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蓝草树（无限流）》灰塔之书

3、第三章 夜晚

　　第三章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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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太他们提前巡查过整栋别墅，在楼外的仓库里发现了大量分好的食材。九个大塑料袋，内容都一样，能供一个人吃三天。这恐怕也是副本给他们的上限：三天之内，如果还是没能找出内鬼，生存压力也会迫使双方加快节奏。
　　不过，如果死了一个，那个人的食材是不是也能分给其他人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巫溪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就闪过了这个念头。但他能想到，其他人也能想到。这种事，还是保持好无言的默契，不说为好。
　　解释完规则时天色已经渐晚。大家聚在一起，约好平时各自呆在自己的房间，每次敲钟后，先由各自楼层确认情况，再在一楼餐厅统一汇报。
　　“为什么不干脆全程待在一起？这样内鬼也会因为人多不敢下手，哪怕下手，我们也能第一时间找到问题。”九人中的一个壮汉说道。
　　三宅阳太却摇了摇头，“不行，我们也不知道内鬼杀人是依靠什么机制，如果他能用某种独立于木头人游戏之外的方法杀人，那我们岂不是会被一网打尽？”
　　话虽如此，还是有几个胆小的不敢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阳太摇着头叹息，“诸位，不是我不想让各位分组行动，实在是难以排除嫌疑。两个人一起行动就一定保险吗？如果有内鬼，那室友会不会第一个遇害？如果室友是内鬼，那另一个是否有投敌的嫌疑？……不确定因素实在是太多了，现在来看，这样设计才是最合理的。请各位相信我……我一定有能力带领大家活着走向胜利。”

　　话倒是说得很轻巧。巫溪心中嗤笑，脸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他垂着眼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却突然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名叫冬冬的少年。
　　冬冬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那双小鹿似的眼睛也看向他，干净得有些吓人，有如一泓秋水。
　　巫溪仿佛被那纯洁的目光刺痛了。他有些羞赧地笑了笑。
　　——杀这孩子的时候，得给个痛快的。
　　他在心里想。

　　巫溪的房间在三楼，从这里俯视，也能看到存储着大家食物的仓库。他于是跟着陈北斗到仓库拿到了自己的那一袋食物。毕竟是够吃三天的食材，还是有点分量的，巫溪费力地提着上楼，陈北斗忍不住伸出手：“我来帮你？”
　　巫溪冲他笑了笑，擦了擦汗，“没关系，我自己来。”
　　他八岁就进了福利院，虽然头几年因为父母离世、受同伴排挤过得浑浑噩噩，受了老师们不少关照，但一直以来，大多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提重物上下楼这种事也没少做，如今这种爬了没几级楼梯就上气不接下气的，倒有种梦回童年般的感觉。
　　陈北斗也不再坚持，巫溪于是一边呼哧呼哧地喘气，一边回味童年，好容易才把东西抬到三楼。
　　接下来就是拎回房间了。巫溪深吸一口气，打算提起袋子、一鼓作气走回去，却没想错估了自己的身高，一脚踢在袋子上，自己摔了个狗啃泥，袋子也倒下来，里面的食材撒了一地。
　　“哎呀……”他有些无奈地爬起来，身上还因为刚才摔的一跤一阵一阵地痛。
　　也不知道这具身体什么情况，细皮嫩肉的，骨架子也轻，摔这么一下着实是痛得厉害，哪怕巫溪以成年人的心态能忍住不哭，也着实是生理性地疼得手抖。
　　他于是就这么颤颤巍巍地鸭子坐在地板上，一个一个地把食材装回袋子里。旁边一只手伸了过来，帮他一起往回捡，巫溪抬头，“谢谢……”
　　是那个长着角和尾巴，不穿上衣的男人。
　　青年的五官看着像是印度人，有种南亚独特的风情，眉眼间却带着些抑郁。他长着一头柔软的白色长发，画着蓝色的眼线，勾勒得整个人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灵，又如高高在上的神明。
　　巫溪从没见过长成这样的男人，一时间有些发愣，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感谢的话也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说呢？俊美，倒也确实是俊美，巫溪坦言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印度人。但，他身上仿佛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不可久久凝视，否则就会因为不敬，而遭遇什么不好的事。
　　青年帮巫溪把东西装好，又一言不发地提起来，拎到他的房间。巫溪愣愣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青年转身出门，见他还坐在地上，冲他伸出手。
　　“啊，谢谢你……”巫溪终于回过神来，把手搭上去。
　　青年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味，似乎是印度人供神用的香料。他把巫溪拉起来，给他拍了拍衬衫上的污渍，替他把衣角整理好，便又一言不发地回自己的房间。巫溪看着他连着尾巴的脊背，回想起他的名字。
　　一七夜辉光。
　　等对方的房门轻轻扣上，巫溪才松了一口气。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闭上门，自言自语轻声嘟囔。
　　“说起来，一个印度人，为什么叫日语名字，还这么中二……网名吗？”
　　但他也没来得及多想。
　　在他说完这话的瞬间，整点的钟声再次想起。

　　七下钟声敲过后，“夜晚”便随之降临。但这一次，巫溪却能看得很清楚：他的房间熄着灯，窗外的浓雾也散了，一轮圆月在还未完全黑透的天边挂着，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猩红光芒。
　　巫溪眨了眨眼睛，只觉得自己的视野高了不少。他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又听见了小黑狗的声音：“身份卡已经奏效了，现在即使是夜晚你也可以自由行动。试试看吧。”
　　“小黑狗？”巫溪四下张望，“你在哪？”
　　“低头。”
　　巫溪于是低下头，看到抱着胳膊的小黑狗。
　　“狼人的视野不错吧，”小黑狗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笑意，“你不妨也变身试试看。”
　　“……啊？”
　　小黑狗说完这句话，巫溪便骤然感觉视线高了不少。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双腿有种莫名的违和感，但是很轻快，脚趾扣在冰凉的地板上，锋利的指甲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巫溪走到穿衣镜面前，呜哇了一声。
　　这就是狼人吗。
　　镜子里是一只像小黑狗一样直立的狼狗，只不过全身的毛发都是白色的。身材高大了不少。衣服都不见了，但好在毛足够多，倒是也没露出什么不该露的东西。
　　但是，即使是隔着厚厚的皮毛，巫溪也能看得出来，这具身体比那金发小少年好了不是一星半点。身高至少有一米九，宽肩窄腰，挥两下拳头，手臂的力量也比他自己的身体还要强。巫溪扫了扫尾巴，伸展了一下胳膊，又蹬了两下腿。虽然还不太适应，但多少也能掌握这具身体，感觉倒也不坏。
　　黑夜散去，巫溪再次变回了金发的少年。他一边满脸不可思议地检查现在的身体，一边嘟囔，“还是没什么作用啊，这点活动时间，别说杀人，下楼都费劲。”
　　“杀人？”小黑狗抬头看着他，“你杀哪门子的人，你又不是内鬼。”
　　“……啊？”
　　巫溪傻眼。

　　明明是狼人杀，狼人却不是内鬼。
　　这个事实让巫溪有些挫败。他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夺人性命的觉悟，甚至为此提前感到心虚和内疚过……这样岂不是显得之前那样的他像个小丑一样。
　　只不过，这么一来就很清楚了。夜晚的时间太短。即使狼人拥有在夜晚移动的手段，能做到的事也很有限。可想而知，内鬼恐怕也很难利用夜晚的时间杀人。
　　除非内鬼的特殊能力有远程杀人，或者是瞬间移动的手段，否则只要能忍住不要乱动，夜晚也会是相对安全的。
　　明白这一点让巫溪安心不少。
　　窗外的浓雾又重新聚集了起来，刚才还能看见的血月也不见了踪影。房门再次打开，巫溪探出脑袋去，看见有人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扎着头发，头上别着发卡。巫溪记得他叫肖豪，刚才会议的时候自告奋勇负责三层的幸存者检查。他从自己的房间出来，先是进了隔壁房间，然后又领着那个房间里的女生出来，两个人又一起进了辉光的房间。这之后，他们就来到了巫溪的房间。
　　“你还活着啊。”那个扎小辫的少年似乎有些失望。
　　“嗯，托您的福。”巫溪不痛不痒地回话。
　　少女牵起巫溪的手，握着沉默了一会儿，冲那少年摇了摇头。
　　“行，没事了，拜拜。”少年于是冲巫溪挥了挥手，转身就要出门。
　　巫溪哦了一声，也没问那女孩刚才摸自己手的事，将两人送走后便坐在床上。
　　那个女孩是叫张雨薇吧。巫溪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她就一直和肖豪黏在一起，也是九个人里最害怕的那个。这么大张旗鼓地使用自己的能力，怕是要被刀。
　　刚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小黑狗再次出现，看着巫溪的食物袋子，“啊，是巧克力！还有饼干，矿泉水，黄瓜，火腿肠，午餐肉……哼，那家伙倒是好心，准备得齐全……我能吃一块吗？”
　　巫溪冲他摆了摆手，“你吃吧，别吃巧克力。”
　　“不用怕，我吃巧克力不会死。”小黑狗说着便开始翻袋子，拆了个巧克力就往嘴里送。
　　巫溪看着他进食的样子，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小黑狗也在消耗自己的狗粮……不对，干粮。那就意味着自己的食物储备少了一半。也就是说，必须用一半的时间，查出谁是内鬼才行……
　　这个认知让巫溪难免有些心烦意乱。他也没管刚才的二人组，按照刚才的约定，走出房间，一边伸懒腰，一边到楼下餐厅集合。

　　或许是大家都摸索清楚了规则，又或许是内鬼还没来得及搞明白杀人的机制。第一天晚上，每个整点都会敲钟，但没有一个人在夜晚身亡。与之相对的，虽然大家每一次都聚在楼下开会，但也没能推论出什么有效的信息——
　　陈北斗是第一个烦躁起来的。
　　“明天如果再拿不出什么有效的线索，”他臭着脸说，“整点的时候，我就要挨个拜访各位了。”
　　他说得倒是委婉，但是言下之意很是赤裸，是内鬼就来砍我，我有刀我怕谁。
　　巫溪瞟了一眼他的刀，又偷偷看了一眼张雨薇。
　　少女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坐在她旁边的肖豪却按住了她的手，不动声色地冲她摇了摇头。
　　有点意思。
　　巫溪依旧面无表情地想。
　　晚上十二点以后，钟声就没再响过了。巫溪从床单上拆了条线，用矿泉水瓶在门口做了个简易的报警设施，也坐在床头，抱着胳膊，很是心大地闭上眼开始浅睡。
　　半夜内鬼要是来刀自己，反正也没有什么反抗之力，不如养足精神，为明天做好准备。反过来考虑，不充足的睡眠还不知道会让他产生什么生理和心理变化呢……
　　不过不得不说，虽然这次游戏的规则并不复杂，但也着实折磨人。
　　惊醒巫溪的是第二天早上的晨钟。巫溪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他下床的时候，黑夜如期而至——而他也立刻变成了狼人。
　　也没别的意思，至少这具身体总比金发正太能打一点。
　　巫溪摆好架势，适应着自己的新身体。他警惕地看一眼门，又看一眼窗户，头顶的狼耳朵时不时便拍动两下——
　　“……唔，果然不对劲。”
　　他解除了架势，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次的“夜晚”，着实是有些长得夸张了。
　　等巫溪再次变回少年模样时，他跑出门，看了一眼挂在楼道里的时钟。
　　6:03:05，过去了足足两分钟！
　　……“夜晚”的时间在变长。
　　这不是什么好事。
　　七点的敲钟后，游戏开始的第一个“夜晚”只持续了一分钟。八点，九点，十点，十一点，十二点。再加上这次敲钟，一共敲了五次。也就是说，每一次敲钟，“夜晚”的时间都会延长二十秒以上。
　　这可就不太妙了。
　　一天一共会敲十九次钟。也就是说，按食物储备给出的上限——三天后，第四天的六点，“夜晚”的时间就会延长到接近半个小时。
　　夜晚的时间在逐渐延长，这对大家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巫溪自己虽然不会受什么影响，但其他人呢？内鬼呢？
　　“一二三，木头人”的时间，玩家是不能移动的，按阳太他们的理论，这个移动甚至包括眨眼和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哪怕这些细微的动作不足以杀人，但光是待在原地不动，难度系数实际上也相当高了——
　　更别提大家还要吃饭、睡觉，还有找出内鬼的任务。
　　这栋别墅，在逼迫玩家——包括内鬼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