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蓝草树（无限流）》灰塔之书

18、第十八章 未归人

　　第十八章未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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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本已完成，传送将在净化者完成确认后倒数五秒开始。”
　　熟悉的语句再一次响出现在脑海。除了还有些转不过弯来的杨楚玉，仍在地面的三人都微笑着松了口气。陈北斗也放下了戒备，轻松地向其他三人道了声恭喜。
　　上一次传送回树海时，巫溪因为刚被杀了一次还在“重启”，对这个过程没有任何印象。所以和纯新人的杨楚玉一样，他也好奇地伸着耳朵等待，想看看这个过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在传送开始前，卫兵的声音又一次在他脑中响起。
　　“已确认净化者在副本中获得道具：灵鸦（幼体）*2，请确认是否需要保留。”
　　巫溪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说他托管给卫兵的两个婴儿，“确认，我要保留。”
　　“好的，已为您保留。”卫兵彬彬有礼地道，“根据圣杯大人的评定，灵鸦属于C类召唤物，要将其作为召唤物保留，需要扣除您一定比例的积分。已经为您扣除相应的积分，请您留意您的积分余额。”
　　还要扣？这和说好的不太一样啊……
　　巫溪有些怔愣，紧接着就有些气闷。但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虽然无可奈何，但也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他很快就不再纠结，转而去看其他四位队友。
　　陈北斗腿上的石膏消失不见，他痛快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感觉巴不得飞起来。冬冬则愣着神捂着耳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巫溪好像猜到了什么，轻轻叫了他一声：“冬冬？”
　　冬冬满脸惊慌失措地转过去看着他。
　　“你能听到啦？”
　　冬冬点了点头。陈北斗也注意到了这里，看起来也在为冬冬高兴，“刚才系统告诉我，因为我受到了骨科的诅咒，所以作为奖励，给了我骨骼的强化，看来冬冬也是跟我一样的奖励啊！真是恭喜你！”
　　冬冬却只是捂着耳朵，他表情依旧怔愣着，大大的双眼里却不断汩汩地流出眼泪。
　　杨楚玉赶紧过去安慰他。辉光似乎也能重新看见了，也满脸欣慰地往这边看。也不知道他的眼睛得到了什么强化，大抵是视力一类的吧。
　　到底还是在副本里，没到庆祝的时候。几人在卫兵的催促下，分别道了再见，便一个一个化为蓝色的光点消失，各自回到自己的树洞。到最后只剩下了巫溪。他站在原地耐心等待一会儿，却迟迟没有等来回树海的动作。
　　“……”
　　“……”乌鸦变回小黑狗，与巫溪面面相觑。
　　“这正常吗？”巫溪问他。
　　“……我不知道。”小黑狗神色有些僵硬。
　　巫溪又等了一会儿，可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试着呼唤卫兵，可刚才位置还喋喋不休的卫兵也没了任何回应。巫溪从口袋里拿出系统发给他的手机，面色有些古怪。
　　“……怎么屏幕是黑的？”
　　小黑狗闻言皱了皱眉，他利落地爬到巫溪身上，趴在他肩上往他手上看，“你的终端没有反应了。卫兵还在你这里吗？”
　　巫溪试着再次在脑内呼唤卫兵。AI的声音还是久久都没有出现。他手上也没停，反复捣鼓了几下手机，甚至试了试开机键，最终摇了摇头：“不，不行，卫兵不回话，手机也还是没有反应。”
　　小黑狗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又跳到地上，闭着眼睛，四只耳朵全部张开，身上的衣服也无风而动。巫溪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是小心地看着他。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医生从旁边路过，看到地上的小黑狗，咦了一声：“怎么有狗在这里？是你的狗吗？怎么带进医院的，赶紧扔出去！”
　　巫溪骤然被搭话，吓了一跳。他赶忙向医生道歉，然后一把抄起小黑狗，往医院外走去。直到出了医院大门，小黑狗都还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不知道做什么法。巫溪蹲在马路边，把小黑狗放在地上，有些不安地等他回过神。
　　马路上车来车往，路上也有不少行人走来走去，不少人都对这个路边看着狗的西装女青年侧目，但也没什么人过问。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黑狗终于睁开了眼睛。他也听到了刚才医生的话，像条真正的狗一样四足站在地上，抬起头。
　　“巫溪，”他看着自己的主人，语气有些凝重，甚至直呼其名，“你……”
　　“你好像被留在这里了。”

　　即使到了树洞里，少年依旧保持着捂着耳朵的姿势。
　　“需要我帮您进行降噪吗？”他的卫兵绅士地问他。
　　冬冬点了点头。
　　他的头上于是出现了一个头戴式耳机。耳机看起来并不厚重，完美地遮挡住了冬冬的耳朵。轻薄的耳机环埋进冬冬的头发里，很神奇地没有破坏他的发型，反而是在他头顶上竖起两只绿色的猫耳状装饰。冬冬于是放下了手，浑身无力地跌坐在柔软的白色地毯里。

　　他并不是生来就听不见，也并不是什么都听不见的。
　　直到上小学为止，冬冬的听力都一切正常。他是一个很容易专注的孩子，一旦读起书，就会下意识地忽略周围的所有声音；所以，除了有时候大人们会说这孩子怎么不理人，没人注意到他的耳朵有任何问题。
　　最先发现冬冬的听力好像不太对的，是冬冬邻居家的奶奶。她走在街上时，看到肘窝夹着书、低头走在街上的冬冬，想和他打招呼，对方却怎么也不理会他。冬冬没有在看书，也没有戴耳机，只是很正常地走路，两个人间隔也不远，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可是冬冬的父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哪怕他们在门外喊冬冬出来吃饭、冬冬也没有任何应答，他们也只是觉得这孩子在认真学习而已。
　　他们于是对邻居赔笑说：“冬冬这孩子就是这样，不爱理人，我们之后会教育他的。”
　　冬冬不爱说话，和他讲一些东西，他也只是看着对方，满脸微笑，常被评价为闷葫芦，三棒子也打不出一个响屁来。大家都以为这只不过是他天性如此——哪怕父母和他说过很多次这样不好，他也只是点头，然后下一次继续如此我行我素。
　　直到他跟着爷爷一起去体检，顺带做了听力的检查后，才终于有人察觉到——
　　这孩子不理人，是真的没听见有人在叫他；和他讲话他只是点头微笑，也是因为他根本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
　　现在的冬冬并不是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他的鼓膜依旧能正常接收一定频率以上的信息，但是一切声音都像蒙上了一层布。他能够理解“有人在说话”，却不能够分辨“他们在说什么”。他不说话，并不是因为他的喉咙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因为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自己发出的声音。
　　“小黑狗是我的好朋友。”
　　一句简单的句子，如果让冬冬说出口，那他不仅无法把握每个字的韵律和响度，语句的构成也会是一团糟。主语，对第三者的称呼，整句话的升降调，乃至单个字的声调，所有东西都会乱成一团稀泥。所以，在出过几次错、闹出让全班都哄堂大笑的笑话后，冬冬选择了不说话——而渐渐的，他也忘记了人应该怎么说话。
　　直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嗨，你好。”男人听起来在笑，却并不让人反感，“我是你专属的卫兵，是一名程序管理员。放轻松一点，叫我老贾就好啦。”

　　洁白的地毯缝隙里，缓缓钻出了一缕一缕的黑光。冬冬注意到那些黑光，转过头去看。黑光逐渐投影出小黑狗的模样，他看着冬冬，向他挥了挥爪子。
　　“你好，冬冬。”
　　冬冬把小黑狗抱起来，眼里满是好奇。
　　“他在问你，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耳机的绿色猫耳闪了闪，传出了一个陌生男性的声音。小黑狗似乎对这个声音很熟悉。他躺在冬冬怀里，享受地让冬冬给他挠下巴，“巫溪被困在副本，回不来了，和卫兵的联系也断了……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好兄弟，你有什么头猪吗？”
　　绿色的猫耳沉默了一会儿，重新闪起了光。
　　“有点意思，我查询了他的IP，竟然不是在树海，也不在原本的世界……你猜他在哪里？”
　　小黑狗享受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不在副本世界？怎么可能，我明明就是从副本世界……”
　　“啊。”

　　“意识到了吗？”猫耳耳机说。
　　小黑狗有些狼狈地窝在冬冬怀里，“陆羽泽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
　　猫耳听到这个名字，LED屏上亮起“w w”的图案，显然是在幸灾乐祸。
　　“这下好了吧？造梦结晶可是你自己送给他的，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
　　小黑狗不悦地动了动耳朵，“造梦结晶是我和白猫骑士的约定，我怎么知道那小子居然连巫溪也能拖进去……算了。既然是在梦之狭间，那我去叫醒他就是了。”
　　“慢走不送。”绿色的猫耳闪起两个“BYE BYE”来。
　　小黑狗于是转过来，礼节性地舔了舔冬冬的脸，“小夜莺，我走啦。”
　　冬冬于是也笑着向他挥了挥手，目送着小黑狗再次化为黑色的水滴，落进地毯缝隙的阴影里。
　　猫耳耳机一边说着拜拜，一边感慨：“白猫骑士啊……果然，不管在哪里，有猫的地方就没有好事……”
　　冬冬把耳机取下来，看着上面还在“BYE BYE”的猫耳形状的LED屏，张开口，说出了他久违了三年的第一句话。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猫耳耳机：“… …”
　　冬冬：“？”
　　猫耳耳机：“= =”
　　猫耳耳机：“猫即正义”
　　迅速闪过这四个字，耳机上的文字迅速消失，重新变成普普通通的、绿色的猫耳。
　　冬冬还在等对方的回复，许久却没有听见对方再说一个字。见自己的卫兵摆烂跑路，他只得不高兴地撅了噘嘴，重新把耳机戴在头上。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说不上高兴，却很是兴奋的笑容——
　　虽然听不懂老贾哥哥和小黑狗说的话，不过。
　　属于他的，吵闹却又缤纷多彩的世界，马上就要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