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坑了》曾瀞

6、事件发酵 “再后悔也

　　下了晚自习，周阳周旭回到家。

　　兄弟俩正坐在桌边吃妈妈包的猪肉芹菜馅饺子，周阳觉得不够酸，起身要去拿醋。

　　周旭叫住他，“顺便把辣椒酱拿过来。”

　　周妈妈陪坐在一边，“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学生跳楼，是真的吗？”

　　周旭点头，依旧埋头吃饺子。

　　“唉，那孩子的父母该多伤心啊！”

　　周妈妈一下子愁眉苦脸起来。

　　“怎么会想不开做傻事呢？唉呀！你们这些孩子啊，真是不懂事！”

　　周阳拿了醋和辣椒酱回来，放到桌上，插了句，“听说是为情自杀。”

　　周妈妈眼里露出极大的不认同，“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周阳的目光发了会直，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周妈妈看周阳往碗里倒太多醋，五官皱到了一起，“要酸死了！这是江西陈醋，倒一点就很酸的，你还倒这多！”

　　“没事，我能吃酸。”周阳用筷子把蘸水搅了搅，再夹了个饺子往里蘸了蘸。

　　入了口，“好酸啊！”

　　周妈妈看到他犯酸的囧态，脸上写着“不听妈妈言，吃亏在眼前”的奚落。

　　“我说吧！往里倒点水，淡化下酸味。”

　　周阳却直接把自己碗里蘸汁倒入周旭的那碗里，搅拌混合。

　　周旭眉头皱得老深，不悦道：“你干什么？你的不好了又来污染我的。”

　　“这样中和后，味道会更好！”周阳笑着将恶作剧的蘸水倒回一半自己碗里。

　　再蘸了个饺子尝，脸上炫耀着得意，“嗯——好吃！”

　　“酸死了！”周旭受不了这程度的酸，往碗里又加了两勺辣椒酱。

　　周阳看他加的起劲，“我也要加辣椒酱！”

　　周妈妈在旁边看着两个儿子，心内感到无限满足，刚才那点对别人家孩子的惋惜和伤感也淡去了。

　　周爸这时也过来了，手搭上了周妈的肩。

　　俩人很默契地相视一笑，周妈的笑容很完满，周爸则是含蓄的。

　　宿舍里。

　　女生们因为这件事，可谓兴致高涨。

　　熄灯了，还在那里高谈阔论。

　　方思嗓门最大，她倚靠着铁架床的爬梯，“诶，你们说，那个拒绝了他的女生，现在是不是很自责啊？”

　　“我觉得肯定会吧。不然也太没有心了吧！”王荣躺在下铺，手里拿着本书，虽然视线是对着书，但注意力显然不在书上面。

　　一向跟她最要好的丁蓓蓓在她对面铺位，搭腔道：“我觉得那个女生也挺倒霉的，好端端一条人命就摊到了头上。”

　　方思说：“我文科班的朋友讲，那个女生长得好俏，有很多人追。”

　　青春期的女孩子对于容貌问题是很在意的，对同年龄长相出众的女生更是有一种莫名的情愫。

　　王荣心里就在想，“这个女生肯定仗着自己长得好看，跟很多男生玩在一起。红颜祸水啊！还是长相普通点好。”

　　丁蓓蓓直接说出了心里的想法，“看来长得漂亮也有坏处哈！”

　　“是啊，她这辈子都要扛着这个事了。”

　　夜里，几盏电光照亮了宿舍的黑暗。

　　方思故意作怪，把小电灯对着下巴照，光由下向上投射，显得她的脸阴暗不明，眼睛黑洞洞的，看着很有些恐怖，“你们说，会不会有鬼魂啊，文科楼可就在我们宿舍楼对面喔！”

　　她的声音压低了，幽幽的。

　　丁蓓蓓“呃——”了一声，吓得闭上了眼。

　　王荣一下子坐起，拿书去打她，“死方思，在这儿吓我们！”

　　“哈哈哈……”没打着，方思笑着闪进了厕所。

　　宿管阿姨粗嘎的嚷声突然在外面走廊响起：“我看哪个寝室还在说话，我给记下来，明天告诉你们班主任去，让他来找你们谈话。”

　　这记威慑起了作用，大半层楼明显安静了下来。

　　王荣努了努嘴，拿起书来看。

　　宿管阿姨的脚步声远去，方思幽幽的颤声又飘来，“王荣——我化作厉鬼来找你了——”

　　王荣一弹而起，这次打到了方思。

　　“哈哈……哈哈……别打了，我不吓人了！”

　　佳然看着她们的嬉笑打闹，突然感到一种悲哀。

　　***

　　跳楼事件这几天在学校里持续发酵。

　　有说拒绝刘峻辉的女生压力很大，请了长假回家休息了。有说刘峻辉的父母从外地赶回来了，在跟学校扯皮，索要几十万元赔偿，学校不答应。

　　课间休息时，那几个活跃的男生又在闹腾。

　　段全胜张开双臂矫揉造作地呼喊道：“Oh, Jack!”

　　另一个比他瘦小的男生从背后环抱住他，也是一脸嘻皮，“Oh, Rose!”

　　“You jump! ”

　　“I jump!”

　　他们把讲台当做舞台。

　　熊超绕着他们经过，黑黑的方形脸上一双大眼直盯着他们，圆溜溜的黑眼珠从左边转到右边，“咦！你们好恶心！简直辣眼睛，把电影里的经典名场面给毁了！”

　　段全胜又专对着他表演起来，“Oh, 熊超！ You jump! I jump!”

　　熊超赶紧避走不及。

　　王荣在底下看得笑痛了肚子，“段全胜真逗！”

　　同桌丁蓓蓓也笑了。

　　上课铃响起，大家各归各位。

　　段全胜意犹未尽，在过道里又拉了人表演他的“jump秀”。

　　连着上两节英语课，英语老师于波提前讲完了课程内容。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就让同学们自习。

　　外面忽然传来女人的哭号，还伴有男人的叫骂，声势浩大，虽很混杂听不清，但一听就知道不善。

　　“闹事的来了！”坐窗户边的一个男生大叫起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马上就有几个胆大男生离开自己的座位挤到窗边，朝外面张望。

　　教室里一下子奇异地静下来。

　　这时仔细一听，一个沧桑的中年女声，“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啊啊啊……”

　　很快，教室里又起了喧哗。

　　目睹到冲突现场的男生叫起来，激动地你一嘴他一舌。

　　“拉了红字大横幅！”

　　“他妈妈瘫坐在学校大门口！”

　　“来了好多帮手！”

　　“要跟门卫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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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越来越多人按捺不住了，前赴后继往窗边挤，靠墙的男生快被挤压成肉饼。

　　方思一早就跑了过去，占据绝好观望位置，也因为她是女生，那些冒冒失失的男生还晓得分寸，没有过分挨贴着她。

　　后来的人挤不进去了，窗户又被前面的人挡住了，为了看到外面的情况，有掂脚够直了脑袋的，有跳起来的，还有直接站到凳子上的。

　　于波老师眼见课堂秩序失控，重又从讲台拿起扩音器戴好，提高音量嚷道：“好了，同学们，回到自己位子上去。来跟着我一起朗读！”

　　他接连喊了三遍，大家根本不为所动。

　　王荣胳膊肘支在课桌上，托举着脑袋，吐槽道：“这个波波真是的，谁还有心思跟着他读啊！”

　　她看向那边的热闹，叹道：“方思可真豪迈啊！”

　　丁蓓蓓看了眼波波，没有做声。

　　于波老师自顾自读起来：“be well-know as ！”

　　只有董文大声地跟在他的声音后面复读：“以什么身份而闻名！”

　　波波老师的朗读字正腔圆，很有力量感，有点播音员的调调。读到某个词时，会猛地加重音量，不时还从嗓子里“吭”或“嗯”出一声，这是他的习惯性小动作。

　　尽管同学们不理会他，他依旧捧着教材卖力地朗读着，走到看热闹者的附近，试图以高音量喊回学子们。

　　即使在这种乱糟糟的情况下，他脸上的表情看着也一如既往的温和，似乎他的唇角总是带点上翘，这使得他看起来在微笑，又是圆头圆脑的，戴副金丝框眼镜，小小的眼睛在厚镜片后快要不见了，个头也矮矮的，竟然莫名有点萌。

　　可能因为如此，“波波”这个昵称就在私底下被大家叫开了。

　　佳然看向另一边窗外的走廊，空荡荡的满目绿色漆墙，没有人。

　　为什么这次这么久了班主任还不来！

　　外面的那些纷扰已被教室里的躁动遮盖，那个沧桑的女声早就听不到了。

　　佳然想，“如果真的有鬼魂的话，不知道他看到了这些，会作何感想？”

　　“再后悔也不能重新来过了！”

　　佳然把书竖立在课桌上，小声地跟着读起来。

　　皇天不负波波的苦心，还有董文的领头，慢慢的，一个又一个声音加入朗读阵营中，也有从看热闹阵营跑回来的，虽然心老早就飞出去了。

　　***

　　去吃午饭的时候，佳然一路上心不在焉。

　　食堂大门挂了一排厚重的塑胶门帘，一男生在佳然前面直冲了进去，帘子被带过去老高，眼见着帘子因为惯性力回荡，就要狠狠打到佳然脸上了!

　　一只手突然越过来，一下子撩收住帘条。

　　“走路看着点！”耳畔陡然响起个男声。

　　佳然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啊？”

　　怔愣地抬起头，茫然四顾，对于刚才发生的小插曲，一时还恍然未觉。

　　走到了她前头的周旭摇了摇头，“还是这么呆！”

　　他的嘴角噙了抹不易察觉的笑，似有若无。

　　佳然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又羞又恼，朝自己脑门拍了一掌下去。

　　张望起四周，看着前面几个差不多的男生背影，“刚才是哪个人善意提醒我？”

　　***

　　“你好像心情不错！”周阳盯着周旭的脸打量。

　　“没有啊!”周旭下意识地冷了脸。

　　“绝对有！”周阳肯定。

　　周旭直接无视他，吃自己的饭，让别人看去吧！

　　孙一帆被这对兄弟间奇怪的氛围搞得也暂停了干饭，侧着脸审视起周旭，啥也没看出来。

　　又转头向对面的周阳投去问询的小眼神，“敢问兄台，何以见得？”

　　周阳伸手一指，“他刚才没有蹙眉头！”

　　“What？”孙一帆眨巴了几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