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蓝草树（无限流）》灰塔之书

5、第五章 处刑

　　第五章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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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绑在餐厅的椅子上时，巫溪一脸平静，抬着头，环视着围着他的所有人。
　　还在思考的陈北斗，一脸遗憾的阳太。冬冬则抱着阳太的腰，把头埋在他背后，似乎是在畏惧所谓“处刑”的场面。
　　结果一圈下来，抓人的钊龙的脸色反而是最难看的。
　　他在八点提前到来的“夜晚”结束的第一时间就按住了巫溪，卸掉了他的肩膀。这小孩明明痛得脸色发白，却一声也没吭，显然很不正常。
　　已经死了两个人，肖豪甚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给出了信息。但赞同处决的却只有他一个：带刀的举棋不定，原宿系阴阳师只知道笑，长尾巴的阿三又一脸看破红尘，这三个家伙根本指望不上。小聋子……那家伙不提也罢。唯一有希望跟票的只有那个叫陆羽泽的家伙，可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居然投了反对……
　　他于是抱着胳膊，扭头转向陆羽泽，“你怎么想？”
　　“我？”陆羽泽反坐在椅子上，趴着椅背，“我说了啊，我反对。”
　　“理由呢？”
　　陆羽泽唔了半天，“直觉吧。”
　　“混账……根本就是胡闹。”龙哥重新看向巫溪，脸色阴晴不定。
　　怎么办？强行把这个小孩做了？
　　钊龙不知道巫溪的能力是什么，不过也能猜个大概。虽然看不见画面，但他能听到“夜晚”时的狼的低吼，还有肖豪的那声“他是狼”。在他制服巫溪的瞬间，多年的格斗经验便告诉他，白天的巫溪，确确实实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小内鬼，恐怕只有在“夜晚”才能出手。
　　这个小孩的脖子自己一只手就能捏住，想弄死他简直易如反掌。问题是之后呢？用物理手段强行杀死他，他会不会复活？或者说，真的能杀死他吗？
　　钊龙悄悄转过头，看向冬冬。那小鬼还躲在那阴阳师身后，不知道是在逃避什么。
　　他的脸色有点僵硬。原本已经被他掐死的小孩，在第二天早上，竟若无其事地出现在餐桌旁，甚至冲他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他原本以为这小孩是内鬼，还是能复活的那种，被吓得不轻。但那小孩似乎全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半夜潜入他的房间，又是怎么扼住他的喉咙、让他蹬着腿窒息而死的，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饼干，还对钊龙的注视报以无辜的、小鹿似的眼神。
　　钊龙的脚尖焦躁地点着地。
　　果然，还是要能处刑的身份才能弄死这个小鬼吗。
　　“还没决定吗？”他不耐烦地看向身后。
　　“再等等吧，”陈北斗看着表，“还有四十分钟才到九点，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等？”钊龙冲到他身旁，揪着他的领子，“怎么等？你别忘了，八点的钟早响了十分钟！你怎么知道这钟不会越响越早？现在我们根本等不起，你还是不是男人！？”
　　陈北斗眼神一凝。巫溪只见眼前一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的刀，下一刻，钊龙揪着他领子的胳膊就咕咚一声掉在了地上，而钊龙则惨叫着倒下，血液止不住地往外喷。
　　“北斗阁下，您这是做什么？”饶是阳太也绷不住了，出声问道。
　　但下一秒，四溅的血液，还有掉在地上的胳膊却倏然消失。钊龙愣了一愣，猛地爬起来，怒道：“你做了什么？是什么，妖术吗？我……”
　　他还没说完，这次掉下去的是脑袋。
　　陈北斗握着刀，也不再收刀入鞘，只是冷眼看着钊龙再次倒下去。同样地，没过多久，飞溅的血液如倒放般缩回壮汉的身体，被削下来的脑袋也重新长了回去。钊龙茫然地仰躺在地板上，悻悻地站起来，缩在一旁不再出声。
　　阳太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真是妙极，这别墅中的术式可真有趣，竟然会有这种奇妙的现象……”
　　“不仅是别墅哦，三宅阳太。”陈北斗一脸平静地握着刀转向他，“进别墅之前，我就把你的头砍下来一次了，因为你实在是很烦人。”
　　阳太的笑容终于逐渐融化，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所以说不要冲动不要慌张，更不要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意见领袖的样子，”陈北斗转向钊龙，说，“你昨晚对队友做了什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抱歉，把气氛搞僵了。我不太会说话，只能这样让你们冷静下来。”
　　在沉默中浪费了宝贵的一分钟，陈北斗毫无歉意地说完这句话，收刀入鞘，“你们也看到了，就像朝着雾笔直走过去的人会原路返回一样，只要不是内鬼出手，杀死的人会复活，甚至连自己死过都不记得，因他人受的伤，不管多夸张都会很快恢复如初……对吧，小狼崽子？”
　　巫溪愣了一下，被这个可爱的昵称逗笑了，说：“对。”
　　他被钊龙揪着头发抬起来的时候，肩膀其实就已经不痛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亲眼见过这一出大变活人，巫溪才算是明白了小黑狗是什么意思。
　　要是趁“夜晚”把肖豪杀掉就好了，肖豪会忘记自己看到了狼，也不会被瘴气杀死；巫溪也不至于被绑在这里等待死刑，两个人都会平安无事，皆大欢喜。
　　不过……
　　杀人，啊。
　　“巫溪，你要记住，”他想起老大说，“在你杀了人之后，你就不再是人了。”
　　那时候他刚刚把来伏击老大的打手干趴下，那家伙脸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门牙飞到了不知哪里去，搞得巫溪衬衫上都溅了血。他把拳头上缠着的领带解下来，嫌弃地扔到一边，踩着不省人事的打手，扭头看着老大，“那我会是什么？”
　　“谁知道呢？披着人类的皮囊，底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这种生物已经到处都是了。”老大十指交叉，坐在被摞成山的手下败将们身上笑着说，“我喜欢你，所以我对你的要求也只有一个。不要变成那种披着人皮的怪物。”
　　巫溪有些自嘲地想：老大，虽然我还没有杀人，但已经变成怪物了，披着个可爱小正太的皮，一到晚上却会变成大灰狼……
　　钊龙被砍了两次便学了乖，像只巨型鹌鹑缩在一旁，等待陈北斗发落。陈北斗环视一圈，“‘山神’，‘野猪’，你们之中有任何一个人，身份是以上二者之一吗？”
　　没人吭声。
　　也是啊。
　　他于是再看向阳太，“你的意见呢，大阴阳师？”
　　三宅阳太似乎毫不介意这人曾经把自己脑袋削下来过，依旧那副笑嘻嘻的面孔，摇着折扇。
　　“为什么不问问小巫溪本人？法庭上被告人都还能上诉呢。”
　　“也对。”陈北斗转向巫溪，“你自己说。”
　　巫溪说：“我不是内鬼。”
　　陈北斗说：“没错，你是小狼崽子。”
　　巫溪笑了笑。
　　陈北斗拔出刀，指着他的脖子，“小狼崽，我这人讨厌兜圈子。虽然被杀死的记忆会丢失，但受伤时的疼痛还是会留下的，你也不想吃苦对吧。”
　　锋利的刀尖刺破了巫溪的皮肤，一滴血珠涌出来，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陈北斗低头与巫溪对视，巫溪平静地说：“你想要我做什么？”
　　陈北斗低下头，直视着巫溪漂亮的蓝色眼睛。
　　“跟我说，我是狼人。”
　　巫溪与他对视，目光没有丝毫闪烁。
　　“我拒绝。”

　　哪怕事情的发展依旧在意料之中，在场所有人的冷静还是让人意外。
　　七点的黑夜成功弄死了对内鬼来说最大的变数，也就是拥有预言家身份的张雨薇。八点的黑夜又死了知情的肖豪。虽然他死前提供了“三楼没有内鬼”这个线索，但由于他出于自保、隐瞒了一部分事实，这条线索实质上已是盘中沙、水中月。
　　而现在两人已死，知道他们真实身份的，只有他，陈北斗和冬冬三个。
　　身份卡，这个副本最关键的线索，有两个隐藏规则。
　　而这个隐藏规则，是只有老手才能通过“卫兵”获取的。
　　一，死亡的玩家，身份卡信息会自动曝光。
　　二，存活的玩家，在其他玩家面前说出自己的身份，身份卡会自动失效。
　　“唔姆，这很好理解，”三宅阳太当时捏着下巴说，“在阴阳术理论里，名字是很强效的咒。在名字上设下机关，很合理，也很有趣。自己报上名来，便是交上真名，在阴阳术中，有认输、臣服、示好的意思……我们决斗时，也会互报真名，以表示这场是友好公平的决斗，决不会对对方下杀手。”

　　惨叫声依旧在耳边回荡，陈北斗举着刀，刀尖上挑着一如只玻璃般漂亮剔透的……
　　蓝色的眼珠。
　　“说，我是狼人。”陈北斗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巫溪的眼珠已经是第三次被挖出来了。哪怕伤口很快就会复原，这种程度的疼痛也远超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所能承受的极限。他的眼窝流着血，呼吸也因为反复的惨叫而乱成一团，脸上布满泪水和细密的汗。但哪怕他痛得嘴唇都在颤抖，他依旧用细微的声音，带着嘲笑的语气，说：
　　“我拒绝。”
　　眼球再一次从刀尖消失，陈北斗叹息一声，终于还是将刀收回了刀鞘里。
　　巫溪讥讽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他鼻梁以上的半个脑袋伴随着长刀入鞘的咔哒声缓缓滑落，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拷问和折磨都失去了意义，巫溪始终坚持自己不是内鬼，也拒绝说出自己的“真名”。恐怕是从哪里获得了“报上身份，身份就会失效”这个信息吧。哪怕遭受这等折磨也不愿意让身份消失……陈北斗有些头大。他真的说不准这是村民行为还是内鬼行为。
　　“这下怎么办？”他转头，问阳太。
　　三宅阳太依然捂着冬冬的眼睛。他看着地上的半个脑袋，叹了口气。
　　“是啊，怎么办呢……”
　　陈北斗有些烦躁地揉着头发，坐回沙发上。他再次环视一圈在场的五人。
　　饶是钊龙出身军旅，方才的景象也是他前所未见的，此时脸色非常难看，只是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歪着头看窗外的浓雾。陆羽泽不知道在想什么，从方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看，表情晦明莫辨，直到两人四目相对他才移开了视线。那个长角的辉光则一直闭着眼，盘腿漂浮在空中，恐怕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闭塞视听，这凄惨的一幕恐怕从最开始就没能映入他的耳目吧。
　　三宅阳太只是冲他笑，松开了冬冬的眼睛，放任那小少年往已经恢复的健全，却失去了意识的巫溪那边跑过去。
　　没有一个人在看他。
　　陈北斗突然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啊，阳太。
　　让我这个全队最强战力与伙伴们离心——这是你对我的报复吗？
　　不，应该说从最开始，这个老狐狸的伙伴，就只有冬冬一个。
　　陈北斗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捂着脸，沉思了好一会儿。许久，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挂钟：这次的“夜晚”没有提前上班，离十点还剩不到五分钟。
　　“先把他关在仓库去吧。”他终于冷静下来，用平淡到想砍人的语气说，“虽然不知道‘山神’和‘野猪’分别是谁，但是如果他在某个夜晚试图回到别墅作案……”
　　“到时候，我会有办法让你们在夜晚行动，”他说着，竖起一根手指，顶在自己太阳穴上，“不管是这两个身份中的哪一个，都请你们受到我的信号后立即杀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