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心系于你》西瓜含糖

27、吵架

　　一刹那，她脑海里闪过十几种选择：一，现在起身就走；二、质问楚风一番她再走；三、骂一顿张艺画再质问楚风一番她再走……
　　无论如何，她此刻都应该起身就走！
　　可是她留了下来。
　　她不但留了下来，还面带微笑、举止得体、毫无异常。
　　楚维运没有想到还有第四个人，向楚风投去疑问的目光，楚风却冷漠地撇开了头没做任何解释。
　　以往他这样也就罢了，但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这样做，只会让宋念处于更尴尬的境地。
　　倒是张艺画安排楚维运坐了下来，然后跟他介绍起来，“楚叔叔，这位是宋念，楚风的女朋友。”
　　？？？为什么是她来介绍？她是以什么身份来向楚维运介绍自己的？
　　宋念心里疑惑，又看楚父听完介绍的表情，她更加确定楚风根本没有跟他提起过自己。
　　心里难受，但她笑容不减，礼仪也周到，朝楚维运打招呼，“叔叔好。”
　　楚维运不知如何接话，木讷地重复着她话的最后一个字，连声道好。
　　现场气氛微妙，楚风却没有半分自觉，反而是张艺画像主人一般抬手招来服务员要点餐。
　　宋念的眼光悄悄地在其他三人间游离，张艺画在认真地看菜单，时而念出菜名问楚维运是否要吃。
　　只听楚维运说，“你点就是了，叔叔不挑食。”
　　最后她点的菜品，竟有两道楚风爱吃的，两道宋念爱吃的，宋念猜剩下的两道便是楚维运的口味了。
　　等菜的时候楚维运问起了张艺画父母的近况。
　　张艺画说，“都很好，还说今天要请楚叔叔吃晚饭呢，不知道叔叔有没有时间？”
　　“当然有！你为了……”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眼对面的楚风和宋念，话一转，“你爸妈我可是有一年多没见了吧？”
　　“嗯。”
　　楚维运问楚风，“你晚上呢？”
　　他这话问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以此作为话头跟楚风说话，还是真的问问题，惹得宋念也看向了楚风。
　　只见楚风面无表情，尔后听到张艺画接话，“他前两天见过我爸妈，估计不去了。而且这两天放假，他要陪女朋友呢。”
　　转而对宋念说，“我跟楚风是同学的事情，他有跟你说过吧？”
　　她话里的笑意在宋念听来，具有莫大的讽刺意味，但她仍然面不改色，微微一笑，“我知道。”
　　楚维运在旁插了一句话，“对，小画和阿风从小学开始就是同班同学了，一直到大学，工作了还是同一家公司，你说巧不巧？我们双方家长还是开小学家长会的时候认识的。”
　　宋念心里大为震惊！
　　楚维运看她脸色有变，突然意识到这位是楚风的女朋友，自己说这个话实在不合适，自觉失言，没有再开口。
　　宋念强撑笑脸，说去一趟洗手间，便离席了。
　　正撑在洗手台边平复心绪的时候，张艺画进来了。
　　她站到了宋念旁边，慢条斯理地开始洗手，不发一言。
　　宋念忍了又忍，最后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你是故意的？”
　　“什么？”张艺画按了点洗手液在手心，边洗手边从镜子里看她。
　　宋念没有说话。
　　张艺画说，“今天是我为他们父子组的局，你自己上赶着来找不痛快，就别怪我口下不留情。”
　　“你组的局？”
　　“看来这个楚风也没有跟你说过？”张艺画笑，“他好像瞒了你很多事情啊，宋念，你真的是他女朋友吗？”
　　“……”
　　“你以为他为什么愿意见楚叔叔了？真的是心血来潮想开了？”
　　对啊，她以为他真的想开了，以为他为了向父母介绍自己，也愿意放下自己的成见，心平气和地跟楚维运聚一次。
　　她甚至想，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总有一天俩父子可以冰释前嫌。
　　原来她错了！
　　哦，不对，她没有错，逻辑是对的，只是对象换了，他是为了张艺画！
　　想起他之前说的“这两年见过几次”，大概都是张艺画的撮合吧。
　　她突然觉得现在的局面很好笑，真的好笑，她以为张艺画还跟以前一样是个局外人，没想到，她早已在局中。
　　从她的名字出现在他通讯录那一天开始，张艺画就不再是旁观者了！
　　张艺画看宋念在笑，并不觉得奇怪，火上浇油道，“你猜，如果我不说，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这些？”
　　她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带着走，说不出她此刻是什么感受，但反正是不想再回到餐桌上继续吃饭了。
　　张艺画也以为她会直接离席，看到她神色无恙地坐回原位继续吃饭时，眼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楚风看她去了那么久，凑到她耳边问她，“不舒服吗？”
　　宋念平复了点的心绪，因为他的话又荡起了涟漪，她心里有怨，说话带气，“是啊，不舒服，想吐！”
　　楚风因为她的语气多看了她两眼，宋念却避开了他去夹菜吃。
　　金陵饭店的辣子鸡是出了名又辣又香，她和许井然、陆许都来吃过，楚风不吃辣，以前在一起时她下厨他跟着吃，后来分开了，他的口味就回归正常了。两人复合后，她也不再像以前一样非逼着他跟她一样的口味。
　　但此时，看他对两道辣菜碰也不碰，跟张艺画一同吃着另外的几道清淡的，这样的行为，在她眼里尤为刺眼。
　　她突然就懂了张艺画为什么这样点菜。
　　他们三人不吃辣，而她不喜清淡，四个人的饭局，只有她是格格不入的那位。
　　她不服输地一个劲儿吃，辣得她心烧胃疼也不愿意夹一口别的菜！
　　楚风还是第一次见她吃饭如此没有礼数，一盘辣子鸡都要被她吃完了。看她辣得嘴唇通红，他喂了一杯茶水到她唇边，“喝点水。”
　　宋念视若无睹，自己端了茶杯喝，楚风不作他想，只当她是不愿意在众人面前亲密。
　　道别时，楚风和楚维运在一旁说话，隔了一段距离，宋念和张艺画站在另一边，两人都没有开口的打算。
　　宋念正看着远处陈树的广告牌出神，突然觉得面前生风，下一秒就被楚风拉着手腕走。
　　他横眉怒目的，抓得宋念生疼！回头看了眼楚维运，只见楚维运也是怒不可遏。看情况俩父子肯定大吵了一架！
　　她心想还没开饭那会儿她就想走了，为了给楚维运留个好印象，还不是忍气吞声留了下来！她赔笑一整场，为的就是把这顿饭好好吃完。
　　他呢！这么几分钟的独处都忍不了，一言不合就翻脸走人，哪里为她想过！
　　想到这里，她一把甩开楚风的手！楚风没想到她会有此动作，停下脚步看她。
　　两人距离店门口不远，此时饭店的客流量也大，俊男靓女闹别扭，不止是服务员，连门口排队等餐的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宋念意识到目光太多，也不愿在大庭广众下跟他吵架，咬了咬唇，抬步走在了前面。
　　楚风以为她会往停车场走，没想到她走的另一边。
　　拉过她拦出租车的手往自己这边带，“去哪儿？”
　　宋念回头看他，“我去哪儿需要问你吗？”
　　楚风刚跟楚维运吵了一架，就听不得这语气，咄咄逼人道，“怎么不用问我？就得问我！”
　　宋念恼怒道，“那你做事之前怎么不问问我！你跟你爸吵架之前问过我了吗？你拉着我的手二话不说直接离开问过我了吗！”
　　“面也见了，人也认了，怎么不能走！”楚风说，“我要走就走！”
　　宋念觉得真是好笑，今天这样的局面，他都能算作见家长。她耗尽全力把手从他手上挣开，吼道，“你走！你现在就走！”
　　楚风要去拉她，被她用力地打开，“别碰我！”
　　他被她的强硬吓一跳，“你什么意思？”
　　宋念对他的眼神毫不避让，“就是我们各走各的意思！”
　　然后语气更加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各走各！”
　　楚风当即明白了她的话，没有消退的怒意更增一分，“宋念，分手不是随便说的！”
　　“哪个乌龟王八蛋才随便说！”她怒目而视。
　　“我不同意！”
　　“你想做什么就做，我就比你低一等，提分手还要经过你同意？”
　　楚风被她的话噎住。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最后男方妥协道，“我错了，阿念，我不应该只顾我自己。”
　　随即要去拉她的手，被她避开。
　　楚风：？？？
　　“我不是说笑的，楚风。”
　　僵持的这一会儿，两人的脾气都下去了些，宋念也没有之前激动了，“我是说真的。我们之间的事情，再考虑考虑吧。”
　　楚风看她的态度，好似又回到了跟他保持距离的那会儿，她总是这样没来由地忽冷忽热，他也有了点怨气，“考虑什么？”
　　“之前轻易答应复合是我草率了，我道歉。”宋念说，“我高估了自己。”
　　楚风不解，“什么？”
　　“张艺画。”
　　“怎么又是她？我都说了我跟她不会有什么，你不信？”
　　“你们从小就认识，你没有跟我说过。”宋念认真地看他，“她认识你爸妈并且交情不浅，你也没有跟我说过。你老师Rogers曾形容过你跟她很般配，你妈妈也跟我打太极只说你们在国外是同事，就连这次我们跟你爸吃饭，也是她撮合的是吧？”
　　楚风不发一言。
　　“我真的太傻了，被你瞒了这么久。算下来我们认识也有十年了吧，三千多天啊，楚风，就算挑个良辰吉日，也总会有那么个日子吧。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说到最后她竟跳脚吼了出来，吼完又觉得这样的歇斯底里那么可笑，最后无力地蹲在原地默默地哭泣。
　　楚风看她脑袋埋在双臂肩，头发都垂到了地上，听到她小声的哭泣也蹲了下来去抱她，“我怕你误会。”
　　一开始，楚风确实是觉得没必要才选择不说，但事情一件垒一件，已经完全背离了他的初衷，后面竟有点害怕说了。
　　她哭了一小会儿，发泄了点情绪，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了。
　　她抬起头看他，颇有点豁出去的架势，开口道，“Rogers回国前的那晚，你们俩待在一起是不是？”
　　楚风好奇她为什么会提到这个，看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他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只是几毫秒的时间，又转回来看她，低声回了一句是。
　　宋念一听，眼圈通红，深呼吸了两下，硬是憋回了眼泪。
　　楚风一看她表情就心疼，伸手擦掉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又抚了抚她脸颊上的痣。
　　“你跟她上过床吗？”
　　她冷不丁地发问，楚风看她一脸悲伤，心里痛极，“我说没有你信吗？”
　　宋念看着他不说话。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跟他对视，郑重其事道，“阿念，我没有跟她睡过。”
　　宋念听完他的话，盯着他的脸看了一圈，然后说，“张艺画的说法跟你不同。”
　　他眼里满是惊讶，逼问道，“她怎么说？她说她跟我上过床？她污蔑我？！”
　　宋念垂眼不回话。
　　他又强迫她抬眼看他，“你信她，不信我？”
　　宋念抿嘴不言，楚风坚持了一会儿便放开了她。
　　两人面向站着，宋念整理好情绪，又恢复了以前两人刚见面的那种状态，冷淡道，“不如算了吧。”
　　楚风被她的不信任伤到，又听她说分手，心里也有气，“难道就我一个人有问题吗？你没有问题？你说的复合不过就是谈地下情，我至少敢带你见我爸妈，你敢吗？”
　　他继续说，“你成天拿张艺画说事儿，且不说我没有跟她谈过，就算我跟她谈过又怎么样？哪条法律规定分手后不能谈别的女朋友？你不也照样找了男朋友吗，还找了两个，你看我有成天追问你吗？”
　　说到这儿，楚风的火气更大了些，“你问我有没有跟张艺画上过床，我还没有问你有没有跟你前男友上过床呢？我都不要求你守身如玉，你凭什么要求我洁身自好？！”
　　宋念最讨厌他生气的时候口不择言，可是这次听完，她居然没有一丝别的情绪。
　　只觉得，原来如此！
　　原来他对她也有种种不满，原来他们之间有这么多待解决的问题，原来两个人真的不是互相喜欢就能好好在一起的。
　　楚风没有听到她回答，追问道，“怎么不说话？我有错的时候你喋喋不休，你有错就闭口不言了？宋念你双标挺厉害啊！”
　　他话里带刺，对宋念依依不饶，宋念懒得跟他逞口舌之快，转身就要拦车走。
　　楚风挡在她身前，不让她打车。
　　“还没骂够？”
　　楚风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他也生气她，拉不下面子道歉。垂眼看了她半晌，带起她的手腕往停车场走，“我送你。”
　　两人心里都有气，一路无言，到了御景水岸宋念要下车，他始终不肯解开车锁，无奈之下她只能在车里陪他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楚风才开口问她，“你说分手是认真的？”
　　她偏头看他。
　　“宋念，你想清楚了再说。”
　　她想了想，无奈一笑，“分吧，问题太多了，都冷静一下。”
　　“这次我不会哄你了。”楚风也回到了以前清冷自持的样子，“你下车！”
　　只听啪嗒一声，车锁开了。
　　宋念站在原地看他车子驶出了好长一段路才进屋，一进门就发现玄关处的鞋子，这时倒没有之前那种害怕被发现的情绪了，反而倾向于破罐子破摔。
　　邓玲珑把着栏杆站在二楼喊她的名字，宋念仰头看她，“您什么时候来的？”
　　邓玲珑语气平常，眼神却直勾勾的，“来了有一会儿了。”
　　又问，“你哥送你回来的？”
　　宋念猜她大概从楼上的窗户看到了车子，既然她这么以为，宋念也懒得说出真相找骂，顺口说了句对。
　　恰好此时她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顾着翻包拿手机，并没有发现自家的母上大人面若冰霜。
　　刚接通电话，就听到那边的高漠哭天抢地，“大师姐，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