　在门外候着的吩咐的裴来，听到裴庭云的吩咐，便引着下人们有序进了膳厅。裴来走在前面，后面的一干人等则端着吃食，颔首低眉的跟在后面。因为是裴庭云特意吩咐的，所以今日的饭食较平日里略丰盛了一些，准备的是八荤八素两汤，这还不够，裴来还特意为时月准备了十几道南北的特色糕点。
　　其实穿衣饮食这些日常琐事是轮不到裴来操心的，自有专人为裴庭云安排的妥妥帖帖。但因为今日这番，全都是他家小侯爷亲自嘱咐的，又事关时月，所以裴来才格外上了些心。
　　时月站在一旁，瞧着端着吃食鱼贯而入的下人，又看了看这满桌子的珍馐美食，仿佛前几日，烧火劈柴的辛酸一下子就被冲淡了。
　　裴来进了膳厅后，最先看到的是自家芝兰玉树的小侯爷，而后看到的是站在裴庭云身旁做“弱柳扶风”状的时月，忍不住腹诽：本来站在身侧的应该是自己，如今.......不提也罢！
　　这个念头在裴来脑海中一闪而过，稍后他便又惦记起了裴庭云的膳食安排，看了一眼桌子，确定都已经安排妥当。正欲询问是否还有其他吩咐的时候，裴来突然发现裴庭云的耳朵今天竟是格外的红，甚至连脖颈都被往日红了一些，又看了一眼那袅袅婷婷站在一旁的时月，他一个大男人还有什么不懂的，可这大白日的.......
　　裴来想规劝自家小侯爷爱惜身体，但且苦于不能僭越，思前想后还是打算私下同时月说说。确认安排妥帖后，先是遣了下人出去，而后同往常一般询问“小侯爷，您还有什么安排吗？”
　　肖也看了一眼裴来，觉得今日的他似乎有些心事，但也没有多想。其实就算肖也多想，任凭他心思如何细密，也是万万想象不到方才时月那几句戏谑惹红的耳朵，会引得裴来心思百转千回。
　　肖也看着那满桌的珍馐美食，便知道裴来是真的把裴庭云的每一句话，都当做命令来执行的，恐怕就算让他立刻赴死，他也会毫不犹豫。这样出彩的人设，又和主角“裴庭云”有着如此深厚的渊源，如果裴夫人在这出戏中是推动情节发展的“npc”，那裴来必然也是重要“npc”之一，他的身上的又藏着什么线索和秘密呢？
　　想到这里，肖也没接刚才的话茬，而是莫名其妙的追忆起了往昔：“裴来，我记得你同我是一年生人”
　　本来时月还在瞧着这满桌子的山珍海味、珍馐美食，但当她突然听到肖也的问话时，短暂的默契就让她知道：肖也应该是又找到了新的突破口，显然这个突破口就是裴庭云的贴身侍卫—裴来。
　　裴来虽然疑惑不知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话“是的，属下与您同年生”
　　时月见肖也又问“近日可曾回家探亲？家中人可都安好吗？”
　　“承蒙小侯爷挂念，家中都安好，如今仅剩下的妹妹过两日也要出阁了。”裴来向来最疼自己这唯一的妹妹，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是藏都藏不住的。
　　“那就好，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与我说，你自小跟随我，情分不同其他人。”肖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说到：“十几年来的往昔种种，如今还是历历在目。你还都记得吗？”
　　裴来不知道为什么裴庭云会突然提起这些往事，想着或许是因为身边不同往日，有了知冷知热的人，或是因着其他什么原因，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不过是自家小侯爷那一句“情分不同其他人”，便让裴来觉得一腔热血在怀。
　　“属下自然是记得的，小侯爷不但开蒙比旁人早许多，而且文韬武略也是样样精通。教书的先生本就是大儒，却也忍不住惊叹：世间竟有如此天才，无论多么晦涩难懂文章，都可以轻而易举的理解其中奥义。那时属下愚笨，想着文曲星下凡也不过就是小侯爷这般了吧。”
　　虽然时月在一旁装的是懵懂无知的少女，但芯子到底还是那个耳聪目明的高知少女时月。所以裴来话音刚落，她便立刻做出一副小女儿作派，轻声细语的问道：“裴侍卫，那时候小侯爷是什么年纪？竟有如此本事。”
　　裴来看着时月眼中满是崇拜，心想自家小侯爷这般的才俊，怎么会有人不动真心，想来这时月也并不完全是因着富贵荣华而委身。想到这里，心态也比之前稍微缓和了一些，语气便也不再像昨日那般生硬。“那时小侯爷不过四五岁，无论多么枯燥晦涩的古文，先生稍稍讲一遍，小侯爷便可以融会贯通。”讲到这里之时，钦佩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肖也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裴来，只是想起这几日的“旁观”生活。首先裴庭云此人确实是有“天才神童”名声在外的，昨日曲水流觞，也是不出片刻便出佳作，这一定程度上也坐实了他天才的人设。而且自己日日与他在一起，裴庭云也不存在提前准备的可能，所以那诗确实是他临场发挥。
　　如此这般，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但只有与他朝夕相处的肖也才知道，这天才背后，却是存在着很多不符合他人设的笨拙之举。
　　还未来得及细想，这边时月和裴来便落了话头儿，肖也顺着刚才的话说道：“对了，裴来你那唯一的妹妹就要出嫁了，我也没有送予她的，城郊的百亩良田便当我给她添嫁妆了。”
　　裴来听后连忙推辞：“小侯爷万万不可，无功不受禄。更何况百亩良田实在是过于贵重。”
　　“行了，就这么定了。你先下去忙吧，这里没有什么事了。”肖也说完也不管裴来再推辞，就打发他下去了。
　　裴来无法，只能先退下。
　　屏退众人之后，这膳厅中便无旁人了，肖也、时月这才卸了力。肖也也没有着急把自己刚才发现的问题同时月说，而是拉着时月，坐在了主座：“小时月，赶紧吃饭吧，旁的都等吃完饭再说，要不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时月见肖也没有提刚才的事，就也没有主动提起，将心思转到了眼前的美食上来。看时月做好，肖也挨着她坐下方便为她布菜：“小时月，尝尝这酱鸭，肥而不腻，和咱们北方的烤鸭很是不同。”一边说着一边用筷子沾了料汁给时月夹过去。“这个桂花糕也很好吃，你们小女孩肯定会喜欢”“这个金钱酥也是他们这里的特色，我看裴庭云每日都吃”不多一会，时月眼前就摆了个满满当当，一座小山平地而起。
　　时月一边小口吃着软糯的桂花糕，一边小声说到：“你也吃，不要一直给我夹。”说着也递给肖也一块糕点。
　　其实生活中的时月，和现在的小丫鬟时月很不一样。在外人看来她是个高冷御姐，先不说自己从未谈过恋爱，就算是真的恋爱，也不会有人将她当作小妹妹对待。所以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肖也这样照顾她，她竟然毫无反感，甚至还有点甘之如饴。
　　肖也笑着接过桂花糕，尝了尝，又看了看埋头苦干的时月，觉得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早上刚醒来的那只着急忙慌的兔子了，现在的时月更像一只敞开肚皮，随是等待自己给她顺毛的猫咪。也不知道裴庭云的口味如何，肖也其实不是很喜欢吃甜食，多年的道士生活，让他更喜清淡素食，但今天的肖也觉得这桂花糕竟然意外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