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妇产科 ...
-
第十一章妇产科
-
踏入医院或者进入诊室的行为,在神秘学领域具有重要的意义。
阳太对此进行过分析。既然已知恶灵盘踞于医院,且下手的目标都是医院的患者,那么作为净化者的他们,为了避免恶灵的威胁,就要努力规避成为“患者”。进入诊室就诊这一行为本身,便意味着“患者”这一身份的成立。既然如此,恶灵便能够以此为条件对人施加诅咒。
与之相对的,“进入医院”的行为,在诅咒层面,效果应该弱于进入诊室。因为来医院不一定是看病,也有可能是探视,办理业务手续,或者是体检,也有可能是买药或者领报告单。所以,五人的方针就是尽量避免进入诊室,同时,因为得到了“两点以后禁止探视”的规则,要尽量在上午完成侦查或歼敌任务,尽全力避免在院内被诅咒的行为。
“如果是结界,占卜或者封印我还有办法,”阳太说,“可是一旦人体本身被诅咒,以我现在的灵力……”
一上来就是最差开局。巫溪想。
长椅——或者说候诊区上,坐着几个其他人。其中有两三个都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等待叫号。巫溪手心已经出了汗,他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到底算是中了什么程度的招。而且身体莫名其妙地很沉重,也没有力气……非常奇怪。
最好尽快离开这里。
当机立断,巫溪站起身,向候诊区外走去。但此时,他却听到自己身后有人慌张地大喊:“怎,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
……坏了。
巫溪想着,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将那个新人一把抓住,“小声点,医院里禁止喧哗。”
新人满脸慌张,一把甩开他,“医院?这里是医院?我应该在回家的大巴上啊,怎么打了个盹,就……”
这新人是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一看就是学生,休闲衫,牛仔裤,洗得发白的运动鞋,身上还带着学生特有的青涩感。巫溪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闭上嘴,想活命就跟我走,什么也不要问,知道吗?”
也许是他身上的极道气息把女孩镇住了,她红了脸,结结巴巴,“好、好……”
于是巫溪拉着少女,脚步飞快地走向候诊区外。
跟着箭头的指引,穿过长长的走廊,再从盘旋的楼梯下去,一路上几乎空无一人,只有皮鞋踩在地上哒哒哒的声音。巫溪的步子大、速度也快,小姑娘被他扯着,跑得气喘吁吁,终于到了一楼。花店果真开着门。巫溪把新人丢进去,“身上有钱吗?随便买朵花。一朵就行。”
新人一脸懵,却还是乖乖地掏了五元现金,从花店老板那买了朵康乃馨。巫溪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在群里发信息:人在花店,恐已中招,速来。
“那个,姐姐……”小姑娘试探着问。
“我叫巫溪。”巫溪说完,猛地抬起头,“你叫我什么?”
“姐姐……?”学生又懵了,捏着康乃馨瑟瑟发抖,“您是比我大……吧……?”
巫溪四下望了望,在大厅看见了一面仪容镜。他快步走过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确实是战斗服的西装,从上衣的款式和领带的花纹就能看得出来,束带也还在。但……
包臀裙,黑丝裤袜,高跟鞋,腰肢纤细,胸部丰满,扎成马尾的长发,光滑的尖下巴,还有化了成熟的淡妆的清秀的脸——
巫溪摸了摸胸,又捏了一下腿间。
真货。没了。
这个事实让他——让她崩溃地捂住了脑袋,叉着腰长长地叹气。
“小黑狗,我是换了身体,还是被变成女人了?”
【这确实是你的身体。】小黑狗在她脑袋里诚实地回答。
巫溪一拳锤在仪容镜上,破口大骂:
“WDNMD!”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惹得不少人扭过头去看她。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个副本——不对,妇产科诊室,对“他”做了什么?
群里很快有人回了消息。
“巫溪哥哥,我走不开。”最先回复的是冬冬,“医生在检查我的耳朵。”
巫溪心里咯噔一下。
“我也中招了。”这次发消息的是陈北斗,“骨折,两条腿都撅了,现在在正骨,待会儿还要去打石膏……”
巫溪再次咯噔一声。
“你呢?你被传送到哪个诊室了?”陈北斗接着问。
巫溪咬牙切齿地回复:“妇产科……”
陈北斗没在回话了,巫溪几乎能想象到那小男孩满脸通红地收起手机的画面。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问题是……
辉光,阳太,迟迟没有回复。
他于是一个一个地打电话过去。
辉光被扔到了眼科诊室,现在是两眼一摸黑地完全看不见,只能依靠变身后感知魔力的能力勉强辨别方向。但这个世界的魔力太稀薄了,周围又不是医生就是病人,散发出的魔力比起常人更弱几分,他走路不撞到人都很勉强。现在他正漂浮在医院上空,但又因为看不到不敢飞得太高,只在飞鸟的高度远远地看着医院的天台。
“你要是有空来找一下我吧,”辉光脆弱地说,“先会合再说……话说你的声音怎么了,干嘛捏着嗓子说话?”
阳太……他的电话打不通。
巫溪压根不敢做最坏的打算。
他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走到忐忑不安的新人面前。
“吓到你了吧?”巫溪勉强挤出个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亲切一些,“不好意思,刚才情况紧急,你身体没事吧?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怯懦地说:“我叫杨楚玉。”
“好名字。”巫溪说,“多大了?”
“十八岁。”
造孽哦。又是英年早逝。
想到十二岁的冬冬,还有十五六岁的张雨薇和肖豪,巫溪就忍不住一阵痛心。他拍了拍杨楚玉的肩膀。
这丫头稀里糊涂就来了树海,怕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玉玉,”他说,“你别害怕,冷静下来,姐姐要跟你说一件事。”
把杨楚玉领到医院后面的花园,巫溪委婉地告诉了她关于树海的事。只不过过于详细的东西全都省略了,只留下这个副本的情况,还有她必须想办法生存下去的事实。
杨楚玉听到自己的死讯后,先是小脸苍白地反复问“不是真的吧”“是不是在耍我”,又哭得梨花带雨,“怎么办呀,妈妈还在等我回家呢……呜……”
也许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吧。巫溪想,她把杨楚玉抱在怀里,轻轻拍她的背。
妈妈……他的妈妈已经去世快二十年了,现在,别说声音,连脸的印象都已经模糊了。
“好了,”巫溪轻柔地安慰她,“别哭了。先想办法活下去吧。以后肯定还有办法再见到令堂的。”
杨楚玉一边抽噎一边点头,刚才买的康乃馨已经揉得半死不活。
“谢谢你,巫溪姐姐……”
唉,我这波澜壮阔的一生。巫溪面无表情地想。
小巫溪,巫溪哥,巫溪哥哥,现在又是巫溪姐姐。
安抚好杨楚玉,把她安置在花店,巫溪便再一次进了医院。
杨楚玉和他一样,被分配在妇产科的“出生点”。自己进入诊室变成了女人,假设这是他作为患者被附加的“病症”,那杨楚玉一定也会有什么才对。
妇产科候诊区少了不少人,刚才还在长椅上睡觉的两个男人消失了,多了一个大肚子的孕妇。巫溪站在那里左看右看,时不时还弯腰看长椅底下,搞得那孕妇一直看她。
“那个……”孕妇欲言又止。
“怎么了?”巫溪转过去看着她。
孕妇说:“请问您是叫‘巫溪’吗?”
巫溪愣住了,他第一反应认为对方也是树海相关人士,于是四下看了看,“是我,怎么了?”
“真的是你啊,太好了。”孕妇还很年轻,可能也就二十三四岁,笑起来的时候才透露出她和杨楚玉几乎如出一辙的天真烂漫来,“我丈夫刚才捡到了您的包,正往失物招领处送呢!稍等一下,我给他打电话……”
包?哪来的包?
巫溪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他的补给包!
像上个副本一样,他在这里也应该获得了某种能用来战斗的东西才对!
巫溪赶紧说:“真是太感谢您了,刚才走得匆忙……”
“没事没事。”
拿到包,再次谢过这对小夫妻,巫溪走到走廊里没人的小角落,打开包确认里面有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粉底……?这个是口红?这个又是什么,棉棒吗?为什么要随身带棉棒……”
一大堆女士专用的零零散散的小部件,巫溪把这些一个一个打开看过,基本上没有任何异常。他把这些放在一边,又掏出一袋小面包来。
巫溪:“……”
皮质的小包并不大,虽然没找到什么看起来能用来战斗的东西,但巫溪找到了“她”的身份证,医保卡,还有银行卡。虽然“巫溪”的名字后面跟着性别“女”着实让他嘴角抽了抽,但有这个,起码能证明一些问题。
他在这个副本世界,是有真实身份的——或者说,身为女性的“巫溪”,在这个世界,应该是真实存在的;而自己只是取代了“她”的位置而已。
这样就好办了,既然自己有,那大家就应该都有。杨楚玉这个新人也不例外。
有了这些,就能知道她做了什么检查,又被得了什么病了。当然她自己也是。
巫溪的包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收据,有停车场出的小票,饭店的□□单,出租门面水电的收据,还有一些个体经营的公司账面的信息,看来这个世界女性的自己是位一个人做生意的女老板。巫溪刨到最后,终于在最里面的夹层看到了一张崭新的纸片,她把纸片拿出来,展开——
“……WTM……”
巫溪弯下腰,撑着膝盖,捂住了额头。
上面的数据虽然看不大懂,但他识字,知道这是B超单。
也能看得懂诊断结果里,“宫内早孕”这四个大字。
甚至跟了个括号,里面写着双胎。
很快就到了中午十二点。这个世界还没到智能机普及的时代,午饭只能用现金买。来到树海的时候,杨楚玉身上也没多少现金,巫溪从卫兵那兑换了一些,和杨楚玉并排坐在花园,也不管口红会不会花,大口大口地扒盒饭。
杨楚玉的诊断结果也查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是新人,恶灵对她要“仁慈”得多。她在妇产科诊室检查的是HPV,虽然很不幸是阳性,但好在还没发展成癌症的样子,只要不去肿瘤科,理论上不会有罹患绝症的风险。这个病拖一拖,到回树海也能治,决不能在这个吃人的医院里随意转科。风险太大了。
杨楚玉本人倒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她对这方面几乎毫无了解,只是觉得“病毒感染”,是感冒那样的小病。巫溪也不想告诉她HPV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危害,只是趁吃饭的时候,再次反复告诫她不要乱跑,遇到危险就去一楼的花店。
杨楚玉乖巧地点着头,她还因为刚刚知道自己的死讯而吃不下东西,眼泪眼看着又要吧嗒吧嗒往下掉,“巫溪姐姐,你对我真好……”
老天爷,可别。巫溪最受不了这种,赶紧装没看见,把吃完的盒饭装进塑料袋,“快点吃吧,吃完跟我去看一个病人。”
“不是不能乱跑吗?”杨楚玉终于不哭了,有些怯怯地说。
“问题不大,”巫溪掏出镜子,给自己补口红,“两点以前是可以探视的。我一个人恐怕保护不了你,而且还有任务在身……必须得尽快和所有队友会合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