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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树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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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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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天花板。
巫溪再次睁开眼时,心想。
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在这张床上醒来了。巫溪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看到了枕头旁边的兔子玩偶。
这兔子是离开福利院时送的,已经十好几个年头了,缝缝补补,清洗了无数次,又破旧又掉色的,原本还有点花纹,现在纯粹变成了一只白里发黄的兔子。每次出差,巫溪别的不带,唯一要带的就是这只兔子,飞机失事的时候估计这兔子还在行李箱里躺着……
对啊,飞机出事了,自己已经死了来着。
还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又是扮小男孩,又是扮狼人。
“你终于醒了!”
突然听到了小黑狗的声音。也不知道它从哪里冒了出来,热情地扑到自己怀里舔自己的脸。
“好啦,差不多了……”巫溪伸手把狗脸推开,“一脸狗口水味……”
小黑狗脸被推得变形,却还是用力地往巫溪那边探,狗嘴里口齿含糊地表达着不满:“不行,那个什么点点舔过的我都要舔回来……”
“你这吃的是哪门子醋!”
好不容易把狗哄好,巫溪站起身,懒洋洋地穿好衬衫,然后找到拖鞋,推开卧室的门。
……是真的回来了。
虽然有些地方不太一样,但巫溪毫无障碍地就认出了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房子。欧式的装修,格局不大,也没什么生活气息。隔断柜上摆着老大送的古董,还有十六七岁时和老大打雪仗时的照片。茶几上摆着过了期的薯片,电视机下边是方便老大来借宿时玩的游戏机,阳台上是哑铃组合、跑步机和卷起来的瑜伽垫。
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差别。
“这是怎么回事?”巫溪问扒在他肩膀上的小黑狗,“我这是完成任务,回家了吗?”
“哎,”小黑狗支吾了一会儿,“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什么意思?”巫溪察觉到他话里有话。
“我不是说了吗,你已经死了。”小黑狗说,“货真价实,在你自己的世界死了,尸体都已经火化咯。你发小在你葬礼上哭得可伤心了,说会帮你处理好电脑硬盘的,叫你放心去。”
巫溪头爆青筋,“我硬盘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无言地垂在体侧。
“老大真的哭了吗?”
“你果然了解他,他一滴眼泪都没掉。”小黑狗说,“吃席的时候喝了好多,喝完了就开始耍酒疯,气得你们恩师拿拐杖打他。”
巫溪哦了一声,也没在说什么。
“那这里是哪里?”巫溪打开冰箱,冷藏柜里果然满满当当塞着一排排的酒瓶,“和我家简直一模一样,根本挑不出任何差错。”
除了从窗户向外望,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斑以外。
“是树海哦。”小黑狗说,“根植于伟大原初与混沌的,死者的乐园,守卫无数平行世界的净化装置,常人无法认知的伽蓝之洞,黄金树海。”
巫溪很快就找到了“手机”。和副本里那几个老手说的一样,根本就是普普通通的手机,开机、使用,一切都和以前见过的手机一样,甚至在应用商店还能找到几个眼熟的软件。手机自带的软件不多,桌面上一眼就能看到名叫“卫兵”的应用。巫溪点开卫兵,却听到脑袋里响起了一声声杂音,好像小黑狗在用心电感应和他对话一样,让他一瞬间有点不适应——
然后一个男性的电子音在他脑袋里礼貌地说:“欢迎使用‘卫兵’系统。我是您的专属终端AI,您可以给我起一个名字,或者直接叫我‘卫兵’。”
“AI?”巫溪迟疑了一下。
“是的。我们隶属于树海四大守卫之一的‘卫兵工房’,致力于为每一位净化者提供优质服务。”
“四大守卫?净化者?”
净是没听过的专属名词,听得巫溪有些头晕。
于是他的手机上,“卫兵”软件自动打开,界面上弹出了一个极长的说明框。巫溪看到这些小字就头皮发麻,好在卫兵十分贴心,在他眼前展开了一个虚拟投屏,说明于是事无巨细地铺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巫溪坐在沙发上,把小黑狗抱在怀里,一边给他顺背上的毛,一边一条一条地看。
嘛——简单来说,和他推测的差不多,又稍微超乎了一点他的想象。
他确实是死了,也确实是被某种存在拉到了这个名叫“树海”的世界,强买强卖地用生命签订了契约,成为了所谓的“净化者”。
“净化者”要做的事很简单,说白了就是完成树海的中枢通过卫兵下达的一个个任务。任务完成就能通关副本;通关的副本达到一定数量,就可以升格成高级净化者;而高级净化者再完成一定数量的任务,就可以获得更进一步的权限——比如树海的永居权,比如扭转命运、回到自己的世界重获新生,再比如……成为某种接近神的存在。
这树海中,存在着恒河沙数的世界。这些世界在无数特异点上产生分歧或者收束,最终形成一棵又一棵“世界树主树”,而这些主树聚成森林,便是所谓的“树海”。
听起来倒是听魔幻的。
巫溪的第一个副本,便是某一棵世界树主树的某一个世界线。这个世界线因为“山林别墅”的存在而出现了异常,因而产生了偏向其他世界树的可能性。就好像桃树上长出了一根歪得有些离谱,甚至会结出李子的树枝;虽然还不至于影响到世界树的主干,但依旧存在违和与怪异,硬要说的话,及时矫正或者剪掉就是最好的选择。
问题就在于,一个世界线本身,从形成到成熟,再到其能产生的未来的可能性,其蕴含和消耗的能量不可估量。轻易剪掉,只会产生巨大的浪费;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净化者要存在。
与其说从外部强硬地删除与剪定,不如进入到世界本身,将“偏离过头的轨迹”矫正回来,让这个世界线依旧能在同一个主干上存在,为这个主干带来更多的生机与可能性。这是净化者的任务,也是树海得以维持存在的根基。
“那那些扭曲到离谱的规则是怎么回事?”巫溪读到这里,问脑袋里的卫兵,“我甚至打了一盘狼人杀……”
“这都是由四大守卫之一的‘时刻天轮’所计算出的通关副本的最优路线。”卫兵礼貌地回答,“您今后可能会遇到更多这类的疑问,但请您相信我们的计算能力。按照我们预定的轨迹,一定会达成让我们与您都满意的结果。”
巫溪迟疑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解释,他不但不能释怀,反而更不舒服了……
小黑狗在巫溪的膝盖上被撸得舒舒服服,差点都要睡着了。但听到这句话,他马上清醒了过来,冷笑一声:“真是会说漂亮话。”
“果然有什么问题吗?”巫溪低头看它。
“请问您有什么问题吗?”卫兵礼貌地问。
“诶?”
“别诶了,”小黑狗说,“卫兵是‘看’不到我的。”
巫溪马上闭上了嘴,“没什么……我自言自语。”
“暂时按卫兵安排的,规规矩矩地做任务吧,”小黑狗用前爪挠了挠下巴,“虽然现在的树海异常了很多,但至少大方向上还没有问题。”
“大不了我救你就是了,就像在别墅时一样。”
除了“卫兵”,手机还自动给他安装了一个名叫“树叶”的应用。图标是绿底和白色树叶,看起来有种很强的既视感。他点开,界面和微信差不多,只不过似乎更加简洁一些。联系人里能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
陈北斗,冬冬,三宅阳太,一七夜辉光。
如果猜得没错,这就是最后幸存下来的其余四人了。
看到陈北斗的名字时,巫溪的眼珠还是一阵一阵幻痛,他忍不住叹息一声,看来这心理阴影暂时是没办法根除了……
他于是踌躇一会儿,点开阳太那个阴阳鱼头像,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阳太阁下,贵安。我已在树洞苏醒,没有大碍。虽然万分抱歉打扰您,可是如果时间允许,还请您出面小聚,有要事望与您会谈。再次对打扰您感到抱歉,愿您一切平安。巫溪敬上。”
然后把同样的内容编辑一下发给辉光,又点开冬冬的头像。
“冬冬,我醒啦。有时间吗?出来吃个饭吧。”
然后他犹豫了一会儿,在这句话最后加了个颜文字。
虽然捂着眼睛挣扎了好一会儿,但巫溪还是给陈北斗也发了邀请。毕竟陈北斗是几人之中经验最丰富的一个,人虽然神经质了一点,但有些问题还是得问问他的意见。几位小伙伴陆续给他发来了回复,巫溪斟酌了一下时间,最终定在次日的下午。
按小黑狗所说,他们完成任务后,都会回到树海所在的位面、某个只属于自己的时空里。这里是无数世界线纠缠的缝隙,被称为“树洞”。曾在副本中结缘的净化者,也会自动获得拜访对方树洞的权限。换句话说——
这四个冤大头要来巫溪家里做客了。
第一个到的竟是陈北斗。少年的眼睛果然已经修复了,但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坚持,竟给眼睛上加了三道细长的疤痕,仿佛鹰隼之类用爪子挠出来似的,看着很是吓人。他没有带刀,换了身更加休闲的短袖短裤,背着个小包,看起来青春活力了不少。看到开门的巫溪,少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巫溪给他的门牌号,又抬头看了看巫溪。
巫溪:“北斗?怎么来这么早,来来来,快进来坐!”
陈北斗:“……”
也不能怪他认不出来。巫溪自己的身体有26岁,虽然长身体的时候营养没跟上,导致他没能突破一米八,但多年的训练和实战让他的体格精瘦结实,皮肤也晒黑了些,让陈北斗这种熟练的剑客来说,一眼就能看出他有多能打,和那个提袋吃的还要喘三喘的小王子简直天差地别。
陈北斗踌躇一会儿,还是迟疑地把手上的礼物递过去,“那个,不成敬意……”
“哎呀,太客气了。”
巫溪接过礼物,放在门口的隔断柜上,给陈北斗递了双拖鞋,“先去看看电视,打打游戏。我还在炖汤,马上就好。”
陈北斗:“……那个,我也来帮忙……”
“不用不用,你坐着。”他笑着说,“别太拘束,就当在自己家。”
陈北斗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地在沙发上坐下。
……怎么两天没见,小弟弟就变成大哥哥了……
哪怕在副本里再怎么凶神恶煞、呼风唤雨,陈北斗到底还是十六岁的小孩子,尤其是到别人家做客,羞赧青涩得不得了,坐在沙发上自闭得要死。也就是巫溪在厨房里叮叮哐哐,不然两个人真的坐下来,恐怕面对着面,都觉得空气凝固了似的尴尬。
门铃再一次响了。巫溪开门,阳太和冬冬竟一起到了门口。
巫溪:“哎呀,两位!欢迎欢迎!快进来坐!”
阳太&冬冬:“……”
饶是阳太这样的交际花,也着实是被巫溪长大后的模样(存疑)给干沉默了,呆若木鸡地坐到沙发上,和陈北斗面面相觑。
“……他这是?”
“我哪知道,吃激素了吧。”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六点,而辉光也十分准时,五点五十九分,按响了巫溪的门铃。
方才那三人看到成人的自己,那瞠目结舌的反应,让巫溪产生某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感(虽然他也不是有意的)。因此,开门前,巫溪一边偷偷想“这回是辉光吧,嘿嘿,看我吓他一跳”,一面笑容满面地开门,“辉光!等你好久啦,快进来……”
门口的青年似乎吓了一跳。黑发、绿眸,带着半个脸大的细框圆眼镜,眉眼看着很是清秀斯文,略长的刘海精心打理过,看起来十分清爽帅气。青年穿着略有些宽大的卡其衫,衬出种软绵绵的气质,又有些日系帅哥特有的忧郁。
不是印度人,皮肤完全不黑,甚至可以说很白。没裸着,也没长角和尾巴。
青年提着个礼品袋,手足无措地看着巫溪:“……”
巫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