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狐妁

6、碧螺春灭门血案 我们会回来

　　日出的时候，新的一天开始了。
　　萧茶伸个懒腰，捏着僵硬的脖子，爬了起来，揉揉眼睛，惊得大叫道：“你，你在做什么！”“转过去，转过去，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么，或者说，你对我们韩二有这么点兴趣？”商羊弈停下撕扯韩非衣服的动作，冲萧茶眨眨眼道。
　　萧茶退开几步摇头：“你们继续，继续。”忽感背后一阵寒意，转头，只见，满面寒霜的容冉抱着野果走来。“那碧玉暖香膏对烧伤用处不大，你越折腾只会越糟”，容冉冷冰冰道。“可是，韩师弟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商大师兄话未完，就被一股大力拉开。“他只是，需要有人大力地，叫醒而已”，容冉依旧是万年寒冰般的声音和表情，可是脚下却毫不客气地一脚踹了过去。“唔，滚开，扰我好梦者死！”，韩二师兄大叫着，打了个滚，继续昏迷。商大师兄郁闷了，小心地从鹅毛扇上拔下一根羽毛，欺负起可怜的韩二来。
　　韩二师兄大概还在某个未知空间中享受着无边艳福，朦胧中一把抓住商羊弈的手，用力一拉，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抱住就是一顿乱啃。萧茶惊呆了，商羊弈僵硬了，然后容冉发飙了！“砰！”一声巨响，某人呈抛物线撞到了数米远的树上，巨大的冲力，破坏了好几棵树木。
　　“谁，谁，哪个坏我好事？”顶着满头树叶杂草的韩非，一拐一拐地跳了过来。“哈，还能跳，说明没事了？韩师兄你的生命力堪比小强啊”，萧茶看看姿势怪异的韩非乐了，笑吟吟说道。“哪里，到处都疼，灵力也只用得出七成，这次亏大了”，韩非苦着一张脸道。容冉沉默不语，倒是少见的主动拉着商羊弈的手，乐得商大师兄笑开了花。
　　“本来是下来除妖的，结果出师未捷，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山吧”，韩非静默一会儿说。“那妖不是已经除掉了，至少没有白走一趟”，萧茶看着手上的应魂铃说。“你不知，那黑蛇失了内丹，实力大损，连大妖都不如，而碧螺春那次应魂铃波动极为强烈，至少是只老妖。只是，就我和容师弟受损的实力，一旦遇到老妖，还不知道是谁除谁”，韩非摇头，接着又补充道：“何况，当前最重要的是挖掘你的潜力，为玄灵试炼做准备。”
　　韩非说的也有道理，但萧茶总觉得并非仅是如此，甚至内心中她隐隐担心，韩非的伤势恐怕比他自己说的要严重得多，否则也不用下山不到一日便回转山门，而容冉和商羊弈对此也没有任何异议。
　　当下，容冉默念口诀，将他的大剑变得巨大无比，几人御剑飞行，速度极快。萧茶第一次搭乘容冉牌飞剑，感觉很新奇，甚至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以前玩仙四的情景，偷偷侧头打量，如果只看背影，容小师兄的样子居然有点像紫英，真是疯狂的念头。
　　胡思乱想中，一下子就回到了碧螺春，收起飞剑，几人的脸色变得极为严峻。“怎么了？”萧茶不解地问。三位师兄出乎意外地沉默，只是小心戒备着，慢慢向飘香殿靠拢。不一会儿，那满是枯藤的飘香殿出现在眼前，仅仅是一夜之间，美丽如童话世界中的碧绿茶壶变成了死气沉沉的一堆废墟。
　　韩非握紧了拳头，飞快地往后山奔去。容冉也紧跟其后，握在手中的剑隐隐抖动。“这，到底是怎么了”，萧茶茫然四顾，虽然意识到出事了，但还是不太明白。转过头，看商羊弈苍白着脸，愣愣呆立着。“走吧，我们也去”，萧茶伸手去拉，却拉不动。“我，我就在这里，你去吧”，商羊弈动动嘴说道，声音飘忽，仿佛忽然被抽去灵魂一般。
　　萧茶默默点点：“那你就在这，别走开，我去看看”，她转身向韩容两人掠去的方向跑去。“天哪，这是……”萧茶捂住了嘴，还是忍不住大吐特吐起来。极目所见，破碎的屋宇，暗红的地面，断裂的肢体，找不到一个完整的尸体或者房屋，全是碎的，干涸的血和着痛苦挣扎的表情，勾画出一幅人间炼狱。
　　韩非徒劳地在一个个破碎的肢体间狂奔，努力辨认着尸体，一声声大喊，在寂静的山谷中传来，分外凄厉：“叶四师弟……言七师弟……应六师弟……许五师妹……”容冉一言不发，沉默着用手挖着地，十指上血迹斑斑，却仿佛不知痛楚般一直挖，一直挖……
　　“韩……师弟”，忽然一阵微弱的声音传来。韩非猛地停住脚步，容冉却更快地跳起来，两人几乎同时飞跃到河边。那曾经清清的河水，流淌的是赤红赤红的血，太多太浓，再也不复清澈。一只破碎的手从河里伸出，一下子便被两只手握住了。“晏羽师兄！”韩非惊叫道，从水里捞上来的人，两条腿齐膝斩断，一条巨大的裂痕从颧骨延伸到脖子，硬生生毁了一张端正清秀的脸。
　　“听着，师父说……说，让你们好好练…练法术……去玄灵试炼……不要报……报仇，找到……师伯……千万不要……不要报仇”，晏羽撑着一口气，说完便要背过气去。韩非咬牙将本身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可是半天却没有任何动静。“我来”，容冉接过晏羽，正要渡气，却被韩非拦住了：“晏师兄已经去了……”“不”，容冉固执地将灵力传过去，一遍一遍，即使嘴角流下血来也仿佛没有意识到。“住手，停下，你听到没有！他死了，你没看到他最后一缕灵魂散了吗？”韩非揪住容冉，声嘶力竭喊道。容冉一把推开韩非，依然不要命地灌注着灵力。风中忽然飘来一阵哀伤的歌声：
　　“清晨的阳光拂过海面；
　　波涛中归来的船只穿梭，
　　那盼归的人中，
　　是谁在殷切希望，
　　海上的神灵哪，
　　你听到海的哭声，
　　是否掩盖住风中的祈祷

　　穿越过暗黑的迷雾
　　召唤逝去的魂灵回家
　　迷途的人哪
　　在礁石群中沉浮
　　看那悲伤的血色
　　请最后一次回眸
　　请最后一次回眸……”
　　“他，他动了，你看！还活着，还……”容冉大叫起来，一把抓住韩非的手，不敢相信道。韩非激动地跳起来，牢牢抓着容冉和晏羽的手道：“我看到了，还活着，活着……真好。”
　　不远处的萧茶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两人脸上从没有过的激动，忽然扭过了头，心中泛起一阵酸楚。是不是我的到来，给他们带来了不幸，是不是我的错？一直是这样，每次才找到亲切的感觉就被打碎，一直是这样……
　　萧茶转过了身，一步步往外走去，脚步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商师兄！”萧茶惊讶地跑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商羊弈，一时间心中的晦涩痛楚都顾不上了。“我没事！”商羊弈虚弱地说。
　　“到底怎么回事？刚才，刚才的歌声是你……？”萧茶试探着问。商羊弈愣愣了，缓缓点头:“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我其实……”“商师兄，你怎么了”韩非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商羊弈的话。商羊弈摇摇头，目光定定看着韩非抱着的晏羽：“晏师兄？他……”
　　“他会好起来的”，韩非坚定地说：“我，我们都会好好照顾他。”
　　“嗯，他有没有说是怎么回事？”商羊弈问。“他只说，师叔留言不要报仇！”，韩非阴沉着脸说。“为什么？师叔为什么这么说？”商羊弈不解道。“只有两种可能，一、对方太厉害，师叔怕我们枉送性命；二、对方和我们碧螺春有某种渊源”韩非分析道，“不论是哪一种，此仇不报枉为碧螺春弟子。”
　　韩非用刀割开手臂：“弟子韩非，在此立誓，有生之年不报此仇，永不回山，有违此誓，魂飞魄散。”容冉不言不语，却也一样割开手臂，让血一直洒到地上，那意思也一样。商羊弈握着刀，手指颤抖，最后也没有犹豫，狠心狠狠砍了一刀，那血流得比谁都多，唬得容冉一把按住，脸色发青。萧茶此刻倒是觉得好了些，她一向敢作敢为，既然觉得自己对此应该负责，自然也毫不犹豫。
　　然后，几人一起点火，让碧螺春慢慢消失在火光中：我们会回来，总有一天！
　　这一天，清晨的阳光洒在碧螺春的土地上，在满地的鲜血和废墟中，在漫天的熊熊烈火边，足以改变未来灵界的人，几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定下了一个契约，为以后的纠缠不清，恩怨是非，种下了因果。是的，不曾经历过以后的以后，谁又能记得当初的当初，我们有着最纯粹的信念，最勇敢的坚定。然而又是在什么时候，命运的轨迹偏离了最初的航道，失落的东西，是否还可以挽回，没有人知道，谁又能说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