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狐妁

7、偷得浮生半日闲 我从来只知

　　“商大师兄，你这是要去哪儿？”萧茶斜睨了商羊弈一眼，抱着手臂，笑吟吟道。“哈哈哈，这么巧啊……”商羊弈放下遮住脸的鹅毛扇子，直起腰，灿灿地说，“那个，我，我那个随便走走咯，天气真好，呵呵！”“是啊，天气晴朗，阳光灿烂，这样的日子，怎么能烂在这破山谷里”，萧茶眨眨眼继续道，“我可在此恭候多时了。”
　　两人相视一笑，结成联盟。话说，那日从碧螺春下来，几人便找到此处暂时落脚。要说这山么，光秃秃的，长得丑，生灵也不多，实在没啥看头，但曲曲折折内里地势复杂，更有隐秘山谷，倒是一个捉迷藏的好地方。安定下来后，韩容两人便开始疯狂修炼，当然，倒霉的商大师兄，萧小师妹也被逼着陪练。咒术，剑术，灵术，每日里轮番上阵，折腾得两人实在是顶不住了。纵然是天才，也要睡觉，要喘口气的对不，于是，在两个月后的某天，某人和某人在某个山谷口“巧遇”了。
　　“商师兄，萧师妹，真是巧啊”，温和优雅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惊得两人跳了起来，还来不及反应，眼前光影闪过，一柄巨大的重剑横亘在眼前，上面站着清逸如仙人般的容冉。“呃，好巧，巧啊……”某两只低下头，满是幽怨地道，动作倒是出乎意外的一致。“不如，索性出去走走，我也呆得烦了”，一个宛如天籁的声音响起，两人瞬间从被抓包的阴影中复活过来，转过头，紧紧盯着晏羽猛点头。晏师兄，你真是救苦救难的活佛啊！
　　韩非低头看晏羽：“前几天发现了一个好地方，倒是有趣，既然觉得烦，不如大家一起去看看。”晏羽扭过了头，实在是不喜欢被人抱着走，虽然是熟悉的师兄弟，可是……“嗯嗯嗯，晏师兄看起来气色很不错，是应该出来多走……那个走”，商羊弈无视寒气外放的容冉，笑眯眯地说，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碰到了晏羽的痛处，忙闭嘴不语。
　　“别磨蹭了，说好了，只有半天，晚上回来，可得把落下的都补回来”，韩非抱着晏羽，当下转身领路。
　　这路可真是难走，不是平面意义的九曲十八弯，而是立体的海陆空式跨越，也不知道伟大的韩二师兄是如何巧合地发现如此匪夷所思的路，经历过，爬山，下水，钻洞种种折磨后，五人终于迎来了柳暗花明。
　　“好多野枣啊，我们比比，看谁摘得多！”商羊弈两眼发光，唰唰唰地爬上了树，“输的人要负责弄晚饭，快点快点，我开始了”，大声叫着，满面红光的商大师兄毫无形象地跳来跳去，像只猴子。“怕你不成，看我的”，萧茶也大笑上前，“睁大眼睛看好了。”轻轻捏了个法印：“乾坤斗转，日月悬空。听吾号令，偷天换日，大挪移术！”
　　“咳咳咳，挪移术是用来摘枣子的？”韩非一口气没咽下去，差点没被萧茶气死。“扑通扑通”，漫天的野枣砸下来，萧茶幸福地点头：“是啊，有法术就是方便，看看，多快！”“你耍赖，不准用法术，不然还有什么意思，你那点半吊子，好意思显摆”，商大师兄气呼呼叫道。韩非摇头叹道：“浪费啊，这大挪移术是召唤术的基础，不用说练到极致了，就这一招，你练好了，别人就怕你三分。还记得天仙门吧，他们的镇门绝技移山倒海就是大挪移术的一种。”“可是你不觉得这个用来摘野枣，比用来移山倒海有意思得多么”，萧茶耸耸肩道。
　　韩非低头，终于忍不住低低笑道：“可怜的天仙门，哈哈哈，摘枣绝技，有道理。好，不用法术，看谁摘得多！”“不行，不行，韩师弟有晏师兄帮你，不公平”，商羊弈头摇得像拨浪鼓。“你也可以叫容师弟帮你嘛”，韩非笑笑，抱着晏羽毫不费力地上了树。商羊弈偷偷看容冉，不说话了。“喂喂，你们都欺负我，这才是最大的不公平呢”，萧茶学着商羊弈的样子嚷嚷。
　　几人的速度极快，然而这一片天然的枣林密密麻麻居然见不到边，一直到太阳下山，那枣子都堆成了山，吃个一年半载也吃不完，还是一日三餐当饭吃的那种吃法。
　　因为晏羽坚持每人分开算，这么折合下来，结果居然出人意料。容冉第一，晏羽第二，韩非第三，萧茶第四，商羊弈居然是最少的，不过，看看过程，这么个结果也算合理，商大师兄开始兴致高，比谁都快，没过多久，就厌了，看看自己存的比较多了，转身追杀山鸡去了。商羊弈看着众人，哭丧着脸：“我不要，这次不算！”这就是传说中的自己挖坑，然后自己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商羊弈郁闷了。
　　容冉把自己摘的枣子划归到商大师兄一起，挥挥衣袖生火去了。韩非抱着脸色有点疲惫的晏羽说：“不过是玩玩，凑个热闹，何必认真呢，累到了吧。”晏羽摇摇头，半天才说：“我从来只知，全力以赴……”
　　韩非顿了顿，忽然忆起当初。晏羽是所有人中最早入门的，据说，当初晏羽的父母受师叔所累，只留下晏羽一人，因此，还未懂事晏羽就拜在师叔清光门下。可惜的是他生来体弱，先天不足，修炼本就比常人难。加上没有灵性，没有慧根，先天开不了瞳，正如萧茶一样，只是萧茶命格奇特，祸福难断，晏羽则没这么好运。从韩非入门，就常看到这位师兄在半夜偷偷苦练。那时，两人每每在碧云峰顶不期而遇，然后各自默默修炼。尽管韩非晚了几百年入门，可是他天赋高，底子好，没多久就先晏羽从地师一跃成为天师。后来，两人相遇的次数少了，他开始下山历练，而晏羽则去了须弥幻境。最后一次相遇，大概是他从山下归来，正遇到晕倒在须弥幻境出口的晏羽。那时，他简直认不出来那个衣衫褴褛，满头灰发的人是他晏师兄，几乎干涸的人，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了，然而，也就是在那时，晏羽跨越了从地师到天师的最后一道障碍，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不逊于任何人的天师，巧合的是，那时也正好在他怀里。
　　韩非低头，细细地看：紧紧闭合的嘴唇是一种坚毅不屈服的骄傲形状，微微斜飞的眉是张扬不服输的样子，偏偏半睁的眼睛里有一种倔强和脆弱相矛盾的神彩，然后那破坏了大半部分脸的伤痕，给所有的颜色都染上了一抹凄厉，映着满头灰色长发，散发出一种努力挣扎却无法完美的绝望。那一瞬间，韩非怦然心动，那是一种带着怜惜的温情。
　　“累了，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韩非低头轻声说，那种温柔的神情和对人一贯的温和截然不同。萧茶奇怪地看他们一眼，悄悄凑到商羊弈耳朵边说：“你有没有发现，韩二师兄对着晏师兄说话的时候，表情特别，嗯，在发光？”商羊弈抬头，用扇子遮着嘴角，小声道：“哪里，我也是这样看容师弟的啊。”萧茶嘴角抽动，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