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 时月的穿越okr ...
-
把堆在灶台边的最后一把柴填进去,就勉强是做完了今日的工。起身拍了拍身上柴火燃烧落下的灰烬,朝一旁四四方方的小窗望了出去,外面早已经从天光大亮变成了暮色沉沉的黄昏了。
掰着指头,算着日子,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眼下不得不面对这荒诞现实,满打满算今天已经是我被困在这盏走马灯的第七天了,我也已经在这走马灯中足足做了七天的烧火丫头。没错,你可以理解为我在某种意义上穿越了,只不过这所谓的“穿越”,似乎是出了一下意外。在这走马灯虚构的世界中,我没有被系统选中,也没有光环加身,更不是天选之子,只是成为了诺大裴府中一个最普通的下等烧火丫头。
“嗯?你问我为什么会被困在在走马灯里?问我是不是痴人说梦、庄生梦蝶?”
那当事人也只能苦笑一声:她本人现在非常后悔,但她也只不过是犯了一个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她只不过是听到“这仙音烛可是唐代的物件,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的吆呼,就开启了“错过一次就是错过一生的”购物模式。
时月抬头看看暮色渐沉的天,有回头看了看灶台里逐渐变小的火苗。忍不住小声嘀咕:“是我咎由自取吗,是我剁手的报应吗?”其实也不全然是咎由自取,因为我买这走马灯的当下,着实也是犹豫了很久的。
不为别的,当然更不是不够喜欢。只是因为我出生白日宴的时候,突然有个看起来仙风道骨道士上门,本想是结个善缘,谁知道那道士将我抱在怀中,竟是说了句“八载荒唐生死梦,幻境难逃道生情”,便扬长而去了。那时他倒是拍拍屁股就走了,却是弄的我一家人都揣揣不安。就因着这两句话,自我出生到今天的二十六年间,家人不能说是每日吧,但也是时长对我的耳提面命:“时月,你要记得遇万事万物都要慎之又慎,碰到道士更是,有多远走多远。”
在我看来,与其说那日的道士是仙风道骨的老神仙,倒不如说是个装神弄鬼的钱串子。或许是因为逆反心理,又或许因为我本就是“天生拧种”,这些年的反叛,却是真的让我对神秘的过往生了些情愫出来。所以那帝都的古董街,一年我就算不来十趟,也是要来八趟的。与其说是来淘换古董的,倒不如说是想要凭着这古董街特有的古韵,来触摸那过往时代的神秘气息。
那日我从街头快要走到街尾,也没遇到什么合眼缘的,正要打道回府的时候,“这仙音烛可是唐代的物件,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的吆喝声好巧不巧的钻进了我的耳朵。
顺着那声音的来处,远远瞧过去,那一片其他的小贩儿或是老板多是眼熟的,但那个叫卖之人却真真是个未见过的。
我站在远处,又细细瞧了一眼那卖灯的老人,心中蓦的生出了一股子怪异。皱纹布满整脸,眼下似有泪痕,虽是暮气沉沉却毫无悲戚之色;再看衣着,料子是上好的丝绸,款式却是不伦不类,眼下正是寒冬腊月,这人周遭却仿佛围绕着一圈“热气”,与这帝都寒冬长街格格不入。
等我的目光游移到老板手里那的那盏灯时,心头的喜爱,一下子便压制住了那股怪异之感,那是一盏很有年代感的走马灯。虽然经过了三次工业革命,走马灯的制作已经十分简单,但我们不得不承认,这盏灯承载着古老文明的智慧。
越看越喜欢,便走到老板跟前,想要认真瞧瞧这盏灯。岁月在这盏走马灯上留下历史的痕迹,但是它巧夺天工的工艺依旧是让人移不开眼,年代就算不是老板说的唐朝,也必定是年代久远的古物。那老板可能是见我细细的看了半天,却又不张嘴询价,便说到:“女子,不若我给你点上蜡烛,你看看这灯跑起来的样子,比这单看着要精妙绝伦多了”说话间便从兜里掏出个“火折子”,要点上灯中的蜡烛。
我忙摆手拒绝道:“老板,这可是古董,可使不得。”
老板听了也没有停手,只是说道:“我这灯与旁的灯不一样,旁的灯用到今天早就是腐木一堆,而我这灯就是靠着从未熄灭的烛火才得以保存到今日。越用越好哩。”不出片刻这唐代的‘仙音烛’便被烛火产生的热气带的转了起来,这灯有八屏,每一屏上有一副美景图。八幅美景依次呈现在我的眼前,我还未来得及细细观赏屏上所作,便又被清脆的声音吸引。每个灯角竟是各自悬着一个玉制的小铃铛,随着灯的转动,铛铛作响。
“太妙了。这铃铛真是点睛之笔。”说话间又瞧到了刚刚点火的火折子,便又问到: “老板,您竟然还用火折子,您这‘老灯’还得配上‘老火’吗?”老人只是看了我一眼,也没有多言语,我便也识趣的没有再问,一门心思看起了这灯。
不过是几个小铃铛,配上这不停步的“仙音烛”,竟是有了几分“如听仙乐耳暂明”的感觉,这一遭下来更是喜欢了,老板说的果然没错,死物是比不上转起来时的’活灵活现‘的。
喜欢是真喜欢,可家人二十六年的耳濡目染也没有百废工夫,那时我正提着灯犹豫不决,突然一个男子说话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您好,冒昧的问一下您能割爱吗?我从街角远远的瞧过来,就喜欢的紧,这灯实在是太合我眼缘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我着实愣了一下,微微抬头朝说话的男人看去,四目相接,两两相望,一种奇异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似曾相识的熟悉、真真切切的陌生、还有莫名的酸涩柔软交织在一起,仿佛这世间唯有手中的走马灯还在随着烛火的燃烧徐徐而动,除此之外的风和云却已经为这一刻的相遇停了下来。
“您好?”直到再次听到上方传来清润的男声,这才回过神儿来,心头的奇异也顿时四散逃去,仿佛从未在我心间出现过。
我那时并没有直接回他,只是笑着说:“我想稍稍考虑一下,可以吗?”,抬眼说话间,又不漏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对方。身着改良过的道袍,身量挺拔,眉眼清俊,一双桃花眼似是无情,却又含情。“竟是个道士,这古董和道士倒是赶巧,一起聚了齐,看来今日不宜出门呀”。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在缓缓转动的走马灯,又微微抬头看了看这道士,心着想:“既然他喜欢,不若让给他,也算是结个善缘,不然就算买回去,也免不了被他们唠叨。”
但变故总是来的突如其来,还没有待我点头,把灯递给他。那年轻道士突然说:看您面相是个有福之人,但年纪还太小容易压不住这样好的命格,容易被邪祟搅扰,以后还是远离这种老物件为好”。
无论是出生时道士给我的“孤寡半生”的批文,还是我这二十六年的耳濡目染,都让我成为了一个个不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所以生平最讨厌别人说自己倒霉了。
“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帅哥,怎么就长了张嘴。”忍不住腹诽,但吐槽归吐槽,面上还是婉拒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也十分喜欢这灯,恐怕不能割爱了”。
总而言之,这盏八面玲珑的走马灯还是靠自己或者是靠别人的实力稳稳当当的挂在了我的卧室里。
是夜,窗外是帝都的白雪皑皑,窗内却溢满了蜡烛燃烧产生的烛火清香。烛火燃烧产生的热气催动轮轴徐徐转动了起来,豆大的火苗将剪纸的影子投射在屏上,影影绰绰,上演的正是八屏良辰美景图。灯火昏黄,烛花儿发出滋滋的声音,这一切都恍然若梦。
转着转着,屏上面容姣好的小姐,面容变的扭曲起来,郎情妾意怎的就变成了尸山血海,我鼻间仿佛充斥着腥臭味道。“走马灯,灯走马,灯熄马停步。”“小娘子可莫要被这蜜语甜言骗了”“不若你帮我杀了那个负心汉吧”“我与他不死不休”几道女人们的声音在我的脑中炸裂开来。
听到这些,我顿时头皮发麻,汗毛竖立,不禁喃喃:“是这帝都的冬天太冷了吗,还是我出现幻听了?”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竟还在后面,开始我还只是听到女子的哭诉,渐渐的眼前开始出现走马灯中的场景,后面甚至感觉自己身处其中。
走马灯的这场戏逐渐在我眼前拉开了序幕,这登台第一幕正是:春日鸢戏蝶,暗把终身许。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像是旁观客,又好似是画中人。
涌入眼前的是碧水青山,难得的好景致,有恰逢春日好时节,放眼望去,竟都是春花烂漫,空中则是随风而动的纸鸢。这纸鸢也不是寻常一般可以比的,风筝线和浆纸都是用花瓣水浸泡在晾干的,别有一股清香。也可能正是因为这股清香吧,所以在纸鸢迎风起时,那蝴蝶上不去碧空,便和风筝线纠纠缠缠绕个不清。
执线的娇憨女子,面若桃花,让人因不开眼。耍玩尚未尽兴,可这纸鸢就越飞越高,最后竟被那恼人的山野树枝勾了走。陪着女子来的皆是小丫鬟,所以就算她们有个三头六臂也难奈它。恰逢半山腰,有好儿郎郎,帮女子取下风筝。怀春的少女碰上意气风发的少年,这一来二去两人更是暗生情愫。
一幕幕好景流转,不过片刻,便是到了两人大婚之日。十里红妆加上这郎才女貌,任谁看了都忍不住赞一句天作之合。又是夜,红烛灼灼,感觉这天都被映成了红色。
我本在一旁,恍若看戏一般的远远瞧这,却好似不知被谁猛的推了一把,一下子就来到了他们眼跟前。这一看,忍不住扶着旁边的树干呕了起来,“一双璧人“抹去层层浮影竟变成了“剥皮抽筋”的场面,这哪里还有一丝丝的浓情蜜意。女子全身的皮被剥了下来,血肉模糊的躯体则被浸在烛油中,筋则被挑出来和棉线缠在一起,做了灯芯。
“大红灯笼高高挂,今日的夜出现片刻红霞,可不是因为那嫁衣和红烛,全都是被我的血浸染的。”一个女子的声音有在脑中炸开。
我不敢看眼前,更不敢望天。正欲转身往外跑的时候,走马灯中的烛花发出“刺啦”一声,把我从这场虚幻拉出来。揉揉眼睛,眼前还是那缓缓转动的走马灯,转到我眼前的正是第一屏“春日鸢戏蝶,暗把终身许”。
“是假的吗?是做噩梦了吧”我看着眼前是真实存在的一切自言自语道,但为什么耳朵中、脑子中还充斥着“不若你帮我杀了那个负心汉吧”“我与他不死不休”的声音。
“我一定是还没有醒,都怪那破道士,好的不灵坏的倒是灵。醒了就没事了,我时月是最最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世界上没有鬼,醒了就好了。”便这样带着七分惊惧、三分恼怒,听了女子啼哭一晚上,从一开始的惊惧万分到后面昏昏欲睡。瞌睡间也终于是熬到了天光大亮,不过醒了是醒了,但我却不再是二十一世纪的五好新青年时月,我变成了裴府的烧火丫鬟时月。
“我为什么没有割爱呢,还巴巴儿的挂在卧室里”时月一边腹诽,一边向外走去,裴府不同寻常的富商官宦,是有爵位在身的,一个又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不断嵌套组成了诺大的裴府,厨房这样的“小组件”竟也是独门独院。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瞧着热气腾腾的厨房,忍不住吐槽到:“日日劈柴烧火,那火苗烧的哪是锅呀,烧的是我时月的求生欲。每次睡觉都希望醒来的时候发现这是一场大梦,可每次都会失望。难道真的只有杀掉那个“负心汉”,才可以让这灯停下来吗?”
想的入神,再抬头的时候,暮色沉沉的黄昏,就已经变成了风清月皎的夜。帝都的夜覆盖的是电子霓虹,很少有这样的满天繁星,美景本该好好欣赏,但眼下这般境遇,也只能苦笑道:“时月啊时月,旁的人身穿、魂穿的任务都是让男主爱上女主,然后开始一个世界一个世界的潇洒嫖男人,而你倒好,被困在一盏灯里,cosplay一个烧火丫头也就罢了,任务竟然是杀男人,真是中了那老道士批的孤寡半生啊。”
封建社会也就先不提杀人违法这件事了,毕竟我的目标是剥皮抽筋的变态。“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所以要杀一个负心汉,我们首先要确定目标。毕竟在一夫多妻,男尊女卑的时代,负心汉的群体实在是过于庞大。经过这几日的旁敲侧击,又结合那日大婚之时的大红灯笼上的“裴”字就说明了,现在我被困之地,正是那八面玲珑走马灯的第一屏,而那“负心汉”不是别人,正是这裴府顶顶尊贵的小侯爷——裴庭云。
想着想着,突然肚子发出“咕”的声音,我才想起来,这一日又是没有怎么进食,都说这厨房是这后院第一大肥差,但谁又知道日日劈柴烧火的丫鬟,却是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呢。
时月看了看这如水夜色,想了想自己诡异经历,没有任何赏月的兴头。一边批判着万恶的封建王朝,一边打算偷偷的给自己做些吃食,解决自己温饱问题,转身便又钻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