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蓝草树（无限流）》灰塔之书

13、第十三章 探视

　　第十三章探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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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进到住院部大楼，巫溪便感觉到一阵眩晕。大厅前的牌子上赫然写着一行鲜红的大字：“两点以后禁止探视”。
　　原来如此。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门诊大楼并不存在探视的限制，哪怕让冬冬和北斗多等一会儿也没关系。住院部才是真正适用这条隐藏规则的地方。
　　巫溪看了一眼时间：一点三十五分。他往前走两步，服务台后面立刻有护士叫住他：“诶，那边的，你干嘛？”
　　巫溪看向服务台，冲护士露出一个微笑，“我想探视病人。”
　　他拎了拎手中的花篮。这是刚才从“安全屋”买的。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至少要带点东西，才像是来探望的样子。
　　“两点以后禁止探视了，”护士指了指挂钟，“现在已经过一点半了。不让进了哦。”
　　“……这样啊，那我想问问情况，找个人，可以吗？”巫溪说。
　　自从他踏进住院部大楼，就有种微妙的眩晕。好像低血糖了一样，让他很不舒服。他强忍着不适，连好点的措辞都想不出来，怎么想怎么可疑。
　　护士果然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看她，但还是低下头，翻开一本厚厚的笔记。
　　“探视谁，在哪个病房？是什么关系？”
　　头晕得越来越厉害了。肚子突然有点疼。巫溪忍着难受，说：“叫三宅阳太，在ICU。我是他弟弟的……老师，替他弟弟来问的……”
　　“你们怎么回事？这个三宅阳太入院已经三天了，之前一直没见到亲属。你说你是他弟弟的老师？他弟弟是什么情况，父母呢？有没有爱人？”护士很快找到阳太的信息，皱着眉，“费用倒是一直在缴，但是家属不在，我们也没办法做手术，只能一直拖着……”
　　“请问他还好吗？怎么进ICU了？他出什么事了？”巫溪问。
　　护士抬头看着巫溪，怀疑都快溢出来了，“你不是替病人家属来的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弟弟是聋哑人，不会说话，两兄弟没有别的亲戚，一直相依为命……我也不是本地人，听说他哥哥住院了才和他一起赶过来的……”巫溪把提前想好的故事一股脑儿吐了出来。
　　护士哦了一声，低下头写了什么东西。
　　“看在你是孕妇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这么多了，这个你拿好，明天带着这个早点来。待会儿去内科找林大夫，听他说具体情况。把他弟弟也带上。如果有成年人亲属更好，没有也没办法。还有，最好带够钱。”
　　巫溪接过纸条，是探望许可的单子。他谢过护士，说：“那我就先走了……”
　　现在不仅是头晕，腰和腿也开始痛了，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巫溪甚至感觉自己半长的头发里已经开始冒汗。
　　“还有，我提醒你，”护士说着，脸上满是鄙夷，“肚子都这么大了，就换宽松点的衣服，也别化妆了，替肚里的孩子负点责。你怎么当妈的？”
　　巫溪愣住了，缓缓地说了声好，然后低头……
　　即使被隆起的胸部挡住，也能看得出肚子已经凸了出来，如果不是衣服是树海特制、弹性很好，恐怕裙子和衬衫下摆早就被崩开了吧。
　　巫溪转头，看向住院部的玻璃门，玻璃门隐约反射出了他的影子——
　　这根本不像是64天，倒像是怀了八个月。

　　仅仅是出了住院部的门，巫溪就几乎要虚脱了。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腰坐在长椅上，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仅仅是在一楼服务台站了一会儿，肚子就凭空长大了这么多……
　　他深深叹了口气。
　　卫兵给的消息应该不会出错。问题就在于，自己变成这样，到底是因为“踏入了住院部的大门”，还是“两点以后禁止探视”的规则。
　　“一点半以后暂停接待访客。”
　　这句话不仅没出现在规则里，就连巫溪也是亲自问过才知道的。
　　真是被这破医院摆了一道啊……
　　小黑狗在他旁边突然出现。他把自己趴着的耳朵掀起来，用右边的两只耳朵一起贴在巫溪的肚皮上：“哇，我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吗。”
　　“滚。”巫溪连吐槽他的力气都没了。
　　小黑狗只是听着，猩红的眼睛里充满某种不明的情绪。
　　……真是奇妙。这就是“生命”啊。
　　不愧是你。
　　肚子里揣着两个包子，这种感觉真的让巫溪十分别扭。腿本来就已经很痛了，高跟鞋穿着更难受，走路时小腿会痛，而且很夹脚。想到这里，他打开手机上的卫兵软件。
　　“卫兵，我需要一套孕妇装……”
　　“好的，已为您改变战斗服款式。”
　　卫兵的回答非常爽快，巫溪只感觉身上一轻，衣服便变了质感。衬衫和西装外套变成了松松垮垮的纯白色连衣裙，脚上的高跟鞋也变成了矮跟的运动鞋。巫溪松了口气，身上难受的感觉也消失了不少，他给辉光打通了电话，无奈地说：
　　“辉光，你能来接我一下吗？我现在走不动路……”

　　辉光跟着杨楚玉到达住院部门口时，杨楚玉轻轻地尖叫了一声，“肚，肚，肚……”
　　辉光不明所以，只是朝着巫溪的方向飘过去，“巫溪你没事吗？……啊。”
　　他精准地找到了巫溪，“看”着他的肚子，半天没有说话。
　　现在的巫溪卸了妆，又换了纯白的连衣裙和低跟鞋，黑色裤袜也拜托卫兵去掉了，看起来比之前气场软了相当不少，倒真的像是个备产的准妈妈。杨楚玉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肚子。巫溪挺着肚子给她摸，被辉光盯得有点脸上挂不住：“不是，小杨就算了，你又看什么？不是看不见吗？”
　　辉光被这么一问，回过神来，说：“没什么。”
　　在他的视野里，代表巫溪的那个人型光斑的腹部，还有两个挤在一起的小小的光点。
　　那两个光点很亮，比起巫溪亮得多，光的颜色和巫溪完全不同，但现在还看不出人型，不如说只是勉强成人型。相似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辉光的脑海里，一个低沉却又清冷的声音提醒他：
　　“洋馆的恶。赤色之鸦。”
　　辉光：“……什么，这是陆羽泽的孩子？”
　　也许是这个联想过于具有冲击性，辉光忘记了在脑内和阿周那通话的要领，将这句话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脱口而出。
　　巫溪：“……你说什么？”

　　哪怕肚子里的是双胞胎，巫溪痛得也有点过于不正常了。杨楚玉扶着她走了两步，她就一阵一阵冒虚汗，只能坐下休息。情况实在是迫不得已，只能拜托杨楚玉跑一趟，去门诊楼租轮椅给她坐。
　　巫溪坐在那里，摸着肚子：“你说这是陆羽泽的孩子？”
　　辉光点头嗯了一声：“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阿周那说，这两个孩子和他的气息是一样的。”
　　巫溪也没转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能长叹一口气。
　　红鬼被大剑贯穿，辉光是亲眼确认过的。拔出剑时，他，连带着困住他的巫溪，都已经没了气。红鬼的身形很快就像烟灰一样剥落、消散，最终彻底消失。包围别墅的浓雾和“夜晚”也随之一并散去。大白狼腹部的伤口很快愈合，也恢复了呼吸，只是不知为什么一直在昏迷。卫兵发来副本通关的通知时，也确确实实附带着“净化者陆羽泽出局，内鬼已被击杀，副本自动结束”的说明。名为陆羽泽的内鬼，不管他是NPC还是被安上这一身份的净化者，都应该已经形神俱灭了才对。
　　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巫溪和辉光的卫兵都对此保持沉默。事关揭露副本真相，或者是与任务有关的关键线索时，卫兵都会像这样一言不发。看来，不管背后的真相如何，“陆羽泽”便是使巫溪变成女体并怀孕的罪魁祸首。
　　杨楚玉推着轮椅过来，担心地说：“是不是去医生那看看比较好？”
　　巫溪说：“恐怕是不行，我的B超单结果显然对不上，上面的影像和诊断结果都说了我只怀孕64天，现在这样子，你看着像64天吗？”
　　杨楚玉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巫溪想到这里，再次烦躁地把B超单拿出来——
　　“……”
　　“怎么了？”辉光感觉到身旁人的沉默，问道。
　　“……就，怎么说呢。”
　　巫溪看着手上的B超单，胎儿的影像十分清晰，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两个挤在一起的，脑袋圆圆的小兔崽子。
　　诊断结果赫然显示“怀孕9个月（双胎）”。巫溪将B超单重新折起来，放回包里。
　　“我改主意了。”
　　“巫溪？”身边的人站了起来，辉光茫然地看着他。
　　“我要申请住院。”巫溪平静地说。

　　“你总算想明白啦。”
　　妇产科的医生是个精瘦的中年女性，她戴着口罩，露出浓浓的黑眼圈，“两个宝宝都很健康，你现在不适合居家待产，最好住院，随时都可以生产。”
　　杨楚玉捂着嘴，一脸震惊地看着旁边屏幕上的B超结果。两个长着鸟儿般脑袋的婴儿窝着硕大的头颅，闭着眼睛蜷在子宫里，能看到他们人类似的的手脚，还有裸露的、未生出羽毛的皮肤。其中一只动了动，巫溪的肚皮于是也轻轻鼓了起来。
　　“呀，”巫溪看着那块地方，声音平静地像一潭死水，“宝宝踢我了。”
　　在旁人听来或许是临产准妈妈的喜悦，但在一旁的杨楚玉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大夫关了彩超，拿纱布把巫溪肚皮上透明的液体擦干净，替她把连衣裙撩下来。她显然很高兴，或许是觉得双胞胎很少见吧——杨楚玉知道，按巫溪说的，她这样副本里的一般人，看到的完全是两个健康的男婴。
　　“我给你开住院单哈。你是巫溪的妹妹对吧？”大夫转向杨楚玉。
　　杨楚玉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来，捂着嘴点点头。大夫笑着说：“怀孕很神奇吧？这两个就是你以后的外甥们啦，你要当个好小姨哦。”
　　“我会的……”杨楚玉颤颤巍巍地说。
　　她扶着巫溪坐上了轮椅，离开诊室，走出长长的走廊，来到大厅，辉光坐在原地，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住院？你在想什么？”
　　听到巫溪的决定，辉光反而冷静了下来。比起说为对方疯狂的决定感到不可思议，不如说单纯是想知道巫溪这么做的理由。
　　“很简单。”巫溪说，“哪怕在没有阳太的情况下找到副本的元凶，我也无法战斗。不如说完全是累赘。你还要保护玉玉，以你现在的状态来说，根本不可能。”
　　“再次进入诊室，甚至住进住院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诅咒可能会进一步加重，你甚至会立即临盆，在生下这两个孩子时死掉也完全不奇怪。”辉光说。
　　他的语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温柔而带着点踌躇的色彩淡去，能听到的是如神明般冷酷的不近人情。
　　巫溪却只是笑了笑，说：“我觉得不会。”
　　“接下来，我要辉光你扮演我的丈夫，玉玉就当我妹妹吧。是女方家属。”巫溪转向杨楚玉，“虽然可能会有点难度，但请记住我说的话：每天早上来探望我，中午一点离开住院部。白天尽量待在花店，晚上能离开医院的话就最好离开，你可以用我的钱住酒店，不用还给我，反正在树海人民币也没有任何价值。而辉光——”
　　“因为你是我的丈夫，所以是可以在住院部申请床位的。”巫溪目光灼灼，“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辉光沉默半晌。
　　“如果你死了怎么办？”
　　“没那么快的，”巫溪笑着说，“而且我可没那么容易死掉哦。”
　　“有什么理由吗？”辉光问。
　　巫溪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直觉吧。”她说，“总之，去做你该做的事。剩下的，尽人事，听天命。”
　　辉光长叹一口气。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