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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罷.勾勒螢光輪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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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鼓晨鐘, 騰雲駕霧, 霧氣似遠還近, 在淩烽高中周圍繞繞攘攘, 四周的建築都架上了一層薄紗, 沒有絲毫的朝氣。
可是在七樓的一間小小畫室, 裡面藏著一對男女。
“計若雷, 你在畫什麼?” 莘向諭好奇地靠近計若雷問道。
“你是蝙蝠?” 計若雷輕描淡寫地反問莘向諭。
“什麼?” 莘向諭不解計若雷的意思, “我當然不是!”
“那你就是有眼睛啊, 我還以為你瞎了!” 計若雷沒有停止手上的工作, 繼續在上色。
“計若雷, 你有種!”
自從那天晚上的事後, 莘向諭和計若雷的關係親密了不說, 莘向諭更天天黏著計若雷, 什至連一丁點安靜的空間都不給計若雷, 天天跑七層樓梯玩自殺。
可是計若雷一點都不厭惡這種生活, 反而天天享受著莘向諭喧鬧的聲音。
在莘向諭面前的是一幅未完成的畫, 畫中描絵著一大片菊花叢淹沒了整張紙的下半部, 在畫紙的左右盡頭菊花叢裡站著一對背對背的男女, 他們身穿著一襲皚白的衣服, 各自的手中都纒繞著相連的紅線。奇怪的是他們身後的風景建築在畫紙的中間卻一點都不連接, 看上去就像把兩張風格相似的圖拼在一起而已。
“為什麼所有的東西都在畫紙的中間斷開了?” 莘向諭問。
“自己猜猜吧!” 計若雷似笑非笑地說。
“是不是一種創作手法呢……” 莘向諭抬頭沉思, 霍然靈機一觸:“啊! 計若雷, 你該不會是在說一對情侶雖然分隔兩地, 但是大家心裡都愛著對方!”
莘向諭抓住計若雷追問, “計若雷計若雷, 我猜得對不對? 對不對?!”
計若雷沒有回答莘向諭, 只是輕輕地苦笑。
“哈哈, 肯定是我猜對了!” 莘向諭沾沾自喜地自誇起來, “我很聰明對不對?!哈哈。”
計若雷乾脆無視這只麻雀, 專心上色。這幾天裡, 計若雷已經練成了不被莘向諭騷擾到的神功, 任何她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啊!” 莘向諭驀然抓住計若雷的手, 計若雷心中暗自嘆了一句, 然後問:“莘向諭, 怎麼了?”
“計若雷, 你自己看看你的袖子, 全都沾染了顔料了!” 莘向諭驚呼。
計若雷看看自己的袖子, 白色的袖子染上五顏六色的顔料, 要不然莘向諭這個傻丫頭叫住他, 恐怕到衣服變成沒有一丁點白色他才發現吧!
“你說我還真看不見啊!” 計若雷朝莘向諭笑說。
“還笑!” 莘向諭輕輕地把計若雷的袖子捲好, “我說最笨的人不是我, 我已經被你從最笨這個寶座上推了下臺了!”
聽了莘向諭的話, 計若雷忍不住笑了出聲。
才只是幫他捲好袖子這個小舉動, 已經讓計若雷整個心窩都填得滿滿的。
“莘向諭, 如果, 我說如果……我想當你的全部, 你笨我陪你笨, 你瞎我陪你瞎, 你去哪我陪你去哪……” 計若雷只用他一個人能聽到的聲浪說, 可是也讓莘向諭聽到了丁點。
“嗯? 計若雷, 你剛剛說什麼?” 莘向諭迷迷塗塗地瞇起雙眼, “你剛剛說什麼全部?”
“啊……” 計若雷對莘向諭聽到他說的話嚇得不知所措, “沒有, 我哪有說話。”
“真的嗎?”少有得莘向諭不尋根究底, “是我聽錯了吧……”
計若雷注意到剛才還呱呱地吵的莘向諭忽然變得糊糊塗塗的樣子。
“莘向諭, 你是累了吧?” 計若雷問。
莘向諭沒有答話, 雙眼完全不能固定焦點, 只像條被烘乾的鹹魚一樣沒有氣力地點點頭。
計若雷看到莘向諭這個樣子, 邊搖搖頭笑說, 邊把莘向諭的頭靠在他的肩膊上, “怎麼辦, 看了你這個鬼樣子, 我不娶你也不行了!”
還剩下一點點知覺的莘向諭沒有聽淸: “……嗯?”
計若雷看著莘向諭, 莞爾一笑。
“傻瓜……”
“……”
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
窗外倏然下了一場過雲雲, 把所有霧氣都一掃而空。
過了一個上午, 時針已經快要回到原點指向十二點正, 剛剛完成了上色部份, 再加上一個簽名和篏入畫表就真真正正完成幅作品。
計若雷深深呼了口氣, 滿意地看著剛剛從自己手中誕生, 毫無瑕疵的作品。
他拿起旁邊的一支鉛筆, 打算在右下角簽一個名, 結束這作品。可是就在他簽了一半的中途, 抓住鉛筆的手一個大抖, 為整幅作品添架了一個敗筆之處, 一條長長的鉛筆痕在右下角囂張地冷笑。
計若雷驚愕地看著自己還在顫抖的手, 剛剛……
剛剛那一下, 自己的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為什麼會像抽筋一樣?!
一絲絲的不安和恐懼悄悄竄進計若雷的心, 發生什麼事了……
計若雷嘗試拿起旁邊的杯子, 可是剛舉起不夠十釐米, 杯子就倏地從他的手滑落, 幸好計若雷另一隻手眼明手快地抓住杯子, 才沒有吵醒靠身邊淺睡的莘向諭。
可是這麼一來, 杯子裡的熱水全倒在計若雷手上, 把他的手都熨紅了, 痛得他在咬牙切齒, 他都忍著不作聲, 為的就是不把她弄醒。
計若雷輕輕地把莘向諭移到桌子前好好安置她, 再找了畫表打算趕快把畫表好。原以為夾在液下應該不會再弄跌了, 可是計若雷料不到抖顫的部位已經蔓延到手肩。
啪──
畫表再次從計若雷手中滑落, 發出一聲巨響, 同時也把莘向諭吵醒了。
“怎麼了?” 莘向諭倏地坐直了身子, 看到地上的碎片,“計若雷, 你怎麼了?”
計若雷失神地看著莘向諭, 搖搖頭說: “沒, 沒什麼……”
“有沒有受傷?” 莘向諭打算檢查一下計若雷的手有沒有受傷, 料不到計若雷一下甩開莘向諭的手。
“計若雷……” 莘向諭不解地看著計若雷, 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我沒事!” 計若雷把手藏到身後, “碎片譲我撿吧, 不然呆會你弄傷了自己就不好了!”
“什麼嘛?!” 莘向諭跟著計若雷一起蹲著撿碎片, 開玩笑地說:“撿碎片是一個溫柔女人的天職!”
計若雷聽到莘向諭說的話, 愣了一愣。
看來……有必要去那裡走一趟了!
陽光突猛還暗, 看來是被頑皮的白雲故事地遮住。正當太陽和白雲在打大仗時, 地面上的人就連忙躲在白雲下聲援它。
剛從陽光的暴曬下逃脫的莘向諭用剛剛一個大姑派的單張扇了扇, 可憐旁邊義務來幫她做苦力的計若雷捧著一大台電腦, 只可以祈求有陣涼風吹過。
“哇塞! 那邊有得賣豆腐味的軟雪糕!” 莘向諭朝計若雷喊了一聲, 徑自往那個攤子沖去, 可憐捧著一大台電腦的計若雷只能急步跟上。
“莘向諭, 你別走那麼快!”
等計若雷走到時, 莘向諭已經付了錢正準備走了, “計若雷怎麼你這麼慢啊?!”
計若雷鄙視地瞪著莘向諭, 狠狠地說: “莘向諭, 現在是誰說抬不一起一部電腦從家裡去電腦維修店, 苦苦哀求我來幫你的?!”
“呵呵……” 莘向諭一邊舐著香滑的軟雪糕, 一邊慢條斯理地傻笑, “沒關係沒關係, 原來只是一場誤會, 沒有把磁碟抽出才開不了機, 害我以為電腦要報銷了, 現在沒事了沒事了, 哈哈……”
計若雷愈想愈覺得莘向諭可恨, 這麼說他豈不是更加冤枉了嗎? 計若雷證了證莘向諭, 什麼也不說徑自走了。
這個莘向諭, 怎麼那麼沒心沒肺?!
“啊啊啊……計若雷你生氣啦?” 莘向諭連忙趕上計若雷的腳步, “不要生氣啦計若雷, 我剛剛只是跟你開個玩笑啦!”
計若雷對莘向諭不瞅睬, 害莘向諭氣急了, 把自己的雪糕朝計若雷的臉靠近:“啊, 真的生氣啦? 要不然我讓你咬一口好了!”
計若雷瞄了一眼莘向諭, 毫不客氣地往莘向諭的雪糕咬了下去。
“啊啊啊……小口小口, 小口點啦!” 莘向諭不忍地說。
可惜計若雷的雙手都在捧著電腦, 否則計若雷肯定會毫不留情地敲莘向諭的頭, 彈一下也好!
當莘向諭看到計若雷吃得滿口都是白白的雪糕時, 忍不住大笑起來。
“幹嘛?!” 計若雷不解地問莘向諭, 似乎被莘向諭這個舉動嚇怕了, 可是莘向諭接下來的行為更令他吃驚。
莘向諭強忍著笑, 掏出紙巾輕輕地把計若雷臉上的雪糕拭去。
計若雷就像感到被春風吹過一樣, 無與倫比的酣暢令計若雷像沐浴於一大片風鈐木之中, 花瓣蔌蔌落下, 髣髴是一場亦真亦們, 夢中的花雨, 黃粱一夢……
夏天已經駛在中途停不了了, 仿如一場逝去的青春, 又像一支快溶化的雪糕。
陽光熾熱。
“計若雷……”
“嗯?”
“今年高一已經過去了, 下星期學校舉辦的結業禮, 你會去吧?”
“……會吧!”
火樹銀花, 禮堂上掛滿別出心裁的裝飾, 不做作不浮誇, 卻帶有點點的清新感覺。上臺獻唱的同學, 歌聲宛如黃雀般繞樑三日, 響遏行雲。令人拍案叫絕的更是接踵而上, 源源不絕。
今年學校更加破例, 不再強逼同學坐在座位上觀賞表演, 可以自由地會場行走。
莘向諭和計若雷兩個人選擇了一個角落。
剛剛還在埋怨好朋友賢憾打死都不來的莘向諭一看見可勝數的食物時已經把鬱悶的心情拋諸腦後了。
“我聽說, 今年學校不再強逼我們坐在座位上觀賞表演好像是因為要給個面子今年的學生會會長啊! 計若雷, 你說是什麼人那麼有面子呢?” 莘向諭自顧自地吃著說。
“我哪知道?!你是不是發燒燒到腦袋也壞了?” 計若雷把手背貼著莘向諭的額頭幫她探熱。
“計若雷你別胡說!” 莘向諭也不忘瞪了計若雷一眼。
倏然之間, 整個會場燈光都暗了下來, 只剩下一束射燈照著臺上的情深款款的演唱者。
會場黑得什至看不清身邊的人的模樣, 可是計若雷一下子就抓住了莘向諭的手。
“啊……” 莘向諭不禁叫了出來, “是你嗎? 雷……”
計若雷先是被莘向諭稱呼自己的這個稱號嚇得不敢呼吸。
“……嗯。”
兩人的手緊緊地相握著。
驀然一種衝動的念頭湧上計若雷的大腦, 計若雷緩緩低下頭, 配合臺上演唱者的曲高和寡的歌聲, 這一切彷彿是這麼和諧。
莘向諭的手在計若雷的手中扭動了一下, 並沒有抽出。計若雷也透過最微弱的光線看到莘向諭精緻的側臉緩緩閉上眼睛。
計若雷的嘴巴已經低到鼻樑, 快要親到莘向諭時, 就在這關鍵的時候, 計若雷猛地被人撞到, 陰差陽錯親到了莘向諭的臉脥。
一曲終, 燈光恢復了。計若雷偷偷看了莘向諭一眼, 莘向諭臉蛋紅彤彤的, 低著頭一個勁兒地傻笑。
計若雷看見了, 也情不自禁地笑了, 不經意地拉近兩人的距離。
滋滋──
“計若雷, 你聽不聽到……” 莘向諭問。
計若雷沒有回應, 卻神色凝重, 四處張望。
滋滋──
“又來了!”這可不是說笑, 聲音愈來愈明顯, 更好想就在我們頭頂上一樣。
計若雷倏地望上看, 看見掛在天花板上的吊燈正在搖搖欲墜, 就在掩不及耳的迅雷之間, 吊燈就在莘向諭頭頂上爆炸, 急速墮下。
“莘向諭, 小心——” 計若雷一手拉開了莘向諭, 自己卻來不及離開, 任由吊燈的碎片割傷。
在莘向諭眼中, 一塊手掌般大的吊燈碎片就硬生生的插中計若雷的左眼。
“唔!”
“計若雷, 計若雷──!!”
人群聽到爆炸聲, 都紛紛起鬨, 急急逃跑, 為混亂的禮堂造成暴動。所有人都湧向出口逃走, 老師此時此刻都起不了作用。
場內更有一片裝飾之用的玻璃被打破, 秩序盡失。就像末日洪水淹過所有陸地, 沖毀所有靈氣時, 人類趕著逃亡。
混亂的人群不斷沖擊著莘向諭和計若雷, 從他們緊握的雙手中撞著, 彷彿要擊散他們般。
孱弱的計若雷早就抵不住人群, 再加上眼睛受傷, 倒在人群的腳邊。
此時此刻的計若雷才發現從人群的腳邊看上去, 是多麼的可笑。
計若雷沒有忘記右手還緊緊牽住的手, 計若雷想要放手, 可是另一隻手的主人卻反握住他的手, 耳邊更一直有她叫著自己名字的聲音在徜徉徘徊。
莘向諭……
而另一邊廂的莘向諭, 從來都沒有放手的念頭, 隨著計若雷的倒下莘向諭亦隨即被人群撞來推去, 更被人扯頭髮整個人重心一失倒下。
兩人在眾人腳下對望, 一雙又一雙的鞋子在他們的手上踩過, 什至連計若雷的手都被踩破流血了。
“計, 計若雷……” 莘向諭企圖往計若雷那邊挪, 可是沒有成功。
計若雷朝莘向諭作了“放手”的口型, 示意莘向諭快走, 可是莘向諭究終也沒有鬆開過手。
連一毫米都吝嗇鬆開的手……
被人群擠來推去的別冀努力撥開面前的人, 朝計若雷和莘向諭那邊走。
他看見莘向諭死都不肯放手, 也看見莘向諭和計若雷雙雙倒地, 他更不能隔岸觀火。
可是以他一人之力, 要抵抗眾人之牆, 仿如逆水行舟, 使別冀寸步難行。
別冀一個蹣跚, 整個人往後倒, 背部剛好倒在剛剛打碎的玻璃碎片上, 就像萬箭攻心般, 背部無一處不被玻璃碎片割破, 有些更深深沒入肉內。
身邊看見的女生統統都尖叫, 可是別冀都沒有吭出一點丁聲音。
他腦裡只是想著, 莘向諭和計若雷都等著他去救。
別冀艱辛地站了起來, 緊緊捂住了嘴巴, 不譲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別, 別冀學長……”
“……我沒事!” 別冀緩緩地站好, 然後左搖右擺地向計若雷和莘向諭那邊走。
人群看見別冀受傷的樣子, 都不忍地讓出了一條路給他。
別冀背部已經被玻璃碎片割得血肉朦糊, 血一滴一滴地流出來, 宛如一粒一粒血紅的珍珠。
“學長, 要不要我扶你?”
別冀搖搖頭, 蹣跚地走著。
可是當一條路漸開, 隨著他目光所及, 看見莘向諭正往計若雷那爬行, 用傷透的雙手扶起計若雷, 用骯髒的身體抱著計若雷時, 別冀的心都空了。
統統被掏空了……
“計若雷, 計若雷……” 莘向諭爬了起來, 扶起了計若雷, “沒有事了計若雷, 人群全走開了!”
計若雷張著半個眼睛, 糊糊塗塗地朝莘向諭一笑。
此時的計若雷已經被從眼睛流出的血染紅了他精緻的臉孔, 順著脖子一條條血成的支流也把計若雷白色的領口染紅。
紅得冶艷。
“你還在笑什麼啊計若雷!!” 莘向諭抱著計若雷受傷的身體檢查計若雷的傷勢,“我送你去醫院!”
“……嗯, 向諭。” 計若雷支支唔唔地應了莘向諭一句後就倒在莘向諭身上。
“計若雷, 計若雷……你醒醒啊計若雷! ” 莘向諭拍了拍計若雷的臉, 看計若雷沒有絲毫的反應, 開始焦急起來, “計若雷, 計若雷……
莘向諭也決定不再多說, 用盡自己全身氣力抬起計若雷, 一步一步往大門移挪。
由始至終, 在莘向諭的眼中都沒有別冀的存在。
從沒有……
別冀把這統統收在眼中, 輕蔑的感覺湧上心頭。
別冀……人家的眼中, 由始至終, 從來, 都沒有自己的存在……
你說, 你是多麼的可憐啊別冀!
別冀終於失去支撐的動力, 直直地倒在路上。
一條眾人為他而開的路中心……
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背上放肆的血紅蔓延至地上, 手上, 什至腳上。
“學長……”
旁邊的女同學都為別冀感到哀傷, 偷彈淚珠, 紛紛上前合力小心翼翼地扶起別冀遍體鮮傷的身體。
生怕一不小心, 就會弄到別冀背上的傷口。
“向諭……”
別冀的口裡, 還喃喃地唸著莘向諭的名字。
禮堂外的天空, 星星全都墮落, 不知所蹤; 就連月亮也黯然失神……
空氣中淌著淡淡的海味, 吹拂著路人的臉脥。
太陽還在瞌睡, 眾雲朵還在遊蕩, 大地還泛著白光, 一個提著一大鍋粥的女生踏著輕快的步伐來到醫院。
莘向諭攝手攝腳地向502病房走去, 小聲地喊著:“計若雷, 你醒了嗎?”
正坐在床頭望向窗外的計若雷沒有回應, 也沒有轉回頭, 只是一直看著窗子外的景色, “醒了……”
莘向諭上前才發現, 剛剛計若雷一直看著的, 是一大片風鈴木林。
花瓣徐徐落下, 花樹輕輕地搖曳著, 宛如一個悠閒自樂的一位老婆婆, 正在漫步。樹丫互相交織橫生, 縱橫交錯, 在窗內眺望過去, 更是另一番風味。
“原來這裡也有風鈴木林啊!” 莘向諭驚訝說道。
“……” 計若雷看了莘向諭一眼, 轉回頭繼續看著窗外的風鈴木林。
“你幹嘛不理我啊, 計若雷?” 莘向諭噘著嘴巴, 不滿地抱怨說。
“沒有。” 計若雷搖搖頭, 這時莘向諭才看清計若雷的臉色比白紙還要蒼白。
“你什麼事了? 為什麼你的臉色那麼差? 你沒有什麼病吧?” 莘向諭上前問候計若雷。
“……可能是著涼了吧。”計若雷不想讓莘向諭發現, 強顔歡笑地說: “這裡是全醫院看風鈴木林最好的一間病房。”
“真的?”莘向諭把頭伸出窗外四周張望, 倏地抓住計若雷的手說,“喂喂喂, 計若雷, 剛剛我是從那條小路來的! 這裡可以把我剛剛走過的路看得一清二楚啊!”
計若雷聽見, 忍俊不禁笑了笑。
“你笑什麼?” 莘向諭不解疑惑地問。
傻瓜, 從你踏出門口的一刻, 我都是在看著你啊! 計若雷搖搖頭, 說: “莘向諭, 你手上的是什麼?”
“我?” 莘向諭笑了笑, 說: “這是我熬的愛心雞粥! 我可是熬了整個晚上, 你一定要給我統統吃光!”
“這麼多?” 計若雷滿臉溫馨, 笑著抗議, “我可不是垃圾焚化爐啊!”
“什麼?” 莘向諭端著一碗大半滿的粥給計若雷, “拿著。”
計若雷緩緩伸出手, 接過那碗粥, 一個不悻, 濺了少少燙到計若雷的手, 白晳無瑕的手立刻變得通紅。
“啊,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莘向諭連忙把計若雷手上的粥接過, 拿出紙巾輕輕拭走計若雷手上的粥水。
“你痛不痛?” 莘向諭低著頭一邊幫計若雷抹手, 一邊溫柔兮兮地問。
計若雷先是愣了一愣, 然後搖搖頭, “莘向諭……”
“嗯?” 莘向諭始終沒有抬起頭, 看不見此時此刻計若雷的表情。
計若雷反手抓住莘向諭正在為他拭抺的手,問“那天, 你為什麼不放手?”
莘向諭怔了怔, 然後笑說: “那天, 好像還有一個某人也沒有放手啊!”
“可是……” 計若雷輕輕撫摸莘向諭著手上曾被踩傷的傷口, “……現在還痛不痛?”
“過了這麼久了, 怎麼還會痛啊? 儍瓜!” 莘向諭看著計若雷, 目光停留在計若雷因為這次受傷而在眼窩上留下的一個小小傷痕, 不禁笑了笑。
這個傷痕……
和計若雷手肩上的印記, 巧合地相襯。
莘向諭端起那碗粥, “來, 我來餵你吃吧!”
太陽亦似乎醒了過來, 泛紅的陽光照耀得那一大片風鈴木林浮白變得金燦燦。同時, 一片小小的風鈴木花瓣隨微風飄進窗欞上。
將近晨曦, 露珠都還沒蒸發, 謐靜和階, 同為蔚藍的天色奏著流光彩溢的曲調, 白皚皚的海鹽撒在天空上, 洋溢著鹹鹹味道的微風亦不甘示弱, 輕輕籲著愛的呼喚。
在醫院五樓轉角的病房內, 計若雷緩緩走到窗前, 細嚐著初生之旦, 近暮之玉的氣味, 可以如沐春風的風卻毫不客氣把他的發絲吹到一邊。
今日的風鈴木依舊是那麼美啊! 走在醫院小路上的莘向諭心中暗自歎一句。
看著粉紅中帶一點白的花辦隨風飄揚, 莘向諭忍俊不禁地伸出雙手, 接住那一片又一片的白色翅膀。
頃刻之間, 一陣陣喧鬧把這幻境打破, 莘向諭不由自主地上前, 發現三五個小孩群在一起, 深蹙眉頭。
莘向諭上前問道: “怎麼了, 小朋友?”
其中一個小個子伸出手, 指著一棵高聳入雲的風鈴木樹, “我們的球……”
莘向諭隨著小個子指的方向看去, 果真有一個髒髒的足球掛在樹丫之間的縫隙上。莘向諭不自覺地皺了眉頭。
“姐姐, 姐姐, 你幫幫我們, 把球拿下來吧!”另外一個小胖子扯著莘向諭的褲子苦苦哀求道。
看這胖子的身材也爬不上去吧! 莘向諭心想。
“好, 好吧, 姐姐盡量吧!” 莘向諭對小胖子扯扯嘴角強顔歡笑, 相反卻贏得一群小屁孩的歡呼聲及掌聲。
莘向諭抬頭仰望這棵杉天大樹, 不□□下幾滴冷汗。究終也挽了挽手袖子, 開始攝手攝腳打算爬上去。
她伸手往一株最矮最可靠的樹枝抓住, 一躍而上在樹丫和樹幹的交錯處站穩, 卻不小心手掌被樹的木刺刺傷。
“啊!” 莘向諭輕籲。
“姐姐你沒事吧?!” 小個子在下麵問道。
莘向諭朝他揮揮手, 正當她往下俯視時, 才記得自己有畏高症, 立刻手抖腳震, “呵呵, 姐姐怎麼會有事啊!”
莘向諭抺了一把汗, 流血的手掌隨便在衣服上擦了擦, 就繼續往上爬。
直到莘向諭雙手被摩擦得皮都脫光光的時候, 莘向諭才爬到足球擱置的地方。此時此刻的莘向諭, 已經沒力氣了, 若然她再往下看, 恐怕會腳軟得從幾米高摔下去吧。
莘向諭緩緩地在一株不粗不幼的樹枝上向外爬行, 手終於可以碰到足球, 大力地把足球往下拍了一下。
足球很快就順利著地, 小屁孩們拿到足球後更加溜得不見人影。
可是莘向諭因為動作太大, 害得樹枝都在左搖右擺, 搖搖欲墜似的。
在其上的莘向諭更加因為此, 死死地抱住樹枝不敢放手, 生怕一放手就馬上會摔下去。
“救, 救命啊……” 莘向諭不敢睜開眼睛, 發出微弱的呼叫聲。
樹更加搖擺了。
這不可是說笑, 這好歹也有七八米高, 摔下去不死也殘廢。
“啊……”彷彿只要再有些少動靜, 莘向諭都會哭得七葷八素。
倏然之間, 莘向諭聽到一把聲音從天而降,“不用怕!”
她猛然轉過頭, 看見別冀正站在離自己不太遠, 樹丫和樹幹的交錯處上。
“別, 別冀……我好怕!”此時的莘向諭顧不得什麼面子, 向別冀求救。
“放心, 莘向諭!” 別冀一隻手抓緊樹幹, 另一隻手則向莘向諭那伸出, “不用怕, 快點抓緊我!”
“可是, 可是……” 莘向諭支支吾吾。
莘向諭現在的姿勢可是背著別冀, 再加上兩人之間還有些距離, 她要抓住別冀的手還是有難度啊!
別冀好像也明暸莘向諭的難處, “我現在過去, 你別動!”
可是他一動, 莘向諭抱著的樹枝就晃一下。
“啊啊啊, 不要!” 莘向諭死死抱著樹枝。
別冀想了想辦法, 決定雙腳夾住樹枝, 緩緩往莘向諭那裡挪。直到別冀已經在莘向諭身後時, 別冀從後緊緊地抱著莘向諭。
“啊啊……”
“不用怕, 是我!” 別冀在莘向諭耳邊輕聲說, “我現在就帶你下去了, 別怕!”
莘向諭聽見別冀低聲的安慰, 整個人都放鬆了。
二人慢慢地往後退, 直到兩人都回到樹丫和樹幹的交錯處上才站起來。
莘向諭緊緊地抓住別冀的手不肯放, 而別冀另一隻手就環著樹幹。
“向諭, 現在我先下去, 你再下來, 我在下麵接住你!” 別冀對莘向諭說。
莘向諭苦著臉搖搖頭示意不願意。
“乖, 我一定會接住你的!”話落, 計若雷一躍躍到他們下面一個樹丫和樹幹的交錯處, 在那伸出手讓莘向諭抓住。
莘向諭面靑唇紫地蹲下, 抓緊了別冀細長白皙的手指, 一擲孤注地躍下。
雖然安全著地, 可是莘向諭卻扭到了。
“啊, 好痛……” 莘向諭面容扭曲地說。
“怎麼了?” 別冀緊張地問。
“我扭到腳了。” 莘向諭半蹲著, 用手按著腳裸位置。
別冀單手把莘向諭整個人抱住, “現在開始抱緊我, 我抱著你下去。”
“……啊, 嗯。” 莘向諭感覺到心在卜卜,卜蔔地跳著, 又好像有千萬隻小鹿正在猛力衝撞著自己弱小的心臟。
碰巧, 太陽伯伯終於醒來, 從風鈴木林從冉冉升起, 旭日初升。
風鈴木林附近一張長椅子, 莘向諭和別冀都坐在上面。
“讓我看看你的手。” 別冀把莘向諭受傷的搶過, “你看看, 木刺都沒入去了! 你就不痛的嗎?”
說罷, 別冀更是揑了莘向諭的手一下。
“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 莘向諭連忙縮回手, 免得繼續被別冀摧殘, “沒見一陣子, 你怎麼暴力了那麼多?!”
別冀聽到莘向諭的話, 愰了一下。
莘向諭也眼看別冀尷尬的樣子, 便轉移話題問道, “……啊, 對了, 別冀, 為什麼你會在醫院?”
“我?” 別冀一時三刻回答不了莘向諭, 自從那晚別冀背部嚴重受傷以後, 別冀就要保持回到醫院復診。
“沒什麼, 只是發燒而已, 已經痊瘉了。” 別冀為了隱暪莘向諭, 故意對莘向諭輕鬆地笑說。
莘向諭也沒有懷疑別冀說的話, 靜了下來, 兩人像銷聲匿硛般彷彿都淹沒在風鈴木林下消失得無影跡。
“……你手裡的木刺要拔出來, 我帶你去找醫生吧!” 別冀一話落, 就在莘向諭面前背著蹲下。
“別冀你幹嘛?” 莘向諭不解地問。
“你不是扭到腳了嗎? 讓我來背你去找醫生吧!” 計若雷說。
“……” 莘向諭猶疑了一會, 不知如何是好。
別冀見莘向諭拿不定主意, 不理莘向諭同不同意, 索性抓住莘向諭的雙手往自己脖子那邊扣。
“啊……”
“行了行了!” 別冀故作輕鬆說道, “以前我也常常這樣背你回家啊! 我可不會摔你下去這麼無良啊!”
莘向諭見別冀沒有給機會她拒絕, 只好答應。
計若雷忍著背部的傷牢牢地抓住莘向諭, 害莘向諭一開始緊緊張張地連手擱在哪都不知道, 漸漸地, 莘向諭開始放鬆, 頭輕輕地靠在別冀膊胳上。
“別冀, 為什麼你的背部好像有時東西? 好像纏了好多紗布一樣, 你幹什麼來的?” 莘向諭心感不妥問道。
“有嗎?” 別冀心頭一涼, “可能是衣服的質料吧!”
“可能是吧, 嘻嘻……”
遠處看去, 莘向諭和別冀就像老夫老妻一樣, 在風鈴木林的見証下, 在踉蹌的生活中互相攙扶與不離不棄。
喘著大氣的計若雷用撐著風鈴木樹, 沒有說話
一滴冷汗緩從計若雷白晳的臉脥劃出一條痕, 沒有聲音。
此時此刻的計若雷好像不存在似得, 連大力喘著大氣都沒有人發覺。
剛才在五樓看見莘向諭爬到一棵風鈴木樹上, 看見她害怕抖顫的樣子, 計若雷馬上扔下所有東西來為莘向諭解圍。
誰料當汗流浹背的計若雷來到這片白得有點蒼涼的風鈴木林時, 看見的, 只是別冀背著莘向諭。
而莘向諭, 也溫馨滿滿地靠著別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