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蓝草树（无限流）》灰塔之书

4、第四章 第一滴血

　　第四章第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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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早的第一次集结，人居然意外地来得很齐。看得出来大家睡得不是很好，表情都不是很好看。不出五分钟，所有人都来到了一层咖啡厅，但数来数去只有八个。
　　一行人之中唯一的妹子——张雨薇还没下楼。
　　肖豪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她人呢？”陈北斗问。
　　“我刚下楼时，她还在睡觉……”
　　“那就大家一起去看一眼吧。”陈北斗说，“搞不好，她已经在梦中气绝身亡了呢。”

　　事实证明，有的时候，生死之事还是不要挂在嘴边比较好。
　　死掉的张雨薇面色平静，如果不是没了呼吸和心跳、身体已经有些冰凉，恐怕真的像只是睡着了一样。肖豪还是不能接受事实，趴在墙上，脸色惨白。
　　“很新鲜，刚死不到两个小时。”
　　一个胳膊比巫溪大腿还粗的壮汉检查完遗体，冲众人摇了摇头。
　　“龙哥，你别吓我，她昨晚还好好的……”肖豪腿都有些软了。
　　这个壮汉叫钊龙，似乎是军旅出身，自我介绍时也沉默寡言，只自报了这个一听就不是全名的称呼。他眼神本就狠厉，仅仅是看了一眼肖豪，后者就瘫在地上起不来了。阳太依旧拿着折扇，“很明显，死于‘夜晚’的诅咒，身上的瘴气和夜里是一样的。”
　　“瘴气？”巫溪扭头看着他。
　　“嗯，”阳太摇着折扇，依旧眯眼笑着，“哦呀，我没说过吗？贫僧是一名阴阳师。”

　　稍微多问了两句，巫溪才知道，从这个生存游戏里幸存下来的人，将有机会获得所谓的“奖励”。奖励包括一些物质上的奖励，包括生活用品、药品等等，甚至还包括武器——陈北斗的那把刀就是他获得的奖励之一；但同时，也包括一些……
　　“现实世界没那么容易弄到的东西。”阳太说着，指挥那个小纸人在空中转了一圈。
　　小纸人在空气里翻了个跟斗，又落回巫溪的手中，冲他挥了挥手。巫溪看得直发愣，直到小纸人重新“失去生命”、躺回他的手心，他都没缓过神来。
　　阳太把小纸人从他手心里拿回去，仿佛刚才死了个人对他来说是再稀松平常的事。他说：“其实贫僧很早就看出不对了。所谓的‘夜晚’，根本就是瘴气的集合。说是瘴气，但其实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烟雾或者气体，而是某种怨念的集合……这个怨念被赋予了某种特殊的规则，也就是‘卫兵’说的‘一二三，木头人’。”
　　“所以你才让我们尽量屏住呼吸？”陈北斗问。
　　“对。”阳太说着，继续摇着手里的扇子，“只要不违反规则，‘夜晚’对我们都是无害的。只是瘴气总归是瘴气，吸入身体还是不好……所以我才那样说。”
　　“只是现在，‘夜晚’越变越长，这个做法实际上也没有意义了。总不能把自己憋死。据贫僧所知，”阳太顿了顿，“至今为止，树海，还没有出现过会逼死人的规则。”

　　也就是说，是刚才的那次敲钟。虽然不知道这个女生做了什么，但显然是在“夜晚”中了招。
　　肖豪看着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是，是我不好，”他喃喃自语，显然已经有点疯了，“都怪我害死了她……”
　　“你有信息？”陈北斗转过去看着他。
　　肖豪抬起头，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龙哥快步走到他身边，揪起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他厉声道：“有信息就说话，你还是男人吗？”
　　肖豪被勒得喘不过气，龙哥把他扔在地上，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鼻涕眼泪弄得满脸都是。过了一会儿，他颤抖着声音，“她……她的身份卡是……”
　　张雨薇的身份卡是“蝮蛇”。在黑夜时间结束后的五分钟内，她能通过握手检验对方是否是内鬼。这毫无疑问是最强的神职卡之一，但验人也有次数限制，每两个夜晚只能获得一次验人机会。
　　肖豪和张雨薇是同班同学，死在出事故的公车上。弄明白游戏规则的第一时间，张雨薇就去查验了肖豪，并且和他共享了身份信息。八点过后，他们攒够次数，一起去查了三楼的巫溪和辉光。原本他们约好，第二天攒够次数，把剩下的五个人都查一遍，快速结束游戏，可没想到，张雨薇竟没能撑过第二天早晨。
　　这下就麻烦了。
　　“预言家”死了，甚至在不对其他人公开的情况下，只发了两个“金水”。巫溪虽然有点惋惜，但也松了一口气：有肖豪的证词，哪怕他说出自己的身份信息，也没什么影响。
　　不过，与其等被发现后引发怀疑，不如现在就和大家说清楚。于是巫溪吸了口气，刚准备出声叫住大家，却听见心里响起一个声音：【等等。】
　　是小黑狗。
　　巫溪本能地顿住。小黑狗嗤笑一声，说：【肖豪在说谎。】
　　……什么？

　　张雨薇的死对肖豪的打击还是很大，他甚至没忍住，吐在了张雨薇房间的地板上。大家见从他身上榨不出更多消息，便也不再管他。
　　龙哥和另一个叫陆羽泽的青年分头行动，把张雨薇藏在房间各处的食物和水搜刮干净，然后分给了大家。这是个谨慎细心的妹子，为了防止将来食物不够、发生争抢的情况，甚至在床垫底下还藏了一盒饼干……但她自己恐怕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
　　那盒饼干被分到了巫溪手上。虽然是死人压过的东西，也已经被挤压得碎成粉末了，巫溪却也没觉得膈应，只觉得惋惜。
　　她本应该多活几轮的。
　　拥有这种强势的身份卡，原本不应该遇到这种事。
　　但说实话，如果换作巫溪，他也恐怕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夜晚时间在延长，谁也不知道多几轮黑夜会发生什么变数。在有同伴掩护的情况下，尽早验明其他人的身份，不管是找出内鬼，还是证明和增加同伴的数量，都显然只有好处。
　　只不过……为什么，她会死呢？
　　是她看到了什么，违背了规则？还是她的哪一个举动，引发了内鬼的怀疑？
　　巫溪把玩着手上的饼干。
　　……肖豪在说谎。
　　他的证词，哪里出现了问题？

　　——是次数。
　　巫溪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肖豪。”巫溪轻轻叫他。
　　“怎么了？”肖豪刚刚吐得一塌糊涂，此时红着眼睛抬起头。
　　“你说，她一共验了三个人，”巫溪俯下身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轻声道，“是你，我，还有一七夜先生。”
　　“对啊。”肖豪回答。
　　“你们大家，是昨天下午四点钟来的，对吧。”
　　“四点？我想想，嗯……没错。”肖豪接过巫溪递给他的矿泉水。
　　这个信息是阳太给的。陈北斗是最早到的，他和冬冬其次，他们三个都不是第一次进入副本了，所以到达时是在别墅外。四点的第一次敲钟，阳太当即推断出了木头人的规则，三个人也在“卫兵”的提示下，拿到并妥善处理了自己的身份卡；之后，他们走进各个房间，叫醒了能叫醒的所有人，其中就包括肖豪和张雨薇。
　　陈北斗抱着胳膊看他们谈话，听到这句话时，脸色缓缓地产生了变化。
　　“那么，”巫溪缩回手中的矿泉水，微笑着说，“你们漏查了谁？”

　　两个夜晚积攒一次的查验机会，四点钟醒来。
　　哪怕“获得身份”的四点钟的“夜晚”也算在内，张雨薇也只经过了四个“夜晚”，也就是两个验人机会。
　　但他们却验了三个人。
　　肖豪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但下一刻，熟悉的钟声却突然敲响。
　　巫溪猛地抬头，众人也一副惊愕的样子。
　　大家确认过时间，现在应该还有十分钟才到整点才对——
　　“不许动！”龙哥一个箭步，把门用力关上，“所有人都站在原地！”

　　八声钟响结束后，迎来的是诡异的寂静。
　　巫溪看着窗外，浓雾不出所料地散去了，露出晴朗的天空，还有别墅旁高大的树。树影摇曳，还有小鸟的歌声，一切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早晨。
　　他再一次变成了狼人。
　　周围所有人都没有移动。大家都如同真正的木头人，站在原地眨着眼。他们现在恐怕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吧，所以也不会有人看到自己的这副模样。
　　巫溪站在原地，也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这是为了避免露馅，毕竟刚才龙哥那个反应，显然也是猜到了内鬼恐怕能在夜间行动。
　　小黑狗呢？它好像跟忌惮别人看到它，每次有人出现在巫溪身边时，它都不知耍了什么花招原地消失。现在没有人能看到它，它也可以出来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一晚上没见到它，巫溪就非常想念那四只耳朵的小家伙。他于是在心里呼唤小黑狗，试图等待它的出现。
　　而小黑狗却依然没有回应。
　　巫溪有些扫兴，却又听到了它的声音。
　　【你快跑吧，】小黑狗在他脑海里说，【狼人是森林的子民，不会被浓雾困住。你现在从这里的窗户跳出去，你的体格很结实，不会摔坏的。】
　　……什么？
　　巫溪下意识地想问出口，却在出声前憋住了。
　　【跳出去以后，跑出浓雾，躲在森林里，我教你打猎。】小黑狗说，【山腰上有一户人家，你可以用猎物做交换，借住在那里。整点的时候避开人耳目，不是什么麻烦的事。等一个星期过去，别墅就会笼罩在永夜中，你也会暂时变不回人类。到时候哪怕住在山里，你也不会失温；你的肠胃足够强健，吃生肉、喝溪水也可以熬过一段时间。再过一段时间，内鬼应该就会饿死了，你再回到别墅时，因为只剩你一个人，系统会自动判你胜利。】
　　你在说什么？
　　【你不跑吗？】小黑狗接着说，【那就趁现在杀掉肖豪。你的爪子很锋利，牙齿也很有力，很轻松就能咬断他的喉咙，或者扭断他的脖子。你就站在他的旁边，哪怕变回人，被溅到血也不奇怪。只是要麻烦你演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最好能吐出来，像肖豪刚才那样是最好的。】
　　我不想杀人。
　　巫溪终于忍不住出了声，但他强忍着没说出这句话，只是发出了咕噜咕噜的、狼低吼的声音。
　　小黑狗叹息一声。
　　【那就没有办法了。】
　　巫溪看向肖豪，而肖豪也看着他。对方正露出极为恐惧的表情，见巫溪扭头看着他，终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绝望的怪叫。
　　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惨叫声，表情也变得极为难看。
　　“你，看得到我？”巫溪问他。
　　狼人的喉咙，自然吐不出什么优雅动听的声音来。肖豪终于克制不住恐惧，大喊出声：“是巫溪！巫溪是狼！他是狼！……”
　　他说着，激动地想要爬起来向后逃窜——
　　但也许是见到狼的恐惧，让他忘记了夜晚时间不能移动。
　　巫溪眼睁睁地看着他扭动着身躯向后移动，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难受地捂住喉咙。
　　小黑狗在他脚下显出身形。
　　【唉，】它漫步到肖豪身边，【我叫你逃跑了的，现在麻烦了。】
　　【你要怎么洗清嫌疑呢，我的主人？】
　　空气中，自无形浮现出一个怪异的人影。那也许就是阳太所说的“夜晚的瘴气”吧。它有着超乎人类极限的硕大的眼睛，脑袋很大，身体却极为瘦小，腹部被剖开，袒露着鲜红的脏器，皮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它抬起孱弱的胳膊，握住了肖豪的脖子；肖豪痛苦地去掰那只鬼手，却只能抓住无形。
　　没过多久，肖豪的手便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那赤红的怪物转过身，看了一眼巫溪，冲他露出一个友好，虚弱而渗人的微笑。
　　仿佛在说：“谢谢你帮忙。”
　　小黑狗站在肖豪的尸体旁边，优雅地撤步、屈膝、鞠躬，冲他行了个舞台礼。
　　【晚安，肖豪。愿天空接纳你充满恐惧的渺小的灵魂，愿你在地下冥界得以安息。】
　　巫溪怔怔地看着这一切，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小。
　　“夜晚”时间，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