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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擲破.心裡間的野花 ...

  •   夏天的風撲面而來, 把大樹們都吹得搖搖欲墜, 左搖右擺。大樹不作反抗, 乖乖地被擺佈。計若雷看得出神。
      今天他又來接莘向諭上學。
      “等了我很久嗎?” 莘向諭匆匆忙忙地跑過來。
      “剛到而已。” 計若雷沖莘向諭溫柔地笑, 害莘向諭的臉紅了會兒。
      “那我們走吧!”

      倏地, 電話鈴聲打破了靜謐美好的環境。
      這個時候誰會打電話給自己呢, 雖然心存疑惑, 可是莘向諭還是接了電話。
      “……”
      “莘向諭, 怎麼了?” 計若雷也停了下來。
      直至電話另一頭傳來嘟嘟的忙音後, 莘向諭才緩緩地合上電話。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計若雷也看得出莘向諭眼存不安。
      莘向諭回過神來, 可是手還是抖得厲害, “嗯……計, 計若雷, 你幫我請一天假好嗎?”
      計若雷不解地說: “你要去哪裡?!”
      一陣涼風吹過, 把他和她的髮絲吹起。莘向諭沒有回答計若雷, 拔腿就跑。
      計若雷見狀, 馬上趕上莘向諭的腳歩, 用力抓住莘向諭的肩膊, “向諭, 到底什麼事了?!”
      “計若雷──”莘向諭一手甩開計若雷的手,“這是我的事, 到底關你什麼事?”
      話落, 計若雷的手不由得地鬆開了, 眼中流露出一種驚愕。
      這是我的事, 到底關你什麼事?
      莘向諭也愷了愷, 她很清楚這番話是多麼傷計若雷的心, 可是時不與她, 她只能這麼做。
      “對! 這不關我事!” 計若雷往後退了幾步, “你的事, 以後都不關我事!”
      說罷, 計若雷轉身就走。莘向諭看著計若雷的背影, 黯然轉身離開。
      對不起, 計若雷, 現在的我, 沒有辦法讓你幫我。
      另一邊廂, 計若雷逐漸停下腳步, 一直佇在原地。
      莘向諭……
      他緩緩轉過頭, 看著莘向諭已經檬糊的身影離開。
      ……我們不是一早說好的嗎?

      “你, 你說什麼?!”莘向諭用力搓著自己的手。
      “現在法律不承認你母親的墓碑, 如果要把它搞好, 相信數目也不少。” 莘向諭面前的男人緩緩喝了口咖啡。
      “……那麼, 那麼大約需要多少錢?” 莘向諭躊躇地問。
      “我幫你計算過, 最少也需要這個數字……”
      “盛叔叔, 我戶口現在還剩下多少錢?” 莘向諭問。
      “剩下的錢是勉強足夠的, 可是用光了, 那麼你的生活費怎麼辦?”男人放下手中的咖啡, “小諭, 我知道你是懂事的, 這樣吧, 我和你啊姨也有些積蓄, 我們幫你想想辦法吧! 畢竟我們和你母親也是好友。”
      “謝謝你了, 盛叔叔。”

      莘向諭站在肩摩轂擊的街頭上, 任由熙來攘往的人沖擊著她單薄的身影。
      這麼一大筆數目, 讓我哪裡找來。莘向諭抓緊手中的紅簿子, 看著裡面僅餘的幾個零, 這是她媽媽留給她的生活費。
      她離開莘向諭時, 莘向諭只有八歲。
      她把莘向諭交給她的友人盛林禮和塵容照顧, 盛林禮和塵容兩夫婦對莘向諭呵護備至, 當莘向諭是他們親生女兒一樣。
      可是小小的莘向諭不想麻煩到盛林禮和塵容, 堅持要一個人生活。
      從來都沒有見過父親的莘向諭要再次承受失去母親的痛苦, 時不與她, 這一切一切都在強迫著她一個人學會獨立。
      而這麼多年來, 都只有別冀一個人陪著她渡過, 讓一個自閉的她逐漸再次融入正常的生活, 她認識了賢憾, 認識了計若雷。
      八歲痛苦的記憶, 她以為她掩飾得很好, 可是她錯了。
      原來過了這麼多年, 她還是會感到痛。
      “小姑娘, 你沒有事吧?”一位慈祥的老婆婆上前問侯。莘向諭看見老婆婆在熱天也穿著長袖衣服, 她搖搖頭, “老婆婆, 你不熱嗎?”
      老婆婆咯咯地笑了起來,“不熱不熱, 穿長袖衣服, 我的小孫子會覺得很溫暖啊。”
      莘向諭被老婆婆的話拉動了時光的巨輪……

      “媽媽, 媽媽, 你為什麼還穿著長袖衣服, 小諭很熱啊!” 小小的莘向諭用手扇著扇著。
      “小諭, 你不覺得這樣會把溫暖送出去嗎?”
      不問世事的莘向諭搖搖頭。
      女人幫莘向諭拭去額頭上的汗水, “可是卻會有一個哥哥這樣覺得啊!”
      “哥哥? 什麼哥哥啊?”
      “小諭還少, 以往長大了, 假如遇見‘哥哥’, 一定要好好對他啊!”
      “小諭知道了!”

      就連當天別冀約她出去, 她也因為摔破了媽媽送她的水晶電話繩而對別冀破口大罵。
      別冀……不知道此時此刻別冀在幹什麼呢? 你有沒有曾經後悔過沒有挽留我?
      太陽灼眼的光線把莘向諭刺得瞇起雙眼。
      對不起, 我對不起媽媽, 對不起別冀, 對不起……
      計若雷。
      原諒我自私地逃避……

      自從那次, 計若雷再次失了蹤, 早上看不見計若雷在等她, 放學看不見計若雷的影子。
      計若雷這個人, 就像從她身邊消失了一樣。
      “在煩什麼啊美女?” 賢憾頑皮地從莘向諭身後跑出來, 把手放在莘向諭膊胳上:“讓我這個大師哥開解開解你吧!”
      “什麼啊?” 莘向諭甩開賢憾的手, “你管好你自己先吧! 怎麼樣, 你和你那個畫畫的帥哥怎麼了?”
      賢憾聽到莘向諭的話, 驚愕地看著她。
      “怎麼了你?” 莘向諭不解地說。
      “莘向諭,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賢憾認真了起來, 問道。
      莘向諭不明白賢憾是怎麼了, 但是顯然是被賢憾這個認真的模樣嚇到。
      “賢憾, 你到底是怎麼了?” 莘向諭問。
      賢憾看了看莘向諭, 最後還是搖搖頭, “……沒什麼了。”
      莘向諭一直看著賢憾的一舉一動。賢憾……

      計若雷一個走在路上, 任由風輕輕地摩擦著他的身體。
      倏地, 一隻手攔住了他。他抬起頭, 別冀的臉映入眼中。
      “我沒有心情跟你聊。” 計若雷打算繞過別冀離開, 此時此刻的他不想再跟別冀和莘向諭這兩個人抖纏。
      別冀一再阻攔。
      計若雷氣紅了眼, 一下子揪起別冀, 可是揪起別冀的雙手卻一直在抖顫, “別冀, 你再不走, 別怪我不客氣。”
      別冀只見過計若雷兩次, 第一次是他揪起他, 被他單薄的身體嚇到。
      第二次見他, 同樣被計若雷犯紅了的眼嚇到。
      “計若雷, 我已經知道你接近莘向諭的目的了。”別冀鎮定從容地說。
      “那你又說說看, 我有什麼目的。” 計若雷放下了別冀。
      “你來這裡, 接近莘向諭, 把我們分開, 這全都是因為你覺得我們欠了你, 你是來討債的, 計若雷──”
      計若雷冷笑, “是嗎, 你知道了不更好, 我也免得要向你解釋。”
      別冀被計若雷的態度氣壞: “計若雷, 我會告訴莘向諭。”
      “是嗎?” 計若雷不再理會別冀, 徑自從別冀身邊走過, “那麼你就說吧, 你告訴她就等於也把你和她的關係告訴她, 到時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那麼她要恨我也沒所謂了。”
      “……計若雷, 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計若雷臨走前聽到別冀說的這麼一句。
      你錯了別冀, 我從一開始, 我也就只有我一個人。

      對不起, 我的語氣重了。
      計若雷看著莘向諭傳來的短訊, 不加予理會就刪掉了。
      窗外星星凝聚在一起, 形成一片熾眼的星海, 宛如九重外的天際。計若雷望著窗外的星海, 看得入神, 好像沒有人存在一樣。
      彷彿這早就是他的習慣。
      悄悄地, 悄悄地, 回憶竄入了計若雷的腦海中。

      他一直看著女孩在奔跑。
      面前的小女孩霍然停下腳步, 好奇地看著自己, 好像在打量他是什麼時候在看著她, 為什麼她一直沒有留意有這個人。
      “你是誰?” 女孩的笑容宛如一陣璀璨的煙火, 在他心中久久不散。
      他不敢回答女孩, 女孩卻誤會了他。
      “對了, 媽媽說要先告訴別人自己的名字, 才有資格知道別人的名字! 我叫莘向諭。” 女孩臉上的笑容依舊不變, 一臉誠懇地看著他, “那麼, 你叫什麼名字?”
      他愣一愣, 緊捂著嘴巴, 強忍著不發出聲音。
      “怎麼了?” 女孩不解地問。
      女孩天真的眼睛攻陷了他的故意架起底線, 女孩的笑容融化了他心中的刺, 正當他想靠近女孩的時候, 卻聽到屋子裡有動靜。他轉過頭, 看見母親已經在等著他。他先是為難地看著母親, 再依依不捨地看了女孩一眼。最終, 也是跟著母親走了……
      他清楚母親眼中對女孩的怨恨, 也清楚女孩不捨地趕上他的腳步, 希望可以追上他, 直到她媽媽出來拉著她。
      她一直看著他離去的方向, 他故意卷起手袖, 讓她看見他手肩上的印記。
      也許那個時候, 他和她已經種下了種子。到現在, 是時候發芽了吧?

      莘向諭, 你們誰都不知道, 我對你的感情。
      我騙得了你們, 卻騙不了我自己。
      我是不是也應該如別冀的話停手, 不要繼續傷害你了……
      天空依舊靜得可以, 沒有一絲聲音。

      “小諭, 事情已經解決了。”
      “真的?” 莘向諭高興得握緊手機, “盛叔叔, 真的謝謝你, 謝謝你!!”
      “不用謝, 其實這一次能夠把事情已經解決, 一切都是巧合啦!”電話另一邊的盛林禮也高興勃勃的。
      “巧合?”
      “對對對, 不過詳細的事我也不多說了, 小諭, 你一定要努力啊!”
      “我知道了盛叔叔。” 莘向諭合上電話, 可又馬上打開。
      她想馬上把這個喜訊告訴計若雷知道。可是想了想, 計若雷還生不生她的氣呢?
      莘向諭想了一會, 忽然靈光一閃, 讓莘向諭想了個好辦法。

      計若雷剛剛走出升降機, 就看見自己家門前放著一盆菊花, 計若雷馬上就知道這是莘向諭做的。
      “出來吧, 莘向諭。”
      從轉角探出一個腦袋, 發現計若雷正在打量著自己,“什麼嘛? 你怎麼知道是我?”
      計若雷靠在門上, 修長的身影為燈光下帶來一抺影子::“只有你知道我家在哪。”
      “真的?” 莘向諭上前捧起那盆菊花, “計若雷, 你還在生氣嗎?”
      他沒有回答莘向諭, 把頭別開。
      莘向諭又跑在他面前, 抓起他的手把那盆菊花放在他手上, “計若雷, 收下了就不能生我的氣。”
      計若雷一直也沒有抓好那盆菊花, 無論莘向諭如何把它放在他手上。
      “放開我──” 計若雷倏然之間甩開莘向諭的手, 那盆菊花就這樣摔在地上, 支零破碎。
      莘向諭著急地蹲下, 想要把它撿起, 可是任由她如何努力都是徒然。
      “計若雷, 你這是什麼意思?!” 莘向諭仰起頭大聲喊著。
      計若雷故意架起一幅牆, 冷冷地看著莘向諭, “沒有什麼意思。”
      “計若雷──”
      計若雷不再加予理會她, 緩緩轉身入屋, 把她拒之門外。
      莘向諭輕輕地捧起小菊花靠在剛剛計若雷靠的位置, 眼淚一滴一滴地流著。
      計若雷, 我知道我傷害了你, 我可以說對不起, 可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知不知道你這麼一甩, 擲破了你我之間的幸福呢?
      進了屋的計若雷靠著門子大口地喘著氣, 莘向諭……
      不要原諒我, 我只有這樣做, 才可以把我們的情感砍開, 我只有擲破這盆菊花, 你才不會受到傷害。
      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 莘向諭……
      就是這一幅小小的門, 把他和她分隔兩片天空下。
      天色逐漸入暮, 窗外的遠處緩緩地變得溫和, 宛如一隻隻紙飛機在傲翔, 手中的菊花也黯然失神。
      天氣愈來愈熱了吧。

      正午, 蜿蜓的小路上, 樹的倒影紛紛在地面上輕輕搖晃著, 太陽的熱力曬得人們頭昏目眩, 小鳥們也勤勤懇懇地在歌唱。
      計若雷一個人走在路上, 頭頂著太陽, 陽光把他棕色的髮絲照耀得變成金黃。
      他背著大大的畫板, 手提著一大箱顏料和工具, 慢條斯理地避開人群。
      躲在他身後的幾個靦腆小女孩指著他在竊竊私語, 不停在討論著他, 他沒有多加理會, 目光驀然蔑到在樹蔭下有一棵小菊花茁壯成長。
      菊花……

      莘向諭又跑在他面前, 抓起他的手把那盆菊花放在他手上, “計若雷, 收下了就不能生我的氣。”
      計若雷一直也沒有抓好那盆菊花, 無論莘向諭如何把它放在他手上。
      “放開我──” 計若雷倏然之間甩開莘向諭的手, 那盆菊花就這樣摔在地上, 支零破碎。
      莘向諭著急地蹲下, 想要把它撿起, 可是任由她如何努力都是徒然。
      “計若雷, 你這是什麼意思?!” 莘向諭仰起頭大聲喊著。
      計若雷故意架起一幅牆, 冷冷地看著莘向諭, “沒有什麼意思。”
      “計若雷──”
      計若雷不再加予理會她, 緩緩轉身入屋, 把她拒之門外。

      計若雷閉上眼睛, 到底有沒有人可以告訴他, 他做得對不對……

      轉了幾個路口, 到達了淩烽高中, 計若雷依舊沒有回教室, 直接上了七樓的一間小教室裡。這裡是計若雷一個藝術老師特意騰出來, 好讓他在這裡專心畫畫。
      教室裡一片謐靜, 只有顔料和工具的碰撞聲, 畫在畫紙上勾勒的聲音, 就好像從沒有這樣一個人存在般。
      不出一會, 計若雷面前的一張白紙已經變成一個粉妝玉砌的小女孩, 畫中站到遠遠的小女孩正對著的自己傻傻地笑, 沐浴在陽光和花叢之間。
      計若雷伸出手撫著面前的這個小女孩, 像是回到幾十回夏天前的那一天。
      莘向諭, 你知道嗎, 這麼多年來, 不論我受了多少的委屈, 你, 一直都是我堅強起來的信仰……
      現在, 我又要回到我一個人孤獨的世界裡嗎?

      天色入暮, 計若雷就自己一個人這樣坐著, 一下午就靜悄悄地溜走了。
      計若雷收拾好工具, 正打算離開, 可是就在走出門口的一刻, 計若雷好像聽到莘向諭喧鬧的叫囂聲。
      他馬上停下腳步, 發現聲音是在他前面的教室傳出的。
      計若雷走到門口前, 從門隙中看進出, 莘向諭惱怒的側臉全被計若雷看到了。
      “賢憾, 怎麼辦? 我怎麼畫也畫不好啊!” 莘向諭無助地看著賢憾。
      “拜託了莘向諭, 你畫畫那麼爛, 你忽然叫我教你畫, 而且還是畫人像, 你又沒有那個人的照片。拜託, 我不是天才好不好? 你要我怎麼去教你?” 賢憾連續翻了莘向諭幾個白眼。
      “拜託了啦賢憾, 我惹氣了那個人, 無論我做什麼他現在都好像不能原諒我似的。”莘向諭朝賢憾扁了扁嘴巴。
      莘向諭說的話讓門外的計若雷聽到了, 全身都開始瑟縮顫抖起來。
      她, 是在說我嗎?
      “啊哈, 莘向諭, 你終於知道你有多狼戾了吧!”
      “什麼啊?!” 莘向諭捏了賢憾一下, “快點教我畫啦! 我聽說他好喜歡畫畫, 所以我想畫一幅他的頭像給他, 他應該會原諒我了吧……”
      門外的計若雷用力捏住門邊, 頭一直低著, 深黯的神色爬上他臉上。
      曾經有一刻, 計若雷有衝動衝進去緊緊地抱住莘向諭, 好好的跟莘向諭說聲對不起, 可是現實的冷水淋熄了他心中的衝動。他瞭解, 如果他現在衝了進去, 他所做的一切就前功盡廢。
      一輪掙紮後, 計若雷用力捏住門邊的手緩緩鬆開, 忍著心中的痛離開了。
      反正遲早我都要離開, 那不如早點離開你吧……

      幾個日月輪迴後, 計若雷再次帶著工具前往小教室裡準備畫畫, 經過上次莘向諭和賢憾畫畫的課室, 計若雷情不自禁地停下腳步。
      裡面沒有一絲聲音, 她應該不在吧? 計若雷心中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失落。
      他悄悄地探頭張望, 發現莘向諭原來也在。
      此時此刻的莘向諭正恬靜地伏在桌子上熟睡, 計若雷輕手輕腳地打開門進了去。
      莘向諭沒了平時的淘氣, 反而添加了一份愜意, 計若雷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卻在莘向諭的頭頂上停住了。
      他愣了一愣, 終究還是收回了手。
      計若雷把線轉放到桌子上莘向諭旁邊幾張亂糟糟的畫張, 他輕輕地拿了起來打量打量。裡面的畫統統都是在畫著他自己, 一個個靜謐的樣子全被莘向諭勾勒在畫紙上。
      “向諭……” 計若雷拿著幾張畫紙, 輕聲喚了莘向諭的名字。
      “嗯?” 莘向諭朦朦朧朧之間回應了計若雷。
      計若雷看了看莘向諭, 放下了東西, 就背著莘向諭坐好, 攤好了所有東西, 開始畫了畫起來。

      時間無聲無色地溜走, 呆莘向諭醒過來的時候, 莘向諭發現桌子上的畫紙整整齊齊地放好, 而在那疊畫紙的第一張畫紙, 上面畫著一個小小的女孩正童心未抿地笑著。
      莘向諭在瞬間定格。
      這……同樣的地方, 同樣的衣服, 同樣的天空, 這不就是她最後一次見她媽媽的情境嗎? 為什麼會被人畫了上去?
      當時的她還不知道, 那天就是她最後一次見她媽媽, 畫中的自己還在天真爛漫地笑著。
      到底是誰, 會見過那個時候的自己?!
      莘向諭緊蹙著眉頭, 用力捏緊手中的畫紙。

      倏然, 她停下腳步, 盯著從剛才就一直在遠處看著她的他。
      “你是誰?” 她的笑容宛如一陣璀璨的煙火, 在他心中久久不散。
      可是, 他卻沒有理會她。
      “對了, 媽媽說要先告訴別人自己的名字, 才有資格知道別人的名字! 我叫莘向諭。” 她臉上的笑容依舊不變, 一臉誠懇地看著他, “那麼, 你叫什麼名字?”
      他先是愣一愣, 緊捂著嘴巴, 強忍著不發出聲音。
      “怎麼了?” 莘向諭不解地問。
      她天真的眼睛攻陷了他的底線, 正當他想靠近她時, 卻聽到屋子裡有動靜。他轉過頭, 看見那人已經在等著他。他先是為難地看著那人, 再依依不捨地看了她一眼。最終, 也是跟著那人走了……
      莘向諭不捨地趕上他的腳步, 追了出大門, 直到媽媽出來拉著她。
      她一直看著他離去的方向, 心繫剛剛那一幕。
      而在他手肩上的印記, 深深烙在她的心上。

      “沒錯了!” 莘向諭此刻才恍然大悟, 當年, 手臂上有著一個小小印記的人, 他是她當時唯一一個見過的人。
      原來自己一直諗掛的人, 諗掛的印記, 其實是在自己的身邊。
      莘向諭自己也不明暸, 為什麼只是一個平水相逢的人, 他的一個小小特徵, 竟然困擾了她這麼多年。
      只要找到是誰畫的, 就可以那一個人。
      莘向諭莞爾一笑。你, 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半夜, 星星已也經碩落了, 別冀從噩夢中醒了過來, 他拭走額頭上的汗水, 靠在床頭上靜靜思考。
      倏地, 別冀一手打在牆上, 手指關節都被打得通紅。
      記憶中, 他的父母是沒有感情的。父親是一個彬彬有禮的人, 母親也是一個溫柔體貼的人, 可是平日的他們沒有一絲交流, 就好像對待客人一樣。
      後來, 父親去找另一個女人, 聽聞這個女人, 是父親從前就深愛的一個女人。
      在父親離開前, 他抓住別冀: “冀, 你要好好照顧你母親, 你的母親嫁了給我, 是我負了她, 你要好好替父親愛你媽媽。”
      小小還沒懂事的別冀, 只能一字一字好好地記住父親說的話。
      一定要好好替父親愛你媽媽──
      可是當他媽媽服食過多安眠藥在他面前滿口泡沬死去的一刻, 他才發現自己從來都沒有履行過父親跟他說的話。
      別冀只知道, 母親是世界上最溫柔最善良的一個女人, 在她臨終前, 她輕輕握住別冀的手, 用她最從的一口氣問他在父親離開的這麼多年, 他寂不寂寞。
      他也只知道, 母親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句話, 就是叮囑他, 千萬不要恨他的父親。
      所以到此時此刻, 他也沒有怨恨過他父親。
      從來也沒有……
      也許上一輩的恩怨, 把我們這一代也牽連其中。

      “賢憾, 你是藝術班的人, 你知不知道誰的手臂上有一個小小的印記? 就是類似胎記的東西。” 莘向諭拉著賢憾問東問西的, 把賢憾都惹毛了。
      “莘向諭, 我──怎──麼──會──知──道──!!” 賢憾大喊地對著莘向諭耳邊喊, “誰會卷起袖子看啊? 你用用你的腦袋行不行?!”
      “賢憾, 這對我真的很重要很重要的!” 莘向諭苦苦哀求賢憾說道, “你幫幫我忙行不行!”
      賢憾看了看莘向諭, 無可奈何地說: “我盡量吧, 藝術班的男生都不多, 我想要找也不是不行啦。”
      “真的嗎?!” 莘向諭馬上回復平日的勃勃生機, 誇下其口說:“如果你找到那個人, 我請你吃滿漢全席!”
      一向饞嘴的賢憾聽到了, 立刻雙眼放出紅光。
      又是一個放晴的日子, 金燦燦的太陽高高地掛在天上迸射出炙烤的光線, 彷彿要把力量都發送出去一般。
      不知道地面上的可人兒感不感受到呢……

      老師佈置了一個功課是畫夜空的, 計若雷不得不被逼留在學校留到晚上, 從學校七樓看上去, 更是另一番風味。
      相比起他的屋子, 學校這簡陋的小教室更加讓他感到溫暖。
      這裡所能觸碰的星夜沒有了平日的絢麗奪目, 反而零零星星的小星星更加有一種溫馨恬靜的舒適。
      計若雷提著畫具, 剛好經過了莘向諭平時畫畫的教室, 計若雷總是忍不住停下腳步, 偷偷張望一下莘向諭在不在教室裡。
      今天也不例外, 果然, 計若雷看見莘向諭正背著自己在埋頭苦幹。
      其實他從沒有想過莘向諭會這麼在乎自己, 什至為了自己一個人留在學校, 只為了讓他原諒她。
      計若雷愣了一段時間, 一直看著莘向諭的背影發著愣。
      直到莘向諭轉身找顔料的時候, 莘向諭一眼就看見門外有人。
      “是誰?!” 莘向諭大喊一聲, 喊回了計若雷的靈魂, 計若雷看見莘向諭馬上就要發現自己, 立刻拔腿逃跑。
      莘向諭見狀, 馬上追了出去, “不要走!”
      追追逐逐了一會, 莘向諭已經看得出她正追著的人就是她這幾天牽腸掛肚的人──計若雷。
      就算是多麼笨的人, 也清楚莘向諭對計若雷的感情是什麼。
      其實就連莘向諭自己也搞不清楚, 只是單單的兩個月, 自己對計若雷的感情竟然發芽發得這麼快。
      “計若雷, 我已經看出是你了!” 莘向諭朝計若雷的背影喊著。
      計若雷潺弱的身體也不堪倒地, 用力地喘著氣。
      “計若雷, 明明是關心我, 為什麼要躲開我?!”莘向諭問。
      計若雷沒有回答, 靜悄悄地深呼吸。
      “回答我──計若雷!” 莘向諭上前抓住計若雷的膊胳, 一手卷起計若雷的袖子。
      一個清楚的印記刻在計若雷身臂上。
      “果然是你, 計若雷, 真的是你, 那一年的夏天, 那個人就是你!” 莘向諭興奮地說。
      “不是──” 計若雷一口否認了莘向諭的說法。
      “是你, 畫畫給我的人也是你!” 莘向諭堅持自己的想法。
      “不是! 我說不是就不是!” 計若雷躲開莘向諭的目光說。
      “那你看著我再說一次啊!” 莘向諭抓住計若雷說, “根本就是你!”
      “不是──” 計若雷狠狠地瞪著莘向諭。
      “沒有不是! 計若雷, 你別想騙我了! 這個印記就是最好的証明!” 莘向諭用力地抓住計若雷的印記。
      “那是不是所有有這個的人都是你要找的人?!” 計若雷反問莘向諭, “莘向諭, 你不要自以為事了!”
      “計若雷──你到底怎樣才肯承認, 你明明就是!”
      “不是就不是, 我不是叫我怎樣承認?!” 計若雷說。
      “計若雷, 你不要再說謊了,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想要找回你!” 莘向諭說出埋藏在心裡好久的話。
      “你說什麼?!” 計若雷想也想不到莘向諭會這樣說: “你……為什麼, 為什麼要找?”
      “計若雷, 你終於承認了吧?” 莘向諭暗自偷笑, “因為當年我來不及問你的名字!”
      “……” 計若雷此時此刻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莘向諭, 唯唯若若地說: “我叫計若雷。”
      莘向諭被計若雷逗笑了, “計若雷, 我已經不能失去你了!”
      計若雷被莘向諭嚇到口吃:“……你, 你說什麼?!”
      “我說, 我, 已, 經, 不, 能, 失, 去, 你, 了!” 莘向諭認真地對著計若雷說: “計若雷, 你明白我什麼意思吧?”
      “……” 計若雷把頭別開, “我不明白, 我什麼都不明白, 你不要再多說什麼了!”
      “計若雷──”莘向諭被計若雷氣死, “計若雷, 你這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不肯說真話?”
      “莘向諭, 那麼我問你, 你現在說這麼多假話, 又到底是為了什麼?!” 計若雷朝莘向諭咆吼。
      “什麼我說這麼多假話? 我說了什麼假話? 你這是什麼意思?!” 莘向諭被計若雷惹毛了。
      計若雷推開莘向諭, “你不是喜歡那個別冀喜歡得要死嗎? 你不是說過不會讓我得趁的嗎? 你現在又是什麼意思!”
      “你問我什麼意思?! 計若雷, 我現在就告訴你我有什麼意思, 我不會再讓你找藉口躲開我!” 莘向諭又跑回計若雷面前, “計若雷, 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
      計若雷驚訝莘向諭會說出這種話。
      “莘向諭, 你知不知道你這些話代表什麼嗎?” 計若雷平淡地問了莘向諭一句。
      “知道!”
      計若雷看著莘向諭, 沒有再說話, 莘向諭也定定的看著計若雷, 無言地對視。
      “外面, 玉兔好像已經爬上天空了……”
      一輪皎潔明亮的月亮正高掛在天空上, 明耀的光線把大地都照亮了, 彷彿玉兔和嫦娥在上面賞月談心, 也像掛在天上的一個大燈炮。
      而月光灑在計若雷的臉上, 把計若雷都變成月亮的使者, 溫和的側臉都和籠罩了一層薄薄的煙幕一様。
      莘向諭看著計若雷, 偷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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