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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轻道士的犯错成本 ...

  •   “容错,给每个年轻道士犯错的机会,才能真正的帮助他们成长。”我现在真诚的建议拿这句话去申请道教协会的slogan。年轻道士,算命偶尔不太准,或是风水相看偶尔有点瑕疵都是可以被理解的,真的没有必要将道士的犯错成本设置的太高,否则道教只会越来越衰败。
      你问我何出此言当?
      问我肖也,作为一个年轻道士会有这样消极的想法?
      有因必有果,说这话肯定也是有原由的,我肯定是不会无缘无故的在这里“大放厥词”。我——肖也,一个年轻道士,在这个崭新的世界中,从事一些意识流、唯心主义的工作。幼时便拜师,入了道门。这二十六年,虽然没有真正的斩杀过妖魔,但还是渡过一些生魂怨鬼的。
      那日在古董街远远瞧见那盏走马灯,就感觉十分古怪,这灯四周怨气极重,却又无一丝“鬼迹”。本想带回去给师父看看有无化解办法,但当时要买灯的女孩却不肯割爱。道教讲究的不若是个“道法自然”,所以也并没有强求他人,只是同那女孩说自己实在是喜难自胜,希望可以借来赏玩片刻。
      从那女孩儿手里接过这徐徐转动的走马灯,仔细瞧了瞧,雕工画技均属上乘,材质是上好的水曲柳,灯座八个角个配上八个小铃铛。当走马灯转起来之时,铃铛也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小姑娘喜欢也是不无道理的。可这柳木属阴,易藏污纳垢,生邪祟。所以观赏之时,在灯座底部悄悄画了三道镇压符,不求其他,但求这三道符可以长久下来散了这灯中怨气,克住这柳中邪祟,保她平安。
      可没曾想到那几道符,不但没有压住这怨气,反倒连同我也被这走马灯“吸”了进来,当然也可以简单的理解为:我被反噬了。反噬!凭心而论,这犯错成本对于一个年轻道士来说是不是高了点?
      被困在这走马灯中的,我将毕生所学用了个遍,才算是彻彻底底的明白,此刻自己是“魂体”,非但不能强行冲出禁制,而且只能“循规蹈矩”的扮演这走马灯画中之人。更直白的说,我现在虽有独立意识,却无独立自主的行动能力,像是被控制的傀儡。
      这出傀儡戏里面,我扮演的角色叫裴庭云,是裴府的小侯爷。看似是位高权重、尊贵致极,但在裴府六天的生活轨迹像是被设计好的样板戏,清晨苦读,黄昏习武,毫无清闲可言。我肖也,一位二十一世纪的咸鱼道士,表示自愧不如。
      正当我以为就要被困在这循环往复的日常轮回中时,事情突然在第七日有了转机。如今正值初春时节,天刚朦朦亮的时候,还是夹杂这些许着凉意的,按照前几日的规律,此刻的我应该在书房苦读,但今日却一反常态的坐在了去郊外观音山的路上的马车上。
      正当我一头雾水之时,一般折子戏中负责推动情节发展的角色便出场了:“小侯爷,再有一刻钟便到观音山了,正好赶上那曲水流觞的开始。”这说话之人,正是“我”的贴身侍卫“裴来”,裴来从小便跟在“裴庭云”身边,幼时是书童,但后来学了些时月,也发现自己实在不是读书的料,便又改为习武。好在这方面稍有些天赋,苦练武艺,如今是我的贴身侍卫。
      我藏在裴庭云的身体中,可以感觉得到’裴庭云‘听完裴来的话后十分的高兴,觉得也是很正常的。裴庭云不过十几岁,到底还是个孩子,这几天我看他日日刻苦,虽然他自己也有雄心壮志,但却还是摆脱不了裴夫人日日对他的严加管教要求。曲水流觞、吟诗作赋在裴庭云看来估计和春游差不多吧。想到这里,又听到裴来说:小侯爷,今日的曲水流觞宴设在观音山半山腰的“问路亭”,参与之人多是今年春闱的学子。”
      借着裴庭云的眼睛,瞧着外面景色,先从远处望山之全貌,再到近处窥山之一角。我想这观音山之所以被称做观音山,可能是因为它高大巍峨,远看仿佛一尊慈眉善目的观音。还可能是那日光射到山顶之时,整座山恍若佛光笼罩,在山脚仰视,我仿若蝼蚁,高山却如神明。
      裴庭云和裴来两人一路向上而行,不过一会便到了这半山腰的问路亭,有学子从远处瞧见他们二人,便赶忙迎了过来。藏在裴庭云的眸子后面,我看到他身后是满山的郁郁葱葱,身前是最为难得少年意气。有如此景致,又恰逢春日,我想王维笔下的:“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也不过就是如此了。裴庭云落座之后,这曲水流觞便正式开始了,众人把酒言歌,好不快活。
      筵席过半,酒意诗兴正在兴头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问到:“大家可知这‘观音山’的名字缘何而起?”。裴庭云对史书古籍是有一些研究的,但对这些奇闻逸事却是半点了解都没有。他生长于此十几年,只知道城郊有座观音山,山腰有凉亭一座,夏可避暑,冬可御寒,却从未听过这山的由来,仿佛天生地长,本就应该有这山。裴庭云放下手中酒盏,饶有兴致的问道:“确实不知,但愿闻其详。”
      那人自己都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闲话,竟然会引起了裴庭云的兴致,便就又缓缓说到:“这‘观音山’本不叫‘观音山’,不过荒山一座。自然这‘问路亭’也不叫‘问路亭’,不过是茅屋一间。那时山不是山,瘴气弥漫,更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猛禽,有人误入于此,便会再也寻不到下山的路。可不知是哪里来的传言说这这山上生长着一种神木,其枝干独有异香且千年不腐,置于寝室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所以就算山中白骨皑皑,也挡不住有人拼了命的想求这泼天富贵。”
      可在这恶略的环境中,有一女子却从小居于这半山腰的茅屋。女子名叫月夕,有幸见过她的人都说她不单貌美,更是心慈。偶有上山求神木之人,拖着半条命误打误撞来到这里,她便帮来者解掉瘴气之毒,说一句“前路漫漫不可行,劝君早日离开才是上策。”受过那瘴气之毒,哪还敢再往前去,便都自行离去了。
      众人听到这里,觉得十分离奇,便问道:“那这观音山可真的有神木?”
      那男子抬眼瞧了眼那发问之人,却也只是说到:“曾经有没有神木已经无法考据,但如今肯定是没有了。”见众人又要发问,他只是摆了摆手说道:“莫急,你们且听我往下说。”
      他放下手中酒盏,拿起扇子一边在手中把玩,一边又兀自讲了起来:“那月夕双亲离世之时,来不及说其他,只是千叮万嘱说到:“山上有神木,更有夺命劫。如若日后有人上山寻神木,务必不可让他们上去,否则你必死无疑,大罗金仙也难救啊。谨记遇见来人,你只需解了他们身上的毒,好言相劝,再讲清楚其中厉害,劝他们下山就可以了.......说罢便撒手人寰。”
      而后的几年,月夕时刻谨记父母的嘱托,劝走了一批又一批求神木的人,正当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平安渡过一生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那日和寻常一样,月夕正要出门,刚走出去几步,便看到昏倒在草屋门口的男子。月夕赶忙走过去看他,发现早已经是瘴气侵体,命不久矣。都说福祸相依,真的是事事如此。与男子而言,这祸可能是要阎王爷那里走一遭,那这福就是让他遇到了擅长解毒的月夕吧,在月夕的悉心照料下,男子竟还真的闯过了鬼门关,不过几日便转醒过来。
      见他醒来,月夕便和往常一般,劝他弃了上山寻神木的念头。同他说,那日他是如何倒在了自己家门口,这几日又是多么凶险,又同他说上山多半是要丢了性命的,劝他在这里养好身体后,速速离去。
      男子还有些虚弱,只是静静听着,却未应下月夕的话,倚靠在床边缓缓的说到:“承蒙姑娘相救,在下无以为报。上山之前就听人说起这山是吃人要命的地方,可又听说山中有救人的仙子,今日一见,便知道肯定就是姑娘了”
      月夕哪曾想到自己保命的举动,竟是传出了这样的美名,想想自己的初衷,便又心生愧疚,但她还是没有把自己的秘密告诉男子,只是沉默不语。
      男子见月夕并不言语,便又说到:“我为求神木而来,但求的却不是富贵荣华,只是传说那神木可以起死人而肉白骨,如今山下瘟疫横行,我想求取那神木做药引。为天下苍生,死亦不足惜。”
      月夕听过男子的话,感觉更加羞愧,但更多的却是为之震动。我为自己苟活,旁人却为天下而死,如此气魄,真男子也。便也不再劝说男子下山,只是说到:“山中瘴气冲天,我与你同去找那神木吧,还可以时时为你解毒。”
      又过一日,二人便向着山顶方向出发,从清晨寻到日暮,又从日暮走到夜深,两人才终于找到了传说的神木。和想象中的参天大树完全不同,那神木看起来不过细柳一枝,月色下散发着盈盈光辉,柳丝轻拂竟让人有水波荡漾之意。
      可还没等到月夕说话,一把刀就扎入了她的心口,瞬间的疼痛麻痹了她的神经,她吃力的侧头看着持刀之人,男子嘴巴一张一合:“月夕,山下还是平安盛世,无需神木。真正需要神木的人是怀才不遇的我啊”
      月夕因着失血过多,瘫软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男子去取神木,心中更是悲戚万分,双亲千叮万嘱,可我到头来还是因取神木之人而死,这就是我的命吧。待那男子把细柳连根拔起之时,神木瞬间光辉散尽,形若枯木,男子见此,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没有神木,我该如何?我将生死置之度外,老天为何还不眷顾我”
      突然这山中瘴气尽散,万千荧光缠绕着月色汇聚如丝涌入了月夕的体内。原来月夕才是那真正神木,而那神木其实是观音手里的细柳一支,来此渡劫以求飞升,如今月夕为天下人而死便是渡劫成功。
      说到这里,算是讲完了,众人听完都是唏嘘不已。虽说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但为何月夕非要遭受这一遭?裴庭云便又问道:“这位仁兄,故事讲得甚好,是因为月夕是观音手中细柳,而她长大这山上,所以叫做观音山吗?”
      那男子见裴府的小侯爷问了,便又说到:“小侯爷说的对,细柳是这山中神木,孕育这神木的自然就被称作观音山了。只是未听说过这问路亭的由来,估计是来这里问路的人太多了吧。”
      不过片刻,这宴席便又是推杯换盏了,只是裴庭云依旧沉浸在这月夕的故事中,觉得心中苦涩烦闷,索性和裴来喝起酒来,没几杯便已经是微醺状态,起身说去四处转转,只让裴来跟着。
      不知不觉中,二人便走到了后山,“观音背后不留人”一般走过后山,多不久留,都速速离去了。但正巧看到有纸鸢挂在了半山腰的树枝上,裴庭云便顺手取了下来。稍等片刻,便看到几个丫鬟拥着一妙龄女子找了过来。裴庭云和那女子四目相对之时,“我”感觉到了这副身躯心跳的飞快。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说许是月夕故事的感染,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注定,让两个人见面之时,便新生情愫。
      作为傀儡,我藏于裴庭云体内,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心想:好是好,妙是妙,只是不知道这是一段天定的好姻缘,还是折子戏里构设出来的虚幻假象。
      “多谢两位公子侠义心肠,不然今天必然是取不回来的”少女轻轻地接过纸鸢,连忙和二人致谢。裴庭云连忙回道“举手之劳,姑娘不必介怀”三言两语间,知晓了这妙龄女子是苏杭富商徐府的千金,名叫婉儿,本是趁这好时节出来踏春,可这纸鸢恼人挂在了树上。当然对方也知道了眼前这位意气风发地男子是裴府唯一的小侯爷—裴庭云。
      虽然是封建社会,但朱熹那套“存天理,灭人欲”言论还未曾出现,所以这个时代,有了热烈的感情就积极的表达,遇到了钟情之人就热烈的追求,不问结果。所以裴庭云和徐婉儿这次偶遇,在彼此的心中都埋下了爱恋的种子。
      我借着裴庭云的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觉得这段感情发生的过于顺其自然,但又感觉这其中透着一丝诡异,细想想却也找不到丝毫破绽出来。
      这观音山说是在郊外,但说近也近,不多久便回了城。到了裴府门口,裴庭云正欲下马,突然身体猛的一晃。裴来忙过来虚扶一把:“少爷,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适吗?”,“我”赶忙回到:‘没事,日头太足,回去休息一会就行。我紧紧的握了握拳,力量感让我真真切切的认识到,就这短短的几分钟内,我便拥有了这具身体的绝对控制权,但是裴庭云去哪里了?消失了吗?
      回到了裴庭云地别院,我遣散了众人,独自一人去了裴庭云地书房,坐在太师椅上,细细思索其中的关键。到底是因为什么裴庭云会突然消失?而我又为什么在这出戏里扮演这样一个角色?裴庭云消失后,去了哪里?是否和前六日的我一样成为了魂体状态......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接憧而至,如同一团乱麻,搅得我心烦意乱。
      突然一声啼叫从窗外穿了进来。顺着声音望出去,才发现竟然已经到了夜里,我看着皎皎明月映射到别院的湖水中,突然一个想法涌入我的脑子:这镜中花,水中月,真的假不了,假的更是真不了。若想打破这灯的桎梏,只要找出这真真假假中不符合逻辑的地方,攻其弱点即可呀。“肖也啊肖也,你可以真是个人才,道教有你真的了不起。”肖也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
      找到破题关键,肚子也适时的发出咕的一声,肖也这才想起来晚上没有吃饭,忍不住感慨:“裴庭云的消失,真是彻底打乱了自己和他在这出戏里的节奏。不过事急从权,虽然破局是当务之急,但急中更急的是要填饱肚子。裴庭云消失了,但我还得活着呀。”肖也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朝着裴府的厨房走去。
      月朗星稀,还可以依稀听到虫鸣,没有都市霓虹,只有如水的月色,恍惚间同苏轼承天寺夜游的人是自己。肖也边走边观天象,顺便给自己占了一挂,本想算算何时能破了这局,没成想到算出来个红鸾星动?但不知道是这裴庭云和徐婉儿的红鸾星动,还是我肖也的红鸾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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