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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番外. 《楚歌·乐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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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肖乐喜,外人看来大齐最高贵的公主。可我更愿生在寻常人家中,简单快乐的活这一世。
我不是男子,不能戎马一生立军功,也不能立于朝堂之上治天下,所以母妃自然不太待见我。我也习惯了。只是,这深宫里,被皇后害死的皇子皇女数不胜数,慢慢地,我竟成了大齐唯一一个年长的公主。
因我自小饱读诗书,也可能因初生牛犊不怕虎,竟敢与父皇论这天地,比那几个哥哥要有胆识些,竟渐渐得了父皇的青睐,父皇来看母妃的次数也日益变多。母妃像是知道缘由,也开始常留我于她的寝宫住。
那年我十四岁, 我爱上了一个人。
那日我在宫中待得烦闷,先生讲课也听不进去,便偷溜出宫。我在集市上闲逛着,买了根冰糖葫芦一心一意地吃,丝毫没注意到向我飞驰来的马车。
等我好不容易注意到那马车时,它已经快撞上我了。我都看傻了,一时不知道躲。这时,我突然被一股力拉到了路边。
我舒了一口气,侥幸逃过一劫。再回过头一看,救我的竟是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他的皮肤很白,穿着布衣,肩上挑着两个担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药材。怎么看都不是权贵人家的打扮。
男孩长得很好看,比那些权贵之家的子弟都来得干净的多。我一时竟看呆了。
男孩被我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挠了挠头,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才反应过来,这么看着他有些不妥。自然是不能告诉他我的真名,毕竟我是偷溜出宫的。我告诉他,你便唤我昭和,谢谢你救我。
他的脸更红了,我霎时觉得有意思,只是与我说了几句话,怎这般害羞。
他说,他叫白芨。
再后来我时常溜出宫来找白芨,他教我辨识药材,我与他说着近日里有趣的事情。那段日子,真是梦一般。
可梦终究会碎,父皇发现了白芨的存在,只以为我们早已私定了终身,龙颜大怒。皇室的儿女,自然不能嫁给平民,必须要与能带来利益的权贵人家联姻。
那段日子,恰好草原的使臣来访,求取我大齐公主。父皇有意把我许出去,却发现我与白芨之事。盛怒之下,一缎白绫赐死了我的白芨。
我哭着喊着,可白芨再也回不来了。
我恨极了父皇,也恨这深宫。
我最终没有去草原和亲,我以自尽相逼,父皇只好找了别人。我在这后宫生不如死地生活着,每日看他们逢场作戏,笑脸相迎,然后背后捅刀。
白芨一事,母妃再没法拿我争宠,便渐渐冷了我,看我也再没有好脸色。如今后宫最得宠的是陈母妃,我母妃虽也是个淑妃,可地位是大比不上的。
直到两年后,我以为我再见到了白芨,那年我十六。
仍是在宫中闷得很,便和父皇请命外出避暑。那日,看到大片盛开的百合,五颜六色的,好看得紧。我一时被吸引住了,走入了花丛中。百合的香萦绕着我,我一时心情大好。我生来最喜欢百合,喜欢它的忠贞不渝,喜欢它的纯洁无瑕。
可谁知蓦然回首,就见到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盯着我看,见我转眼过去,竟还红了脸。和白芨一样,和我说几句话就会害羞。我心念微动,请他与我一同喝茶。
他说,他叫颜楚。
我避暑的那段时日,他日日前来伴我,我也没有推辞。因为他太像白芨了,一时冲动还生出了许他驸马之念。没想到他倒是应允了,他说好。
我唤他阿楚,若不是人真的不一样,我以为我回到了两年前。不过我还是不爱他,因为替身终究是替身。
回宫后,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说话做事谨言慎行,也是平安度过了两年。那日,我在御花园赏花,偌大的地方只有我一人,我放松下来,真是难得的平静。
可正当平静放松之时,身后突然一把匕首抵在了我的脖颈。
“公主真是好雅致。”那人明显来者不善。
“你是谁,胆敢对本宫不敬。”我有些没精打采,我这命,死便死了,没什么。
“我有一事想劳烦公主。”
“何事?”
“可否请公主嫁与我?”
拿刀抵着我就为这事?我说:“本宫若是不呢?”
“我就杀了你。”那人厉色道,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也自然不知道他是谁。
“呵,既然想杀我,又为何想让我嫁于你?”我有些不解。
“自然是公主还有可利用之处。”
那人终于放下匕首,站到了我面前。那人我认得,丞相的儿子,陆轶。
“公主放心,我只为了能自由进宫,不会对你有其他想法,可若是你不听话,那便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陆轶把匕首放回刀鞘,瞥了我一眼。
我回宫后,思索了几日,陆轶定是狼子野心要篡父皇的位的,若是能替白芨报仇,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我向父皇请婚,说我喜欢陆轶良久,想要嫁给他。父皇很高兴,以为我终于回心转意,就准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大婚正巧赶上了阿楚金榜题名的日子,我为了让他死心,说了狠话。我说,人都是会变的。我清楚看见了他眼里的悲哀,可我没有一丝触动。白芨比他重要得多。
我和陆轶当着天下人的面拜了堂,普天同庆,皆为我与陆轶的爱情歌泣。可我清楚,这不过是一场交易,我们各取所需。
自进陆府第一天起,我自觉住进了客房。但我好奇,为何陆轶对皇室的敌意如此大,我开始悄悄调查。我与信使约在了梅苑。
我进梅苑的那一刻,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阿楚。走进一看,真的是阿楚。他正与一个世家小姐喝酒作词。
我问了句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回的话却是说我嫁了人还来梅苑不守妇道,句句夹枪带棒。且不知为何,颜楚变了,他的周身气质越来越不似白芨。我便也没有在意,因为我今日来是有要事。
这时,一个女子从幕后走了出来。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她着身红衣,簪着只飞鸾步摇,手摇把团扇,腰间挂着把剑。那双凤眼笑着,勾人的魅。比我见过的集万千美色与后宫的所有嫔妃都美得多。是江湖不羁的美。
她替我解了围,唤我小娘子的那一刹,我甚至觉得心跳都停了。没有旁人那般奉承,就只是调戏般。我虽面不改色,可心脏早已小鹿乱撞。
空气好像渐渐热了起来,弄得本宫有些脸红。交谈间,才知这个江湖美娘子正是梅苑的主飞鸾。还真是人如其名。
她看着我笑,我越发不自在,脸颊烧了般,久久没等到信使,我就先行离开了。只是我不知道颜楚怎么会突然成了梅苑的花魁。
回了陆府,坐在房中,我的脑中一直都是飞鸾的那声小娘子,以及那不羁的笑颜。还真是美得祸国殃民。
自那后,我没事就给自己找借口去梅苑,自然是能见到颜楚的,他并不理我,我也没有主动上前搭话。因为我想见到的那个人,是飞鸾。
她像是刻意等我般,每次我一进来,便能见到红衣的她坐在一个角落喝酒。虽是角落,我也能一眼看到她。
后来,从我坐在一个桌子上远远看着她品茶喝酒,与别人交谈,变成了我和她一起。听梅苑的客人说,鸾娘似乎最近在梅苑出现得频繁,以前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有些高兴,我且当她是在等我罢。
慢慢的,白芨在我心里有些淡了,我自认为不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可喜欢飞鸾使我能放下一切。可我是存了这般龌龊心思的,有些不敢直面飞鸾,也许她只是把我当聊得来的朋友。
其实我不会喝酒,可那日我勉强着与她喝了一杯,竟就醉了。恍惚间,我好像对她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她低头吻了我的额间。我以为只是一场梦,可也越发不敢见她,可能因为我怕她拒绝罢,没想到,有朝一日,本宫也能是这般懦弱之人。
没几日,听说陆轶从外面迎回了一位贵人,住在离我不远的菊院。菊院的花四季飘香,颇有些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的气节。还听说,陆轶日日相伴那贵人。那该是何等国色天香,能使陆轶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如此温柔对待。
我存了好奇的心思前去拜访,没想到的是,那人是颜楚。我沉默片刻,很快接受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同时想到了我和飞鸾。也许我和她最终不会像颜楚和陆轶那般有结果的。
但是白芨的仇我仍然要报。虽然已经放下他了,但曾经的仇恨是消不了的。我祝福颜楚和陆轶,因为毕竟是我对不起颜楚在先。
又过了些时日,听说陆轶带人杀进皇宫了,父皇驾崩,皇室全族被杀。原来陆轶是侯将军的儿子,怪不得如此仇恨父皇。
我知道,皇宫的人都死了,下一个就到我了。只是好些日子没见过飞鸾了,甚是想念。我安静地坐在桌边,等陆轶来杀我。没想到,等来的是那个日夜思念的人,飞鸾。
她那了得的轻功,从天而降的时候,美得一如初见。依旧是红衣,依旧是那步摇,依旧是那含笑的凤眼,可手中却没有那把扇,多了一把刻着龙凤呈祥的刀。
“小娘子在这儿干什么呢?”依旧是那调戏的口吻。
我说,等死。突然就很不舍,我活了二十年,无非是母妃争宠的棋子,犯了错便被一脚踹开,无非是陆轶复仇的工具,无非是活在白芨死的仇恨中。可飞鸾是一个意外,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倾心于一个女子,可在这临死前见到她,我也是死而无憾了。
“我这不是来救你了么。”
我有些不解,凭飞鸾一己之力,怎会是陆轶的对手,我让她快走,不要白白送命。而且她为什么要救我。
可她却取下发上的飞鸾金步摇簪在了我的发上,她说,自梅苑初见,惊鸿一面,没不敢忘。
原来她是喜欢我的,我高兴得不知怎么办才好,轻轻靠在她怀里,嗅着那若有若无的梅香。
飞鸾轻轻抚着我的头,在我额间落下一吻,说:“傻瓜,上次醉酒不是都告诉你了么?”
我错愕,那竟不是梦,那我躲了她这么久。我笑着,吻了吻她的唇。
真好。
飞鸾又恢复了那戏谑的口吻,小娘子如今是无家可归了,那鸾娘便好心收留你,可好?
好。
陆轶此刻已经到了,他拿剑对着我,飞鸾把我护在身后。她拿陆轶逝去的亲生父亲的那把伏龙刀与陆轶换我。她还说,若陆轶不换,纵使他带的这么些人再加上一个陆轶,都敌不过她。
我的飞鸾竟是这么厉害的么。
最后陆轶还是放了我走,飞鸾带我回了梅苑。
后来,陆轶真的把这天下治理得很好,难得的盛世,我靠在飞鸾的怀里,别着那只步摇,我终于不再是谁的棋子,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因为,我有了一个飞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