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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楚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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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梅苑二楼的某个雅间。
不知过了多久,颜楚被刺眼的阳光弄醒了来。醒来时只觉喉咙干得快冒烟,浑身酸痛,下身像是被撕裂开来。坐起身,看见床头放着两颗明晃晃的夜明珠,头顿时疼了起来。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环顾了这个房间,只有他一人。蓦地记起昨日发生的一切,唯独想不起那人的样貌。脸火烧般红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罢了,本就是低贱之人,浊便浊了。
丞相府。
陆轶提笔写着字,神却半分都凝不起来。自昨日一事后他满脑都是颜楚的影子。他也不明白他明明是去交易后清理门户的,却怎么闹成了......不过他好像还挺回味?
既然能把说的话搞混,大概不是交易人罢,那就不杀了......
脑中再次浮现颜楚那微红的眼眶,他终于放弃般的撂下笔。
“岳临,备车。”
马车停在梅苑门口,陆轶示意下人就在外面等候,再低头理了理衣衫,方才走进去。
今日颜楚着了身白衣,在台上奏曲,台下的人都很安静地听着。毕竟是千金难求花魁一曲,可得敬着。
陆轶进来时,整个梅苑除了悠悠琴声再无杂音。客人全神贯注,没人注意到他。
颜楚偶然抬头时,见席上多了一站着的公子。这公子生得副好容貌,深邃的眸,狂傲不羁的面像,看起来好生眼熟。手下的弦错了个音,颜楚才收了收神。
待曲终后,梅苑方又恢复热闹。
陆轶走近了他:“金榜题名何其风光的状元郎为何沦落至青楼?”
颜楚听到这话愣了下,这人怎会知我底细?回道:“公子是何人?何出此言?”
何人?这是不认得我了?陆轶有些不悦,这是毁了人清白就不认账了?
“陆轶,朝中何人不知。”
陆轶?
丞相之子?
和公主成亲的陆轶?
他们夫妻二人这是一个个赶着要羞辱我么?
“驸马不在家中与公主温存,也来这梅苑听曲?”
“?”
怎么和变了个人似的?说话如此夹枪带棒,真是记不得我了?好生轻薄的青楼男子,陆轶心里窝火。不过怎么?他识得陆轶这个名字,还知我是驸马?
“小相公识得小可?”陆轶问道。
“驸马前几日与公主洞房花烛夜,举国同喜,梅苑自然人人嘴边挂着,我又怎会不知?”颜楚有些自嘲,并未提别的。
陆轶听出他的话有些酸味,以为是昨日之事他并未忘,见自己与肖乐喜成亲了便是有些吃醋,一时心情大好,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他的耳朵:“小相公昨日两颗夜明珠收得可好啊?”
“?”颜楚闻言,抬头望了他一眼,瞬时脑子炸了道惊雷,手有些抖。昨日之人是驸马?肖乐喜的驸马?平日儒雅的他都忍不住想爆粗口,分明就是一时糊涂,怎么还偏偏撞上了陆轶?
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怎么?小相公毁了小可的清白不打算负责么?”陆轶见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存了心思逗逗他。
颜楚心想,如此一个俊朗公子,怎是这般无赖?什么叫我毁了他清白,我没有让他负责都不错了。?清白??,莫非他与公主......
罢了,与我何干?
“好了,今日我还有事,改日再来捧你的场 。”陆轶没等他回话,突然道。
快走到门口,陆轶回了回头,想看看颜楚是不是会挽留他,没想到就看到他盯着琴发呆。
还真是......可爱啊。
“李尚书府。”陆轶坐上马车后,随意对岳临吩咐,语气格外轻快。
岳临诧异,主上今儿个是怎么了?平日里阴蛰的不行,每天就是计划计划计划,复仇复仇复仇。难不成这是开启感情线了?
想到这儿,脸上不禁带着凑热闹的喜气......驾车。
“不知尚书大人考虑得如何了?”陆轶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口出之言却不善。
李尚书怒道:“大胆黄口小儿,我即是不附与你,你又奈我何?”
“兵部尚书李汇,只是个尚书为何手里有实权,朝廷每年俸禄一百八十两银,为何尚书府比我丞相府更显奢华?”陆轶并不看他,只是这么平静地说着。
“那又如何?”李尚书有些底气不足。
“你可知,傅将军是怎么死的?”陆轶微笑地看向李汇,手里的茶杯却碎了。
李尚书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看向陆轶一脸不可置信:“你竟如此歹毒!”
“韩侍郎,骠骑大将军,杨柱国,他们的下场难道李尚书您也想一样么?”陆轶道。
“你这是为何!他们不曾得罪于你!”
“是不曾,可我给过他们生路的,是他们冥顽不灵,非得跟那狗皇帝同流合污。再说,侯将军一案,他们出力不少,该死。”说到侯将军,陆轶脸上再无笑意,“您考虑得如何了?”
李尚书直冒冷汗。
“无论你如何,那些人的军权早已在我手上,你觉得你有得选么?”
“你想要我做什么?”李尚书强装镇定,“你容我再想想。”
“岳临。”陆轶轻笑,唤了岳临上前。
一把抽过岳临腰间的佩剑,转过身:“我可不容你考虑了,你去地府慢慢想吧。”
说完,剑起剑落,鲜血溅落,李尚书已无声息。
陆轶把剑一扔,放了几张纸于尸体旁的桌上,上面写的尽是他贪赃枉法的罪证,甚至仿了李尚书的笔迹。不过几日,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畏罪自杀。
从他的身上搜到令牌后放了个假的回去,转身离开。
第二日,陆轶把令牌给了岳临,吩咐:“拿着到京内的军队,就说陛下下令,边疆战事告急,速令支援。”
然后回房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门便见到在小亭乘凉的肖乐喜。
肖乐喜见了他,挖苦道:“陆大人的计划可成了大半?”
“与你何干。”
“呵,你以为我关心这个么?我只是想说,你什么时候放了我?”
“公主不必着急,快了。”陆轶还真是好奇,自己的父皇都快死到临头了,这公主竟无动于衷。
放了她?他立誓要屠尽帝王家,又怎会放了她?
至于自己的养父,陆相,早已重病卧床命不久矣。陆轶自然是悉心照料着的。
梅苑。
飞鸾正与陆轶攀谈着。
“我这儿的花魁可不是陆公子说赎就赎的。”飞鸾巧笑着,语间却是不容置喙,“颜楚可是我的摇钱树呢。”
“你开口吧,什么代价都可以。”陆轶听她这话定是想要些什么别的东西。
飞鸾戏谑地开口:“好啊,听闻当年侯将军有一把削铁如泥的伏龙刀,不知可在陆公子处?”
“你大胆!”陆轶震怒,这飞鸾真是好大的口气,一开口就是伏龙刀。伏龙刀传闻是战无不败旳神兵利器,不过对陆轶来说却不止是一件神兵利器。
“我们家颜楚,非令尊的伏龙刀不换。陆公子好好考虑吧。”飞鸾摇了摇扇子,不紧不慢地说。
“你知我身份?”
“陆公子,这里是梅苑。”
“那便换吧。”陆轶狠了狠心,毕竟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不想把颜楚丢在这受苦。
“一手交物,一手交人。”飞鸾听到满意的答复,自然高兴。
“我差岳临即刻去取。”
梅苑前院。
“阿楚,这位公子替你赎身了,你和他走吧。”飞鸾对颜楚道。
颜楚转眼便看见随着鸾娘后头进来的男子,怎么又是他。自己要是想赎身自己早就赎了,用得着他?
陆轶渴望在颜楚脸上找到一丝高兴或是激动的神情,可只是被颜楚狠狠瞪了一下。
“鸾娘,我不想走。”颜楚恳求道。
“这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飞鸾深深看了颜楚一眼。
“小相公随小可回府吧。”
后来,京都又多了一个传言。梅苑那位清风霁月的花魁,被一位贵人赎走了。听说是两情相悦,鸾娘都留不住。
颜楚被陆轶安排住在菊院,如其名,菊院开满了菊花,而且不知陆轶用了什么法子,使得这花四季常开。菊院是丞相府内的一个宅子,离公主住的客房不远。
所以肖乐喜自然是听说了,听说陆轶迎回了一个贵人,每日用最好的伺候着,还日日相伴。肖乐喜不免有些好奇,什么人能使狠毒如陆轶如此对待。
一日,肖乐喜独自前去想要拜访,就看到正在赏花的颜楚。
“你怎么会在这?”莫非他就是那贵人。
颜楚从进府的那一日起,便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幕。开口答道:“公主很奇怪么?不如去问问您的驸马。”
说完头都不回地回屋了。
晚上,陆轶一如既往地来陪颜楚吃饭。
看着一桌子美味佳肴,颜楚却没有一点食欲:“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他实在不想做这被豢养的金丝雀,尽管他已经抗议多次,陆轶仍不为所动。
“阿楚你可是我好费力才迎回来的贵人,这般说实在是没良心?”陆轶给颜楚盛了碗汤。
颜楚犹豫很久,才卯足劲问了这么一句:“你喜欢我么?”
陆轶怔住,他也不知道,他只是本能地想把颜楚留在身边,日日看着他便心情大好,戾气尽消。
颜楚见陆轶不说话了,有些不可名状旳失望:“既然不喜欢,你留着我做什么。”
“待到过些日子,我会给你一个名分。”陆轶沉默良久,说了这么一句。
颜楚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只觉得,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闯入我的生活,日日在我身边转?等我动了心,他便也不开口说喜欢。把我当什么?玩物么?
没过几日,天下大乱。
皇帝驾崩,皇子公主以及后宫众妃,整个帝王家,除了肖乐喜,皆被屠杀待尽。
听说,是丞相的那个儿子陆轶干的。
皇帝想要反抗,军队早已被调至边疆。
听说,陆轶根本不是丞相的亲生儿子,是被皇帝满门抄斩的侯将军之子。
听说,乐喜公主是被陆轶逼婚的,不过是复仇的一枚棋子。
听说,陆轶这一反,朝中所有大臣都偏向他,再没人护着皇室。
还听说,这个天下自此要姓陆了。
陆轶此刻在皇宫,手持长剑 ,浑身鲜血,满眼通红,终于,大仇得报,不枉他谋划已久。
他突然想起丞相府的肖乐喜,是了,还差一个。
而此刻,丞相府。
一个轻功了得的红衣女子,头上簪着飞鸾金步摇,手握一把伏龙刀,从天而落,宛如天神。
肖乐喜此刻内心平静地坐在客房,等着陆轶来杀她,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自己等来的是在梅苑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高贵女子,飞鸾。
“小娘子在这儿干什么呢?”依旧是那轻佻的语气。
“等死。”肖乐喜突然有些不舍,眼角沁出泪。自己这短短的一生,不过就是个棋子。是母妃用来争宠的棋子,是陆轶用来复仇的棋子。生于帝王家,感情不能自主,所以父皇赐死了她的白岌。所以她见到颜楚的时候,一时冲动许了诺,可最终,还是逃不过棋子的宿命。
不过她喜欢听飞鸾叫她小娘子。
“小娘子怎知此番必死无疑?”飞鸾拭去了她眼角的泪,乐喜闻到了她身上的梅香。
“我这不是,来救你了么?”她轻轻一笑,却是哄着的。
“你为何救我?”
“自上次梅苑一见,惊鸿一面,没不敢忘。”飞鸾笑着,取下发上的步摇,簪到了肖乐喜的发上。
飞鸾缀美人,倾国也倾城。
“小娘子这回可是无家可归了,那鸾娘我呢,便好心收留你,可好?”
“陆轶不会放过我的。”肖乐喜靠在飞鸾怀里,嗅着那梅香。
“我自有办法。”
言语间,陆轶已经带人回来要杀肖乐喜,却在客房见着飞鸾。
“陆公子且慢。”飞鸾出声打断。
“鸾娘是江湖人,也要管这朝堂之事么?”陆轶满身戾气。
“我自然不管朝堂之事,我只想与你换个人。”飞鸾收起往日脸上的轻浮,把伏龙刀对着陆轶,“筹码就是这把刀,想必陆公子定能记得这把刀。”
“我若是不呢?”
“陆公子和你的下属加起来未必敌得过我。”飞鸾把肖乐喜护在身后,“陆公子是聪明人,得罪我,你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刀拿来,你们走。”
陆轶回房褪去了这身血衣,换了身白色衣服才去菊院见颜楚。
“你这是杀了多少人?”颜楚依然嗅到了血腥味,他都知道了。
陆轶见颜楚这么说,也不隐瞒:“整个皇室。”
“阿楚,我可以回答你了。”陆轶见颜楚冷漠,心里有些痛,但这些事是他必须去做的,“我爱你。”
颜楚一愣,本想质问他为何做这大逆不道的事,没想被他这句话乱了心弦。
“罢了,这天下早该换主了。”颜楚叹了口气。
陆轶见颜楚不再怪他,也松了口气,低头吻了上去。
陆轶登基那日,他站在高台上,宣布了令所有人震惊的消息。他说,朕在位期间,不选妃,不封后,太子选贤以立。
且追封侯将军为楚武帝。
以及一纸诏书传到菊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念颜楚当年金榜题名,才华横溢,故封为丞相,为能尽心辅佐皇上,特许住入宫中。”
自此很长一段时间,天下是前所未有的盛世,百国朝贡,再无流民。
某日晚上,陆轶对压在身下的颜楚道:“这是我与你一同治理的盛世,阿楚你可还满意?”
后来,京都又有一个新的传言。
“当今的颜丞相就是当年那个梅苑的状元花魁。”
“是啊,陛下把国号立为楚,想必是在说这天下是为颜丞相迎来的。”
“听闻陛下就是那个赎了花魁,两情相悦连鸾娘都拦不住的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