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引》乔子

29、恶梦(补充了新内容）

　　这个背篓的东西我换回了一百五十四元，收获不错。
　　我心情很是愉悦。
　　但，我的开心总不会长久。
　　上天好像永远在妒忌我一样。
　　上一刻我如在天堂，下一刻它一定把我狠狠踹进地狱里。

　　面前是一堆残垣败瓦。
　　不会的，不会的！
　　这一定是个恶梦！
　　表哥在那一片废墟中扒着。“奶奶！妈妈！”
　　……
　　地震，我失去了奶奶。
　　而舅妈受了重伤。
　　我手中的钱全数给了表哥，舅妈的医药费是个天文数字。
　　钱终究不是我的。

　　我在灵堂上大笑。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挽联。
　　我抚着那苍白挽联上的字，感受自己的心像是有什么在慢慢的割着。
　　那痛，钝痛，凌迟的痛。
　　这个世上为什么会有一种感受叫做痛不欲生。
　　我感到眼睛干涩，泪水无法挤出来。
　　我只好笑了。
　　我和表哥跪在草席上，为前来的吊丧的人磕头。
　　我笑，疯狂。
　　来者都是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我。
　　表哥的手一直握着我。
　　表哥的眼里没有怪责，只有深深的怜惜。

　　“外婆！”一声哭声在灵堂外面响起。
　　一个人影就在灵堂门口跪着。“外婆，是大妹回来了。”
　　是大妹！
　　我瞪大了眼睛。
　　大妹爬着向前而来。
　　“奶奶！”大妹爬到祭台前，就不断磕头。
　　“咚咚！”
　　“大妹回来，大妹回来……”
　　表哥冲上前，抱住大妹的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里不欢迎你，你滚！”一声怒喝。
　　我看了一下，是父母到了。
　　父亲仍然在叫：“我们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你给我滚！”
　　在灵堂的人全都看着面前的一幕，如看戏的眼光不断放射过来。
　　大妹推开表哥，跳起身，怒目相向。“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
　　“你已经不是我的女儿！”父亲叫。
　　“我知道，但这是我的外婆，你管不着！”大妹叫。
　　“你已经跟我脱离关系，她就不再是你的外婆！”父亲叫。
　　“跟外婆没有关系的人是你，不是我！”大妹叫。“你跟外婆只是因为跟你老婆结了婚，然后一纸莫名其妙的婚书把你和外婆在绑一起，成为他妈的有关系的人。”
　　真是好戏，真是精彩！
　　灵堂的看客们一定是满意了。
　　你看，你看，我的父亲露出多满意的笑容。
　　从来，什么事情都是向世上公布，就算是家里人今天不小心打翻了一瓶油，也要告诉全世界。
　　这场戏最精彩的部分来了。
　　高潮！
　　“你为什么会被放了出来！”母亲惊叫。
　　我看了一下，急忙冲上去。
　　是小妹。
　　小妹戴着手链和脚链，身边还有两个警察在。
　　“姐……”小妹有点胆怯的说：“我获得批准，来送外婆。”
　　我想抱抱小妹，无奈警察是不给的。
　　“你出去！快出去！”母亲冲上来，就要推小妹。
　　两个警察适时挡在小妹面前。
　　“够了！”表哥大喝一声。“这是灵堂，不是戏院！”
　　小妹和大妹给外婆上了香，我们三个就跪在草席上为吊丧的人磕头。
　　小妹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我们就在静静的磕头中慢慢渡过吧。

　　“这两个女儿我当没有生过。”
　　父亲的故事开讲了。
　　在灵堂上，精彩的说着。
　　“你看那个，一脸贼样，从小就心肠歹毒。”
　　歹毒？
　　你是她的父亲，那是什么？
　　比歹毒更甚的人用什么形容词？
　　从来最毒的不是行为、人心，而是语言。
　　“那么狠心，竟然把自己的哥哥从楼上推了下来。”
　　往事再次重提，小妹的脸色一片苍白。
　　我用力抱住小妹。“不怕，姐的心中你永远是善良的。”
　　小妹用力抱住我。
　　两个警察上前示意我们分开。
　　“那个大一点也是从小没有兄弟情谊的，弟弟出事，就马上离家出走，现在竟然厚着脸皮回来。”
　　父亲，你根本就不在乎她会不会回来。
　　你在乎是她的钱有没有回来。
　　你一直知道，大妹每个月在你的户口存了不小钱。
　　“姑父，你够了！”表哥跳起身。
　　“两个心肠歹毒的人你维护她干什么？”父亲冷哼。
　　大妹跳起身，指着父亲。“心肠歹毒的是你，不是你，我们之间不会存在如此深的仇恨！”
　　父亲暴跌如雷。“你反了！”
　　“我是反了又如何？”大妹挺直腰板。“我们之间的仇恨不是你的言语种下的祸害吗？”
　　父亲冲上来，冲着大妹就要开打。
　　警察适时拉开两人。
　　“小妹！”我大喝一声。
　　小妹慢慢的放下手中的椅子。
　　“听姐姐的话，不要再有下次。”我心痛如绞。
　　小妹一脸委曲。“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的手忍不住想要拿起椅子，然后……”
　　多少年了？小妹的情绪还是波动比较大。
　　“你不管做了什么，在姐姐眼中你永远是最乖巧的人。”
　　“嗯。”小妹笑了。
　　警察跟堂哥说一会有警察来支援就带小妹走。
　　是啊，这个灵堂不会安静的。
　　外婆，真的是我们的错吗？你死后也不得安宁。

　　结束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已的家
　　太累了。
　　心太累了。
　　我当晚就烧起来。
　　我不想动，就这样烧死算了。
　　迷糊间，我觉得自己的身体给人抱起来。
　　如在云雾间飘荡般，我感到风在我的脸上刮过。
　　“是低烧，你去那边交钱，我帮她打针去烧。”
　　我听到纷乱的脚步声。
　　“医生，她在抽搐。”
　　“快，药水过敏了！”
　　不要救我了。
　　就让我离开这个世界吧。
　　我的胸口不断受到重击。

　　“为什么要救我？”
　　“汪！”它不听我说话，冲出去。
　　很快就传来叫声。“好，好，我来了，你别再扯了。”
　　护士进来，惊讶。“小姐，你醒来了。”
　　我两眼满是泪水。
　　我不想回到现实。
　　护士立刻又冲出去找医生。
　　医生很快就赶来了。
　　一翻检查。
　　医生说：“好了，你再住院观察几天，没有什么事情就可以出院了。”
　　我点点头。
　　“汪！”它用身体缠着医生的脚。
　　“好，好，我知道你听话。”医生低下身抚摸一下它的头。
　　它坐下，给了医生一只手。
　　医生握着。“你的狗真是听话，那天，竟然是一只狗送你来医院，我们全惊呆了。”
　　我张大了嘴巴。
　　医生说：“那时候天刚亮，你就在急诊室门口躺着，送你来的计程车司机说是个男的送你来的，不过后来那个男的就不见了身影。”
　　我看着它，明白了，它不能在白天现出人形。
　　“你的狗就咬住你的钱包，我们说去交钱，它就去交钱，它居然还会输银行卡密码。”
　　“医生，有人来看过我吗？”我问。
　　医生摇头。
　　我就知道，父母刚与我大吵大闹了，不会来看我这个心肠歹毒的女儿。
　　“我们联系不到你的父母，迟一点再联系吧。”医生说完就离开。
　　它上前把门关上。
　　“你感觉好点了没有？”它问。
　　“好。”我冷淡的说：“为什么要救我？”
　　“不想你死。”
　　“死了一了百了。”
　　“我已经说过你不会死，妄动只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现在已经是生不如死了。”我重重击一下床板。
　　“如果你再迟一步来到医院，你就会因为低烧而烧坏脑袋，成为活死人，永远躺在床上。”
　　我浑身一抖。
　　“你的下半辈子就就这样不能动弹的活着，不会再有人来理会你。”
　　我闭上眼睛，眼泪倾落。
　　为什么那泪水流过的地方都带来刺痛呢？
　　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