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灯》不是白玉盘

11、黄粱一梦，还是....

　　这一夜，时月睡的格外昏沉。
　　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翌日清晨了。半梦半醒中的时月，没有察觉出来此刻同往常有什么不同，只是习惯性的用脸蹭了蹭怀里的玩偶，那玩偶从时月出生的时候就开始陪着她。即使精心呵护也掩盖不出时间带来的破败，二十多年的缝缝补补，四处存在的缝合线给这具柔软的身体带来了独特的粗糙感，这熟悉的粗糙感也让时月突然从混沌中惊醒。“这是我的的卧室！我回来了？”
　　无论是屋内的建筑，还是窗外的寒冬都在和时月叙述这个事实——她离开了那个春风和煦却又血腥恐怖的灯中余杭，回到了寒风凛冽却又安心温暖的帝都家乡。
　　时月静静的盯着桌子上的走马灯。喃喃自语道：“是假的吗，难道真的是噩梦一场吗...”眼下她根本来不及庆幸自己劫后余生，更来不及细细分析眼前一切的是非真假，对安全的本能追求让她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肖也，可自己的卧室怎么会有裴庭云的书房呢 。时月想着肖也之前同自己说的魂体状态，带着侥幸心理对着空气轻轻喊道： “肖也？肖也你在吗？”空荡的房间里却只有自己的回音，这样的结果也在时月的意料之中。
　　冷静下来的时月坐在罪魁祸首的面前，仔细的瞧了瞧这盏古怪的走马灯，确实和在古董街看到的时候别无二致。要非说有什么区别，可能就是现在这灯还带着一些烛火燃烧的余热。时月看着这灯屏上的郎情妾意，看着上面描绘的远山如黛.....这不是徐婉儿和裴庭云在观音山上的那场相遇，还能是什么。时月轻轻的抚摸着带着还有余温的灯屏，手指拂过裴庭云的脸，喃喃自语：“所以现在是梦醒了吗？所以肖也也是假的吗？”
　　可如果裴庭云和徐婉儿观音山的这场相遇是真的，那肖也又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呢？想到这里时月刚放下的心有被提了起来，眼下自己已经安全的回到了真实的世界，那他出来了吗，怪力乱神的事情，时月也拿不准身为年轻道士的肖也能不能搞定。为了确认他的安全，时月没有什么其他办事，想了想便打算拿着这盏古怪的灯去古董街碰碰运气。
　　如今的帝都正是寒冬腊月。时月开着车行驶在高架桥上，看着车窗外车水马龙，高度现代化的都市街景真实的让她有些恍然如梦的感觉。心里着急肖也的安全，车开的就也比寻常时候快了一些，没过一会就到了古董街。时月提着灯打算先去找那古怪的老人，问问这灯到底是什么来历。可还没等她走几步，就看见肖也从远处走来，冬日的阳光打到他的身上，明灭不清。
　　明明两人真正见面不过一次，明明梦里用的裴庭云的脸，但时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看到他是安全的，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一路小跑到他的跟前问到。“肖也！你没事吧！我早上醒了之后就发现出来了”
　　莫名其妙的提问、真真实实的担忧，再加上面前的女孩都让肖也觉得十分困惑，但出于礼貌还是回到：“不好意思，我不太能听懂您在说什么”困惑、生疏，这些都在讲述着关于这场梦肖也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难道这真的是只属于我的梦吗....”时月被一瞬间被莫名的心酸包围，但还是不死心的又追问了一句：“请问您认识裴庭云吗？”
　　“不认识”肖也没有一秒犹豫，立刻就给了时月一个毋庸置疑的答案。
　　时月微微抬头看着他，想着原来他和裴庭云真的没有很像呀....想着自己梦里的欢喜，可能因为是因为晕轮效应下裴庭云‘金玉其外’的外表加持吧。可是他们都有一双含情眼，又想着其实这样也很不错，这样他们都没有经历生死，只不过是属于自己的黄粱一罢了。
　　“请问还有其他事情吗？”肖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打断了抱着灯站在路边发呆的时月。
　　时月看着他的眼睛，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不好意思，您和我朋友长得太像了，应该是我认错人了，抱歉。”肖也也表示理解，点了点头便朝着停车场的方向去了。
　　看着肖也的背景，时月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忙小跑追了过去：“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您在帝都哪座道观修行，我想求你帮我看一看这盏灯”说完便把这盏灯拿到他的眼前。
　　肖也也没说自己在哪座道观，只是从时月手里接过了这盏集合了所有因果的灯，细细的瞧了瞧，同时月说道：“我也不是行业相关，不过时月你这盏灯确实不是赝品。如果你要好好保存话，最好是以火养灯。”
　　“以火养灯是什么意思？这走马灯通身都是木材，要辟火保护吧。”时月听了肖也的话，也是一知半解。
　　肖也看时月没有听明白，便又点了点她“所谓以火养灯，就是最好每日点一根蜡烛，蜡烛自燃产生的灯油就是最好的养护。如果这灯中的蜡烛七天七夜不灭，那可以一年不养护。”梦中肖也给时月带来的强烈的安全感，让她本能的选择相信。将他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两人便告了别。
　　时月想着虽然现在他们已经是陌生人，但也没有什么比彼此的平安更重要了，而且其实就算不是大梦一场，肖也也暗示过自己醒来所有事情都是会忘记的。抬头看了看天，发现日头比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又高了一些。
　　时月看着肖也的背景，觉得他好像没有梦里的时候挺拔，想着可能是因为裴庭云日日习武，有了肌肉记忆吧。站在古董街口，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背景，时月也转身上了车，打算买些蜡烛回家，先烧它个七天七夜。”
　　买完蜡烛，又逛了会街，美其名曰：庆祝自己大难不死。寒冬腊月的日头也短，感觉稍微逛逛天就黑了，时月索性直接在超市些食材，准备来弟弟家吃火锅。
　　砰砰砰，时月一边敲门一边在门外对着门上的摄像头说道：“时分开门呀，姐姐来看你了。”时月和时分从名字就可以他们确实是一家人，而且一个月、一个分，地位高下立见。其实她们姐弟两个人大学毕业之后就分别出来自己住了，但为了方便爸妈来看，索性直接住在一个小区，所以平日里也少不了一起吃饭。敲了半天也没见有人给自己开门，时月想着估计是不在家，就直接自己输了密码进去了。猪窝一样的屋子里，确实是没有时分的踪影了，时月转了一圈，把吃的塞进冰箱就打道回府了。没有吃到火锅，到家后便点了鳝丝面的外卖，具体为什么，或许是为了那双相似的含情眼，又或许是....到底为了什么，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吃完晚饭，时月好像已经习惯了梦里没有现代科技的夜晚，索性研究起那盏走马灯来。有了今天肖也的话给自己作保，时月也确信真的是做了一场噩梦，并且打算按照他的建议先烧个七天七夜，图个大吉大利。
　　蜡烛放进灯里，跳动的烛火瞬间将屏上的浓情蜜意照了个清清楚楚。时月看着随着热气涌动慢慢转起来的走马灯，想着这制灯之人的工艺没有做出裴庭云的十分之一风流。
　　火苗越来越大，开始发出噼啪的声响，走马灯也随着热气的越积越多转的越来越快。影影绰绰，渐渐的时月有点看不清灯上的画面了，索性便不再看，打算给时分发个微信告诉他自己买了吃的在冰箱。
　　手机解锁的那一刻，时月愣了一下，为什么距离自己去古董街买灯已经过去了九天？不是昨才去的古董街吗？“九天，为什么是九天呢？难道是...”时月算了算日子，自己在灯里的八天算上睡过去的那一夜，不就正好是九天吗！
　　“所以到底是我昏睡了九天，还是裴庭云、徐婉儿，肖也他们都是真的吗？”时月大脑一片空白，直觉告诉她应该立刻把蜡烛吹灭。可这蜡烛却好似有保护罩似的，时月吹了半天竟然是纹丝不动，浇水也没有用，没办法只能让他继续燃着。烛火越烧越忘，热气越积越多，时月想起来梦里对于人烛的猜测，心里焦急却没有一点办法。一种不详的预感紧紧地包裹着时月，让她有些喘不上气，她不知道这盏由自己亲自点燃，却又无法熄灭的烛火到底为了什么燃烧？是为了梦里的虚无世界，还是那场血腥的轮回祭献。
　　终于在深夜，那支蜡烛燃到了尽头。没有了烛火的供给，走马灯也随着热气的消散，渐渐慢了下来，停在时月眼前的不是别的，还是观音山的那一幕。屏上的两人样貌画的很不细致，但却又让时月觉得裴庭云和徐婉儿在眯着眼睛瞧她，模糊不清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