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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除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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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除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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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杨楚玉按照巫溪的吩咐,早上八点准时来到了病房。她推开门时,高兴地大喊:“姐,我搞到一台小灵通,真罕见呐,居然还有这种又便宜又好用的手机!我把号码给你,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发短信,这地方居然连智能机都没有,网络甚至连2G都不是……”
巫溪早上醒来时已经变回了人型,或许是消耗实在太大,他——应该说她的面色不怎么好看,披着头发,更显得苍白柔弱。此时巫溪正在看书,见杨楚玉来了,冲她嘘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婴儿床。
杨楚玉愣了几秒,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兴高采烈地走过去,“姐你这么快就生啦!”
“生了,”巫溪笑着说,“来看看?”
杨楚玉于是高高兴兴地跑过去,视线往婴儿床里探。
两只小鸟都还没有睁眼,却已经知道仰着脖子乞食了。巫溪向系统兑换了些他们能吃的东西(似乎是小米和一些营养素调制的糊状物),刚刚才喂过他们,小鸟们也刚刚才趴着睡下。两只小鸟都没长毛,粉色的身体光秃秃的,看着很丑,和人类婴儿差不多大的身体更是怎么看怎么吓人;此时都睡得很香,躺在医院的婴儿床里,盖着红色的小毯子。
怎么说呢,一点也不可爱,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人类的孩子。
杨楚玉早就在B超图上看到过两个孩子还在腹中的模样,此时再看到这一幕,更是觉得无比地别扭。她压低声音,像是怕吵醒两个孩子:“姐,这到底……”
她感觉自己好奇心都快炸了,一整晚都没睡好,满脑子都在思考为什么小鸟能胎生。
辉光坐在隔壁床上,听到杨楚玉的声音,也很高兴:“小杨你也来啦,快给我讲讲小孩长什么样?”
杨楚玉愣了一两秒,说:“呃,光秃秃的,头很大……”
“嗯嗯,然后呢?”
“……呃,嘴巴很硬?”
“嘴巴很硬?”
辉光还不知道巫溪生的是两个小鸟,听到这个描述显然是愣了一下,歪着脑袋,显得很是不解。
上午,医生来给巫溪和两个孩子都做了检查。白天当班的是一个有点微胖的中年女医生,她很高兴地说:“母亲和孩子都很健康,随时都可以出院。”
巫溪看了看手上的《新手妈妈必备的一百个小知识》,默默地把书合上,塞在枕头底下。
果然,副本里发生的事都不能用常理来理解……这书没用了。
虽说如此,出院的准备还是花了不少时间。好在医院有基础的母婴套装,难得遇到一对母子平安,医生高兴得甚至给他们包了个红包。巫溪想要拒绝,医生却说:“我们全妇产科都很高兴呢!异卵双胞胎,虽然是早产儿,但都很健康,一个六斤,一个五斤半。已经很久没见到这种好事啦!你就收下吧!”
推辞半天,医生护士们还是很坚持,巫溪于是很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从门诊大楼就能感觉到了:小镇虽然贫穷,人也不多,但似乎也得益于此,民风相当的淳朴善良,每个人都十分热情,也有种难得的乐观。
巫溪看着医生离开的背影,伸了伸懒腰。他跳下床,活动了一下腿脚。虽然还是有点虚弱,但比起昨晚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他脑袋里呼叫了一下卫兵,身上的病号服于是瞬间变回战斗服,还是那套干练的西装打扮,连长发都自动给他梳好、扎成了马尾,“走吧。北斗和冬冬还等着呢。”
辉光:“啊,关于这个……”
巫溪慌慌张张地入了院,没来得及考虑这些,但辉光一直记着。他给陈北斗打了电话,让他去找冬冬,两人一起离开医院。当时陈北斗告诉他,电梯虽然不能私自使用,但如果是医护人员带着,就没有任何问题。
“你怎么知道的?”辉光问。
“这个啊……”陈北斗无奈地看了一眼转身回去的护士,又挥手与她打了打招呼,“你就别问了。”
好歹他也以最强物理战力自居,要让辉光知道他被一个小护士强硬地推进电梯、还满脸通红不敢反抗,以后他这个最强的面子往哪搁。
总之,辉光简单和他讲了巫溪的计划,又讲了现在的情况。陈北斗于是给冬冬发了短信,叫冬冬推着他,就近找了个旅馆住下。
虽然很草率,但倒也没出什么问题,平安度过了第一夜。
多灾多难的小队成员在门口会合时,巫溪一眼就看到了轮椅上的陈北斗,而陈北斗也一眼就看到了左手牵着飞天辉光、右手拉着新人的女性。如果不是早就从辉光那里听说了巫溪的事,他此时真的不敢确认这个满脸虚弱的年轻女性就是之前的巫溪。但不知为什么,经历了对方从小孩变成大人、又在人类和狼人之间变来变去的种种后,他对这件事好像一点也没感觉到怪异……
巫溪给二人介绍了杨楚玉,简单把从在妇产科醒来,发现自己变成女人还怀了孕,到一天之内变成大肚子、又因为陆羽泽作祟而胎生小鸟生下来的过程又讲了一遍,两人全程满脸卧槽,连和新人打招呼都顾不上了,傻兮兮地看着巫溪,不知作何反应。
“那,”陈北斗组织了一下措辞,“那两个……婴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巫溪没有说话,从刚才开始他就有点心不在焉。陈北斗看向辉光,“难道,已经处理掉了……”
“这倒没有。”巫溪终于回过神来,回话的声音有些蔫蔫的,“我花了点积分,托管在系统那里了……”
虽说是花了“点”积分,但把两只小鸟交给系统时,巫溪上一个副本也基本算是白打了。不仅奖励的积分被扣得一干二净,甚至还背了点赤字,这个副本通关以后,还要倒扣一点奖励还给系统。所幸积分赤字好像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或者说他欠得还不够多,系统对此毫无意见,甚至可以说非常爽快地就把两只小鸟带到了巫溪的树洞。
陈北斗听了个大概,只觉得越听越头大:“那两个小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巫溪说:“这个简单。我问过系统,那两只小鸟以后可以算作我的召唤物,可以作为‘通关奖励’保留。如果能通关的话。”
辉光似乎对这个处理意见不是很愉快,说:“因诅咒而生的孩子,而且还和那个陆羽泽有关……我其实并不主张把他们留下。”
巫溪仓促地笑了笑,说:“总不能就这样不管吧。”
到底也是从他体内诞生的生命,还这么小,眼睛都睁不开,不管是遗弃在副本,还是杀掉,都太残忍了。
巫溪自己就是幼年失怙,从小颠沛流离,若不是遇到机构和老大,恐怕连平安长大都难,更别提能不能不走歪路。这两个孩子甚至不是人类,如果遗弃在副本,很难保不会作为新的异常,引来其他净化者的追杀。
陈北斗叹了口气,他也觉得巫溪的决定称不上什么良策,想劝劝对方,却到底也狠不下心做这个恶人,只能说:“你好自为之。”
言归正传,几人又回到如何攻略副本的问题。辉光让巫溪把阳太的符咒交给陈北斗,说:“阳太进入副本的地点在ICU,不过今早已经脱离危险,转移到普通病房了。我已经把住院部的恶灵清扫干净了,那边现在没什么危险,接下来就是等阳太痊愈……”
“清扫?”陈北斗愣住了。
辉光没意识到问题在哪,疑惑地眨了眨眼。
巫溪举着双手,闻言也看向他。
“你是怎么做到的?”两人前后问出了一样的问题。
“就……”辉光抬起手,在掌心召唤出兽主,“能力强化以后,我就可以用这个……啊……”
他终于也意识到了问题。
“对哦,好像不用等阳太。”
这些年来,死在医院的亡魂,似乎都因为某个问题无法离开,盘旋在医院的病房、空地。其中的一些,或许是没什么怨恨,哪怕偶尔会搞点恶作剧,也没有什么危害,时间一长自己就消散了。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在滞留于此世的漫长时间里,逐渐对生者产生了怨恨,开始从受害者转变为加害者。更有一些,比如妇产科的亡灵,带着极重的怨气而死,死后更是成了怨气的发送站,不仅吸食活人的生气,以种种难以理解的方式诅咒医院的病人,还会逐渐污染周围的环境,让原本温和无害的幽魂,也逐渐变成凶暴的恶灵。
陆羽泽飘回妇产科,冷眼看着候诊区的少女。少女有些垂头丧气,捏着诊断结果,嘴里似乎在咒骂什么人。
“我真的是操了……这到底是谁的……”
她打开手机,一个一个地看通讯录里的名字,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仔细听的话,能听到一个个日期。
“这个不对,差一个星期。这两个时间差不多啊,还有这个,不对,这个带了套……”
她翘着二郎腿,抖着脚翻通讯录,一个医生经过时,呵斥她让她把烟熄了。少女瞪了医生一眼,嘴里骂了句脏话,拨通了某个电话。
“小远,”她一秒变了脸,眼里没有一滴泪水,哭腔却十分逼真,嘴唇甚至在颤抖,“怎么办呀……呜呜……”
你也要抛弃自己的孩子吗?陆羽泽想。
名叫小远的男生很快就到了诊室门口。少女扑进他怀里,眼泪已经挤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柔弱地抱怨。小远的眼里满是心疼和愧疚,“好了莉莉,别哭了,我会负责的……”
“负责?”莉莉却叫了起来,“不行,必须打掉!我才十九岁啊!我爸知道会打死我的!”
她说着,在诊室门口撒起泼来。小远似乎很怕她来这套,赶紧安抚,“好好好,听你的,打掉就打掉……”
陆羽泽嗤笑着看着少女,伸出手指。但他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变,不快地将手指缩了回来。
他已经消耗掉剩余的所有咒力了,现在的他,维持存在都十分勉强,其他的什么也做不到。
可恶,如果不是巫溪……
想到巫溪,陆羽泽心里便一阵烦乱。
巫溪以女人的身体进入副本时,他先是愣了一下,但毕竟这个男人在上个副本也用了不属于他自己的身体,陆羽泽并没有惊讶多久,便陷入了狂喜。
如果不是哥哥,而是“姐姐”的话,自己的诞生计划一定能够成功。
植入咒层的进程非常顺利。但当陆羽泽准备钻入巫溪的身体时,他却发现——
原本应当空无一物,为他的寄生而预备好的空间里,多出来两个小小的生命。
他们并不因为他的影响而出现,不如说,出现这两个胚胎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其中一个,多少还能感觉到它与自己的联系;另一个就完全与自己无关了。
这让陆羽泽暂时乱了阵脚。
但是没有关系。虽然胎内被这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东西占据,但孕龄还小,自己还有机会。如果能连接上自己的“胎盘”,那里面就完全是他说了算,到时候再把这两个小东西吸收掉就是了。
但是,趁巫溪在违规时间走进住院部,再次试图进入巫溪的体内时,为什么自己的咒力……反而被吸走了??
答案其实很明显。虽然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巫溪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那具身体迅速适应了陆羽泽的“胎盘”,甚至反过来将它变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陆羽泽是因堕胎而死的婴儿的怨灵。在此之前,他曾因为某些机缘巧合获得过一具肉身,而那具身体,他自诞生起十八年来最珍视最宝贵的东西,已经作为“失败的代价”,连同“乌鸦”一起被永远留在了山林别墅的副本。
没有了躯体的他实在是太过虚弱了。而“胎盘”则是陆羽泽最后的身体,是他凝结了自己本源咒力构成的原生咒层。这本来应该是他的看家宝贝,是他完成“降生”夙愿的最后一层保险。可谁能想到——
或者说,早该料到如此的。
或许是失去了自己最后的宝物,陆羽泽已经有些心灰意懒。仿佛缠绕己身十数年的憎恨与怨怼在失去“胎盘”的瞬间就以烟消云散,连最后的报复,他都已经没了下死手的动力。
毕竟那可是自己的哥哥,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物。由这样一个人消化掉自己最本源、最深层的怨恨,或许是对他贪婪之心的责罚……或许也是某种天命。
诊室的窗外,一只乌鸦落在窗台上,静静地隔着窗户,盯着陆羽泽。
陆羽泽当然也看到了乌鸦。他冷哼一声。
“你还来干嘛?还没看够笑话吗?”
“怎么会,”乌鸦没有张口,但声音却直接传到了陆羽泽的耳朵里,“我反而是来救你的。”
“那个长着角的男人已经进入门诊大楼了。放射科的恶灵已经全部被祓除。放弃这家医院,赶紧回家去吧。”
陆羽泽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能回去吗?”
“那你还想怎样?计划不是已经失败了吗?”乌鸦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失去了积累十八年咒力的身体,又失去了本命咒层,你觉得你还剩下什么?”
陆羽泽切了一声。他再次盯了一眼那个叫莉莉的少女。
也罢,也罢。
如果你也要抛弃你的孩子的话——这份怨恨,就由他来向你报复吧。就如同我报复我的哥哥一样。
陆羽泽漂浮起来,身体穿过封闭的玻璃,落在乌鸦旁边。
“2019年,将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乌鸦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我的报恩就到此为止了。祝你一切顺利。”
“我们还会见面吗?”陆羽泽问。
“如果计划顺利,当然。”乌鸦展开翅膀,“不过你哥哥能不能接受你,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