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引》乔子

28、中秋

　　一碗田七瘦肉汤放在我的面前。
　　我皱巴着脸，就是不喝。
　　“快喝。”表哥催促着。“几岁了，还要任性。”
　　“哥，我今年才10岁。”我笑笑。
　　“好，10岁的娃喝吧。”表哥拿起汤。“喝了之后，体内的瘀血才可以快点散去的。”
　　我一手夹住鼻子，一手端着碗，瀼。
　　“还是小孩心性。”表哥笑笑，接过碗。
　　“我想回旧屋看一下。”我说。
　　“好。”表哥起身，在书柜拿出一串锁匙，转身给我。“先说好，不准想不开心的事情。”
　　“好。”我点头，接过锁匙。
　　哥真是可爱，想事情还可以按自己意愿的。
　　人最是容易心不由已。

　　旧屋。
　　真是很旧。
　　这家屋子已经很残旧。
　　我的童年就在这里开始的，当时，我正年小。
　　然后大妹出生了，我们搬离此处。
　　这里的有太多的回忆。
　　看着前面，隐约，外公还在那里向我笑。
　　可怜的外公，最后一年的时光都是躺在躺椅上。
　　老公的病到了晚期，他慢慢让脚上无法愈合的伤口折磨到死。
　　泪水不知不觉就留了下来。
　　外公……
　　我想你了……
　　我没有回来送你，你不怪我吧……
　　“你外公不会怪你的。”
　　我一愣。
　　“你的伤心事情太多了。”他恢复人形在我的面前站着。
　　“因为可以让我开心的事情太小了。”我擦擦眼泪。
　　楼阁上有两个牌位，一个是外公，一个是舅父。
　　冰冷的。

　　看到桌上的水果和月饼，我才惊觉原来到了中秋节了。
　　中秋节，团圆的日子，这对我来说是个讽刺。
　　我的家早已不成家了。
　　“你要的背篓已经给你备好了，吃过东西后哥陪你上山吧。”表哥说。
　　“不用了，我跟它上去就行。”我指着那只死狗说。
　　表哥是有家室的人，让他在家陪老婆吧。

　　“带上这个电话。”表哥把他的电话给我。
　　我接过电话。“回来就还给你。”
　　“我送你一程，下山的时候给我电话，我来接你。”表哥拿起车匙。
　　上车的时候，我发现那只死狗不见。
　　“墨夜城！”我大叫死狗的名字。
　　从门口飞快蹿出一个物体。
　　它出现了，口中叨着一个袋子。
　　飞快跳上车，它用嘴把车门拉上。
　　“你的狗真是聪明。”表哥笑了。
　　车开了，它一直在车上扮作死狗，睡着了。

　　习俗，中秋之夜，登山赏月。
　　这是这里最高的山。
　　都处都是上山的人群。
　　人越是众多的地方，孤独越是容易横行无忌盘缠心间。
　　看着众人的欢悦，我却无从参与。
　　我就是局外人。

　　“墨夜城！”我大叫。
　　那只死狗又不见踪影了。
　　“你可不可以小声一点叫我的名字。”他慢慢的走来。
　　“你带来的袋子里面装的是衣服。”
　　他点头。“我刚才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去换衣服。”
　　我把背篓放到他的背上。“这是男人背的东西。”
　　“为什么？”他一脸不愿意。
　　“因为你是男人。”我向前走去。
　　他跟上。“背这个东西来干什么？”
　　“捡东西用。”
　　“啊？！”
　　我蹲下身，不错，一个完整没有脱皮的柚子。
　　他脸颊抽搐的看着我把柚子放到背篓里。
　　我再蹲下身，居然有一盒还没有开封的月饼。
　　他的脸色彻底僵硬。“你刚才不是吃过吗，为什么还要捡这些来吃？”
　　“谁跟你说这些是用来吃的，我是用来卖的。”我再一次蹲下身，这回有几个苹果。
　　“用来卖？”
　　“用得着那么惊讶吗？这个节日就是浪费的日子，吃不完，就随便扔在地上，正好，让我捡来卖。”我指着前面的几个人。“你看，人家也是来捡的。”
　　“我还是变回狗算了。”
　　我按住他的肩膀。“你敢去做，我明天就阉了你！”
　　他咧出白牙。
　　“乖！”
　　我向前冲过去，前面有人扔下了一大包的东西。
　　“你这样活着，真的很辛苦。”我依稀听到他说了这句话。

　　我靠，居然有人跟我抢这一袋东西。
　　“你放手！”我说。
　　“是我先看到的。”跟我抢的是一个中年大婶。
　　“谁证明？还有是我先抢到的。”我用力扯了一下袋子。
　　“别想拿走！”大婶的力气真得不是盖的，几乎把我拉倒在地。
　　一双大手加入争斗。
　　他帮我把东西抢了回来。
　　“你们！”大婶叉起了腰。
　　“怎么了？”他怒盯着大婶。
　　大婶像被什么震慑住的，嘴巴动了几下，终是没有再说话。
　　转身，大婶居然离开了。
　　我转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闪着诡异的紫色光芒。
　　我浑身一抖。
　　眨了一下眼睛，他的眸色又恢复如常。
　　“走吧。”他的声音透着寒意。

　　倒出来的东西，居然是一堆钱。
　　我傻眼了。
　　他看了看。“是真钱。”
　　我立马把钱重新放回袋子里。
　　“带走吧。”他说。
　　“啊？！”我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带走，它是你的。”
　　“可是这些钱可能会把我带进牢里的。”
　　太多这样的新闻，捡到的钱不上交，最后自己进牢里坐着。
　　人不能把钱带进坟墓里，但钱却可以把你带进坟墓里。
　　太多这样的案例了。
　　我不想我成为其中的一件案例。
　　“它的主人已经在黄泉路上了。”
　　“啊？！”我惊讶。
　　他好像在说一个故事一样。“我说它的主人已经死了，所以没有人会知道这里留下了一袋钱。”
　　“我可以相信你的话吗？”我用力全力抱紧那袋钱。
　　他的手按在我的头顶上。

　　影像。
　　“糟糕，钱呢？”
　　“老公，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那个是儿子的救命钱。”
　　原来是一对夫妻来这里交赎款。
　　居然糊涂的丢了装钱的袋子。
　　这个社会真是无奇不有，这边举城欢渡节日，那边还有人在为生存而搏斗。
　　“不要，不要！我们真的把钱拿来了。”女人冲着话筒大叫。
　　“骗三岁小孩，钱会丢了，马上丢的是你的小孩的性命！”贼人在话筒那边一说完，就挂了电话。
　　“不要！不要！”女人突然情绪失控，向人群冲了出去。
　　“老婆！”男人冲上去。
　　两人竟然双双的从山坡上摔了下来。
　　惨剧，两人当场死亡。

　　“小孩呢？”太震惊了，我环抱着自己的双肩。
　　“贼人挂了电话后就撕票了。”
　　惨剧。
　　他伸手把我抱进怀里。“别难过，一切都是注定的。”
　　是的，一切都是注定的。
　　这钱，注定是我的。

　　我也许就是冷血的人，经此意外，居然还可以如没有事情发生一样，把整个背篓的位置都堆满了“战利品”。
　　下到山脚。
　　电话响了。
　　我看了一下，是表哥打来了。
　　我接了。“哥，我已经坐着车回来了。”
　　“说什么混话！我就在你前面。”表哥在电话里怒骂。
　　我向前张望了一下，堂哥的车就停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我挂了电话。
　　表哥下车来帮我背走背篓。“真沉，你怎么背下来的？”
　　我沉默。
　　总不能说给一个披着人皮的狗背下来的吧。
　　上车。
　　“你的狗呢？”表哥问。
　　“你等一下，它一定是上厕所了。”我说。
　　“上厕所？”堂哥一脸不相信。“你的狗就是怪。”
　　很快，它跑回来了，嘴巴里叨着一个袋子。
　　车开动。
　　它又在车上睡着了。
　　我轻轻的摸着它的头。
　　听说狗一天要睡16个小时，它应该是累了。

　　回程的路上，我明显感到车在剧烈的摇动。
　　不过，只是一瞬间而已。
　　应该是车路过坑坑洼洼的地方。
　　一切只是路上的风景而已。
　　我很快就会回到奶奶家的。
　　奶奶，我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