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月光 离别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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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天气回暖，风吹鸢扬。
初中部开学后，距离中考越近，整个学业上的压力就越大。杭悦周这个学期除了轮值的小组长，没有一个职务。她感觉自己都快管不来自己了，每天早自习背书，中自习做讲义，住宿生还要上晚自习，有时候作业多到还得回宿舍熬夜。宿舍晚上九点五十统一熄灯，每次开灯做作业都跟做贼似的，防着宿管阿姨查房。
学校为了保证学生们的睡眠时间，一而再再而三强调不准晚上回宿舍写作业。
但是，作业那量也要能在教室里写完才行呢？
对蒋逸这种学霸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但对唐柳来说，那就是勉勉强强了。
三月初，蒋逸的爸爸接到通知要被调去了北京的分公司，他先去北京安顿好之后，就着手给蒋逸安排了离校手续。
蒋逸知道这事儿后，一时间还很犹豫不决，他真的很想在佑安读完初中甚至高中。
这里已经有他的拳拳在念。
十三号就要离开佑安了，他也一直想找机会和杭悦周她们两人当面说一声。
周五放学，学校发了通知，周六是植树节，学校和生态园的负责人说好了，八中的学生们可以自愿去种树。
蒋逸觉得这应该是最后的时间了，于是约着杭悦周还有唐柳周六一块去生态园。
周六那天，去种树的人不多，他们三个人领了树苗，拿着工具，找了块靠湖边的地方。
挖完土，把树苗移植进去，然后最后封土，三个人花了快两个小时。他们种的是香樟，在生态林里还是比较普遍的品种，负责人给他们拿了个小吊牌，他们可以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挂在树枝上。
写名字的时候，唐柳说：“我们以后要经常来看看它，这棵树也算是我们三个人友谊的结晶。”
杭悦周说：“这几年我们还可以经常来看看，等我们上了大学，这棵树应该也长挺高的了。”
蒋逸说：“那这棵树就交给你们俩了。”
唐柳拿着笔把自己的名字加深了几层，说：“别想不劳而获啊，以后每个星期你都得来给它浇水，我们俩没空的时候你来，我们俩有空的时候你还得来。”
“我可能做不到了。”蒋逸明显停顿了几秒，“我要去北京上学了，明天就走，这棵树虽然是我提议种的，但是真得你们多费心了。”
这样直接的告知似乎容易催生了更多的别绪。
唐柳其实是一个很感性的人，虽然和蒋逸只相处了短短的一年时间，但是这段友谊是她主动开始的，也是她一直珍贵的。
但是上来就说一些煽情的话又不是她的风格。
“你这人真是的，明天走现在才告诉我们，不仗义。”
“我明天上午十点的火车，等我到了北京，会给你们写信寄东西的，我们还可以在手机上联系。”
“说这么详细干嘛，我明天可不去送你啊。”
杭悦周看她就是嘴硬。
“蒋逸，到了北京一切顺利。”
……
等这棵树亭亭如盖了，我想是会重逢的。
少年时的友谊永远真挚。
少年时的分别不说离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压力大焦虑的原因，杭悦周这几天一直晚上失眠，尽管有困意，但是一躺在床上脑子里就有一些东西在迅速闪现，每天都是疲惫不振的样子。她和妈妈说了这事之后，杭妈让她回家住了一个星期，还买了安神补脑液，每天晚上喝一瓶。
她第一次喝的时候还很谨慎地问了妈妈这是不是买的学校门口做小广告那儿的，知道是从医院买的之后，喝起来就安心多了。
周铮去参加小高考那两天，正好是初二第一次全市统考成绩出来，杭悦周考试那几天状态不佳，她考完就预料到这次肯定考得很差。
果然，成绩排名在全年级掉了二百多个名次，班级上也从第五掉到了十八。
班主任特地把她喊到了办公室去谈话。
同个办公室里还有她初一的数学老师，其他老师都在改作业，这样就显得她被训的场面尤其突出。
“这次怎么回事，成绩掉了这么多，考试前我就听物理老师反映说你在课上提不起精神，我也注意到你最近上课都不在状态。”
杭悦周的班主任是个女的，虽然不是那种性子急爱发火的类型，但是训话的时候也会特别有威慑力。
班主任看了杭悦周一眼，继续说：“老师知道到了初二下学期难免压力会变大，但是你要学会自己调节知道吗，你这样到了初三很容易受到影响的。”
“知道了，老师。”
“这次的物理还有数学，实在是考得太差了，物理老师和我反映的时候，老师觉得你是个会学习的孩子，有不会的要主动问知道吗？”
“嗯。”
“这几天还失眠吗？”
“好多了，老师。”
“你是个积极向上的孩子，继续努力吧。”
杭悦周点了点头。
短暂的谈话结束，班主任接了个电话，也没说让她回教室，杭悦周只好继续站在那儿。
“报告。”
“进来。”
杭悦周背对门，只听见有人喊报告，而且声音很熟悉，但她没有转过身去看。只感觉那个人朝她这边走来，最后站在了自己身边。
周铮敲门的时候没注意到杭悦周，等到走近才发现是她。
“老师，我来拿钥匙。”
杭悦周抬手拨了两下刘海，看见周铮后眼睛微微瞪圆了一下，又迅速转移视线，心想，他已经考完了吗？怎么会来初中部的？
班主任边找钥匙边说：“杭悦周，先回教室自习，还有啊，晚上在宿舍不准熬夜了，把这些练习册拿回去分了。”
杭悦周点点头，捧着试练习册往外走。
周铮拿完钥匙就出去了，在楼梯口追上了杭悦周。
“怎么了，因为在宿舍熬夜被老师训了？”
“也不是，就是上次考试没考好。”
杭悦周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脱口问了句：“周铮哥，你怎么来我们初中部拿钥匙啊。”
“刚刚那老师是我们地理老师的老婆，我们地理老师让我来帮他拿钥匙的。”
“噢。那你以后就少了四门课了，是不是就轻松了好多。”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也轻松不到哪儿去。对了，明天你跟我一块出去玩吧。”
“去哪儿啊？”
因为这会儿是自习时间，楼梯间没什么人，他们两个人在楼梯间说话也就没什么影响。
“就在塬江湾，那边樱花开了，去看看吧。”
杭悦周有点心动，但是她这次考得这么差，妈妈肯定不让她去。
“可是我怕我妈不同意。”
“你放心吧，我去跟阿姨说，你现在愁容满面的，就应该出去放松放松。”
杭悦周小声地“嗯”了声。
“我考试前你还鼓励我来着，考砸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这也不是中考，别担心。”周铮倚在楼梯扶手上，往教室的方向看了看，“回教室吧。”
杭悦周点点头转身往教室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朝楼梯口看了一眼，周铮已经走了。发练习册的时候，她悄悄从后门出了教室，走到走廊往楼下看。周铮走在无人的路上，钥匙被圈在手指上不停地转着。
背影颀长，他永远留给人洒脱的感觉。
晚上回家，杭妈主动和她说了明天出去玩这件事，也没对这次的成绩多说什么，杭悦周想知道周铮到底是怎么说服她妈妈的。
周六上午，周铮在门口等着杭悦周，要不是杭妈催了一声，杭悦周还得再磨蹭半个小时。
“你等多久了，你可以发信息告诉我的，我就不这么磨蹭了。”
“没事，急急忙忙的什么都收拾不好，还不如慢慢来。”周铮把一个头盔递给她，“戴上，我们今天开车去。”
“不坐公交吗？”
“坐公交也要半个小时，我们开车还能兜兜风，我特意把我妈电动车拿来。上车吧。”
杭悦周上车的时候，手无意地搭在周铮的肩上。
“坐稳了，我们出发了。”
一路上，泼洒在树叶上的阳光，盛开的垂丝海棠，确实是春意正浓。
到了塬江湾，郑志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杭悦周下车脱了头盔，刘海被压得变形，于是便往两边拨了拨。
周铮看她摇着头像个拨浪鼓，忍不住笑了。
停好车之后三个人便一起往景区里走，今天来的人还挺多的。
周铮问郑志：“你怎么没喊唐柳一起过来？”
“她不在家，不然她知道我要来这儿肯定跟过来啊。这会儿马上到饭点了，我们赶紧去租一下烧烤器材吧。”
“我问问小姑娘去不去，这会儿人多，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我还不放心。”周铮转头看了眼杭悦周，正站在他俩身后四处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找人，“周周，把包背好我们一块去租器材的地方看看。”
“奥，来了。”
他们在租器材的时候，杭悦周在旁边选食材，重的东西都给他们拎了，杭悦周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拿着三瓶矿泉水。
户外烧烤郑志做了很多次，熟能生巧，一心想给杭悦周展示一番。
“妹妹，这次让你尝尝哥的手艺，绝对惊艳你。”
“真的吗，好期待啊。”
周铮看她站在烧烤架前面盯着郑志手那儿看，以前自己给她做蛋炒饭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捧场啊，咳嗽了两声说：“你离那个烤架远一点，不热吗，去后面石凳那儿坐着，去看看花什么的，吃饭的时候喊你。”
听完这话，杭悦周乖乖地走远了。坐在凳子上，无所事事地看着周围人拍照，赏花，时不时地被喊去尝两口咸淡。
吃饭的时候，郑志要去小商铺买饮料，周铮顺便让他带盒豆奶回来。郑志离开后，就剩他们两个人在这儿，杭悦周也不知道说什么，就一直盯着桌子上的烧烤盘看。
“饿了你就吃，不用等郑志。”
“我不饿，刚刚我都吃了好多了，还喝了好多水。”
“很咸吗？”
“没有没有。”杭悦周连忙解释。
“对了，周铮哥，你是怎么和我妈说的啊，她回去都没问我成绩的事。”
“我也没说什么，只能说比起成绩阿姨还是觉得你快乐比较重要。”
杭悦周听完这番话，觉得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想得太多，往往忽视了他们对自己最本真的期望，她偏过头，用手指头轻轻抹了抹眼角。
但是她忘了这只手刚刚拿过烤串。
眼睛里一股辣劲儿上涌。
眼泪止不住的冒了出来。
“周铮哥，我眼睛睁不开了。”
周铮听她说话声中带着哭音，仔细看她的右边眼睛都红了，着急问：“眼睛里进东西了吗？”
杭悦周用手捂住右边眼睛说：“好像是蹭到了手上沾到的辣椒面。”
周铮赶紧把矿泉水倒在她手上，让她洗一洗眼睛，过了一会儿，稍微能睁开了。
“你别动，我给你看看眼睛里还有没有了。”
周铮凑到在她的面前，用手轻轻拨开下眼皮，因为敏感，杭悦周的眼睛一直在眨。
“我好多了，周铮哥。”
周铮蹲在她的身前，叹了口气，轻声道：“我这回去还不好和阿姨交代呢，出来玩一趟，眼睛都红了。”
言语间流露出关心和眷注。
杭悦周半眯着眼睛看他，显得有些费力，也有些滑稽。一阵风吹来，吹散了分在两边的刘海，周铮顺手帮她理了理。
杭悦周刚抬起的手就这样定格在了半空中。
郑志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此情此景。
“二位，等我吃饭呢？”
杭悦周用手捂住桌角，转过身去，正好与郑志对视上了。
“我去，周铮我就去买个水的功夫，你把妹妹弄哭啦。”
“不是不是，我眼睛里进东西了。”杭悦周解释道。
周铮坐回去，一只手臂撑在桌子上，说：“你再不回来，我们就准备打包带回去了。”
“你不知道，今天人多得要命，连个小卖铺都排老长的队。这是给妹妹的豆奶，我没拿冰的。”
“谢谢你，郑志哥。”
“别客气。”
吃过饭之后，三个人一起在景区里闲逛。这个时候的景区里人挤人，如果以樱花树为圆心，五米为半径画圆，那么他们仨一定在圆外面。
周铮怕人流把杭悦周给挤没了，手就一直勾着她的书包肩带。
下午回家的路上，天色渐暗，还有点起风了。一个颠簸，杭悦周的身子往前一滑，两个人的头盔撞了一下，巧合的是，他们撞的那一刹，似乎变成了打开路灯的信号，于是整条街瞬间亮了起来。
周铮的声音温柔中带着笑意。
“坐稳了。”
家里，杭爸杭妈正边看电视边等她吃饭。
“爸妈，我回来了。”
“我女儿回来了，今天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
“赶紧洗手吃饭，你妈做了你喜欢的梅菜扣肉，我们今天有口福了。”
杭悦周赶紧跑到厨房洗了个手，迫不及待地想吃妈妈做的菜。
杭悦周记得，以前妈妈也不是个会做菜的人，但只要是自己喜欢的，都会变成妈妈拿手的。
多亏了这一天的经历，杭悦周也找到了适合自己调节的方式。
再多的心理暗示都没有真正说服自己管用。
初二升初三的暑假，杭悦周没有报补习班，而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旅行了一趟，以此来迎接未来忙里偷闲的初三时光。
蒋逸去了北京之后，凭着各种数学联赛金牌，而被人大附中提前录取。
自此彻底打开了他高歌猛进的学霸之路。
上了高三之后，周铮学习之余，还是会经常跟着消防站的叔叔们一起训练，对于考军校这个想法，不能再坚定了。
前两年的高考祝福视频因为周铮的入镜，视频在学校官博上的播放量是蹭蹭上涨，而现在，他们看着别人给他们拍的视频，才体会到了伴着高考席卷而来的紧张感。
好像每个高考季，后来回想起的都是美好的。
——做不完的试卷习题，匆匆忙忙穿梭在食堂、宿舍、浴室的身影，还有早上喊得最响亮的宣誓词……
2012年6月的7、8、9三天，对每个参与者而言，都是热烈而让人怀念的。
对于杭悦周而言，也意味着分别，意味着下一个三年又三年。
三年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长到一个人可以改变自己的性格，短到就像昨天你还在我的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