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云传奇》默里城

9、第九章.大爆炸

　　秦柏舟很快找到了材料－－矿棉板。这是美国人设计的一种隔音保温材料，重量轻、价格不高、静音隔热效果优良。
　　挖山洞的进程很快。大总统给军械司拨足了款项，秘书长把附近十几个村的青壮年都抓了壮丁，昼夜不停的赶工。
　　季禹廷和秦柏舟来到东侧已凿好通风道的位置。
　　“小陈，你先上去把洞顶打磨平整，再拉高弹线。” 小陈爬上高架再架上梯子，勉强够得到洞顶。
　　矿棉板在中国还从来没使用过，除了打磨、拉弹线，还要安装吊杆、安装龙骨架等一系列准备工作。秦柏舟一边在下面帮忙，一边指挥小陈怎么做。
　　“这种材料你是从哪找到的？我以前都没有听说过。”
　　“这也是这几年刚刚研究出来的东西，我以前参与的一个改造，用过这个东西。”
　　秦柏舟看小陈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累得满头大汗，想让他下来换自己上去。
　　“嗬！小陈，可以了，你下来吧。”
　　“柏舟，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吃午饭吧。”三人从早上进洞开始忙，到现在已接近晌午。秦柏舟也觉得时间差不多该歇一歇，就让小陈从梯子上往下爬。
　　小陈刚爬到一半，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轰隆”一下巨响。
　　周围开始地动山摇，头顶上的岩石、土层噼里啪啦往下掉。小陈在梯子上直接被震倒掉了下来，“哎呀”一声梯子砸在了他的身上，没有动静了。
　　季禹廷脑子里闪过在河县兵工厂那次，心想“不好”。
　　还没来得及给他反应的时间，一块落石向他和秦柏舟砸了过来。电灯在头顶忽明忽暗的摇摆，熄灭，整个山洞一下子陷入了漆黑。
　　季禹廷一把拽住秦柏舟的手，用身躯护住了他，滚向墙角。落石、瓦砾从天而降砸在了季禹廷的后背上，他心里闷哼一声，嘴上却没发出声音。
　　震动声、爆炸声持续不断的从四周传过来。季禹廷心想这次跟上次河县的军事袭击不一样，上次枪声爆炸声都是从外面传过来的。而这次山洞爆炸地好像就在自己身边，而且弄出这么大动静，不像是部队入侵。
　　幸好他们俩躲到了墙角，这期间虽然有石头掉下来，都没有砸中他们。
　　震动持续了二三十分钟才停止。
　　季禹廷和秦柏舟好像经历了一个世纪。是秦柏舟先缓过来，他突然有些害怕，不知道季禹廷怎么样了。
　　他轻轻的摇晃季禹廷的身体：“禹廷，你怎么样了？你有没有受伤？”
　　“咳……咳……”季禹廷重回人间，用力的甩了甩脑袋，深吸了一口气，吐出嘴里的泥沙，“我没事，柏舟。”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用手摸索着身底下的秦柏舟，确定二人都平安无事。
　　此时二人被困在墙角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里，周围被巨石包围。
　　他们依靠着彼此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秦柏舟想到季禹廷护着自己挡住落石，便用手轻轻触碰他的后背，查看伤势如何。季禹廷“嘶”的一声吸了一口凉气，后背又麻又痛，但应该没伤到骨头。
　　秦柏舟手下湿湿的，温热一片，他胸口一痛：“禹廷，你流血了……？”
　　“我也不知道，刚刚被砸了一下，不过没事，应该没伤到骨头。”
　　秦柏舟的脑子嗡嗡的，心脏疼了一下。他勉强的保持理智，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
　　“禹廷，你确定自己的伤没事吗？”
　　“恩，真的没事，只是皮外伤。” 秦柏舟听他的声音还算镇定，不是很痛苦，暂且把心放下一些。他简单的用衣服给季禹廷包扎了一下后背的伤口。
　　“刚刚是爆炸了吗？” 秦柏舟问。
　　“应该是爆炸，我听见爆炸声了。”
　　“我也听见了，爆炸地点可能离这里不远。”
　　“而且不止一个地方。” 季禹廷觉得好几个方位都有爆炸声。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勉强能直起半个身子，站都站不直。季禹廷推了推挡在前面的石头，巨石纹丝不动个，外面好像被很多东西挡着。他气恼的踹了一脚面前的东西：“该死！”
　　季禹廷现在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情都非常糟糕。他觉得自己最近和山洞、和兵工厂不知道是什么孽缘，上次被炮轰，这次又被埋。早知道应该听父亲的话，调到财政部。
　　他不是一个天生胆小的人，上次面对枪林弹雨他没有害怕，他知道只要把敌人打败，自己就会有生机。但这次他怕了，他不知道这次面对的敌人是谁，自己怎么做才能成功？
　　黑暗中，秦柏舟牵住了他的手。
　　秦柏舟的手凉凉的，好像没有生命一样，而自己的手是热热的：“禹廷，你不要恼，保存体力。我们现在不知道被困在哪儿，如果是在坍塌点的上层，救援人员很容易就会找到我们的。你要坚持！”
　　秦柏舟的话好像给季禹廷打了一个强心剂，他知道现在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一个活着的秦柏舟。
　　季禹廷反手握了握秦柏舟的手。
　　他听秦柏舟的话，保存体力，靠墙坐了下来。他觉得秦柏舟说的对，如果他体力不支等不到救援就糟了。
　　他开始东想一些，西想一些，希望能分散一下注意力……
　　他想到了苏霂杉，如果是他被困在这里，那自己现在可能更着急。苏霂杉胆子最小，最怕黑，这么重的石头砸在他那细皮嫩肉上，一定疼死了。
　　秦柏舟见季禹廷安静下来了，便开始四处摸索。他捡起一块小石块，在墙壁和石头上敲来敲去，看看有没有空的地方。然而大石头堵的死死的，严丝合缝一点破绽也没有。
　　不过，这至少证明他们现在是安全的，不用担心余震会有东西掉下来。
　　他又用手敲一敲头顶，感觉离地面好像更近一些。
　　“柏舟，你在干什么？”
　　“我记得爆炸的时候我们离打通的通风管道挺近的，我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
　　“唉，就算离管道近，刚才一爆炸也都被石头堵上了。我们连现在面前的石头都挪不开……”
　　“会有办法的。”秦柏舟又试着用木棍东捅捅，西捅捅，尤其致力于头顶上那片地方。
　　由于什么也看不见，他盲人摸象一般进展很慢。可能是童年经历有关，秦柏舟一直都很有耐心。
　　就在季禹廷都想劝他放弃之时，他好像用小木棍捅到了一个空隙，而且空隙很远很长，摸不到尽头。
　　秦柏舟大喜，他猜测这可能是排风管道，但其他地方被石头挡住了，只留下一个小口。
　　有这个小口就行了！他和季禹廷被困在密封的洞穴，空气越来越稀薄。他俩就算能坚持几天不吃不喝，但是氧气没了最后被憋死，还是等不到别人来救他们。
　　他用手不停的扣着旁边的石头，企图把缝隙弄大一点。
　　季禹廷好像感应到了他的动作：“柏舟，你发现什么了吗？”
　　“可能是通风管道露出来一段缝隙。缝隙很小，我想能不能把它弄大一些。”
　　季禹廷听到他发现了通风管，非常高兴：“我来！我来！”
　　他用手摸索木棍所在的地方，发现果然有一条小缝儿。他不禁佩服秦柏舟如此细心，这么小的空隙都能发现。
　　他和秦柏舟一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石头往外推，还是不行。俩人试了半个多小时，季禹廷背后的血和汗把他的衣襟都染透了。
　　“禹廷，不行，不要推了，外面一定是被石头挡住了。”
　　季禹廷泄气的坐在一边，他确实推不动了。二人从早上进洞还没吃午饭，他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折腾这么久，他早饿的头晕眼花。
　　秦柏舟又在地上捡起小石头，轻轻的摩擦着空隙边缘。季禹廷没注意秦柏舟的动作，他靠在墙边脑子昏昏沉沉，一点力气也没有。
　　“禹廷，你坐着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你靠我身上吧。”
　　“没事柏舟，我还能坚持一会。一会我要是坚持不住了，你就别管我了。”
　　“别瞎说，你会没事儿的。”秦柏舟一边和季禹廷说话，手上动作不停，“你为什么会进军械司呢？”
　　“我爸爸在在财政部，本来他是想让我进财政部的，但是我不感兴趣，所以就进了军械司。”他又说，“我本来高中毕业还想去法国留学呢，也是我爸爸没让我去。”
　　“有机会的话你还是可以去法国的，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哈，真的吗？你是半个法国人，要是能跟你一起去，我就不愁喽！”
　　“哈哈，我不是半个法国人，我是中国人哦！” 秦柏舟见他精神些，手上也再接再厉。直到他的手掌和手指被磨出血，也感觉不到疼。
　　“禹廷，你有喜欢的人嘛？”
　　“恩，有……我有喜欢的人。”季禹廷想到苏霂杉，心中涌起一丝甜蜜。
　　他现在和秦柏舟也不忌讳害羞，他怕自己死了，这些话还从来没跟人说过呢。他又问：“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恩，我也有。我喜欢了那个人好多年。”季禹廷没有听出来他语气当中的不自然。
　　“那还挺巧，我也是呢。”季禹廷没想到秦柏舟还有喜欢很多年的人，竟和自己是同道中人：“那你和她表白过吗？”
　　“没有……你呢？”
　　“唉，我也没有……你打算跟他表白吗？”他有点好奇秦柏舟和别人表白是什么样子。他想秦柏舟这么绅士又有学问，追什么样的女孩子都应该不在话下。
　　黑暗中，他没听见秦柏舟回答，不过听他好像“噗呲”的笑了一下：“不打算了……”
　　季禹廷觉得自己头晕眼花，脑袋发沉。说话有气无力。
　　秦柏舟也发现自己的头脑开始变得昏沉，是洞里的氧气不够了。他用手摸了一下季禹廷，他浑身热热的，可能是后背伤口发炎，有些低烧。
　　季禹廷眼皮非常重：“柏舟，我不行了，我好困。”
　　“禹廷，别睡，再坚持一下！我们再聊一会！”
　　“恩，再聊一会……再聊一会……”季禹廷嘴上说着再聊，脑子已经不清楚了。
　　秦柏舟手上使劲蹭着头顶上的石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石头变薄一些，小口变大一些了。他知道现在空气对于季禹廷非常重要，他快坚持不下去了！
　　“禹廷，如果这次顺利出去，你要和他表白吗？” 他努力的想要吸引季禹廷的注意力。
　　表白？季禹廷用最后的理智想起了苏霂杉，如果这次自己能活着出去，无论如何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才行：“表白？……要……要表白。”
　　“啪！” 不知道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还是铁杵磨成针，秦柏舟头顶的石头竟然被他磨掉一块小碴儿！他不顾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摸了上去，之前只有小手指大小的小口，现在已经变成两指宽！
　　他赶紧嘴对嘴的贴了上去，吸了一口！是空气。
　　秦柏舟把季禹廷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禹廷，别睡！别睡！禹廷，你醒醒！”秦柏舟拍打着他的脸，试图唤醒他，“禹廷，你别睡，这里有空气！”
　　季禹廷试图睁开眼睛，头顶却是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到。他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有力气抬起手，只听见一个声音一直在叫自己：“禹廷，禹廷……别睡，别睡……”
　　秦柏舟看着怀里的季禹廷越来越轻，越来越软。他赶紧吸了一口空气，然后嘴对嘴的渡进季禹廷口中。然后就是接二连三的吸气，渡气，周而复始……
　　季禹廷虚弱的呼吸着，他好像躺在羽毛上，浮在半空中。阳光穿过云层，离自己很近，照在身上很舒服，但他不想自己一个人躺在这里。
　　他想到苏霂杉还在地下，自己应该去找他，于是冲下面伸了伸手。羽毛突然间裂成了两半，自己一下子从天上掉了下去，接下来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