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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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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沐和陆茜、宋雯斐、毛斓四个人一起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恰好看见篮球场上有人打球的身影。
男人身姿矫健,夺球后迅速运球上篮,他身材直挺而高拔,背逆着光,日光穿透了他的衬衫,有种薄如蝉翼的光感。
短碎发清利,从侧面望过去,五官轮廓深邃,鼻梁高挺。皮肤似欧洲人的白皙,清冷,运球动作干净利落,却不失他身上的斯文气质。
手腕转动间,篮球灵巧地脱离掌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当穿针入篮。
落地,站稳。
他竟用左手投篮。
场上的电子显示牌自动计分。
十一比九。
周沐原地怔了一瞬,待那人转过身时,才彻底看清他的模样。日风和煦,她似乎闻到淡淡的薄荷香。
一行人在那日的开学仪式上,都是见过林慕寒的。一旁的毛斓最先按捺不住,她本就是篮球特长生,今天中午校女篮队有场友谊赛,特地叫了周沐一行人来观看。
毛斓激动上前:“师兄你还会打球啊?以前也是篮球队的吗?”
林慕寒没想过在这里碰到周沐。
女生这段时间在军训,身上还套着大而宽松的迷彩服,长长袖子朝上挽起一截,松垮垮地挂在细瘦胳膊上。
手臂白皙瘦削,因为接连几日的暴晒,皮肤有些许泛红。
长发披散下来,落在颈侧肩头,几绺碎发别至耳后,一双眸子清黑明亮,在光色下泛着晶莹琥珀的色泽。
脸颊也晒得红扑扑的,像个即将成熟的苹果,下巴精致小巧,点上一抹朱唇。
不是性感美艳那挂的长相,却十分精致,是校园里男生看了都会喜欢的那种初恋脸。
哪怕林慕寒接触过不少女人,这样舒服好看的却是少数。
连毛斓这种看惯体育学院里身材健硕、满是行走的荷尔蒙的帅哥,目睹刚才那一幕,都忍不住为林慕寒的上篮技术叫好。一旁陆茜看见林慕寒更是双眼发亮,满是倾慕。
宋雯斐平日最为内向,极少外露情绪,仍不禁多看林慕寒两眼。
该怎么形容。
像海上月光,又像树上垂落的霜雪。
明知遥远,却忍不住想伸手触碰。
秦衍拿运动毛巾擦拭着发梢上的汗水,目光掠过周沐那头,大约是近乡情更怯,他脸上因为打球过后的红晕更加明显。视线轻飘飘地划过去,落在毛斓身上,挑眉道:“高妹,又是你。”
要说起来,毛斓和秦衍私下还结过梁子。
事情要追溯回开学的第二天,毛斓约着篮球队的一众女生到体育馆打球,因为时间尚早,毛斓是第一个到的,却发现自己订好的场子让人占了。
秦衍是校男篮队的队长,带领一众队员在场上挥洒汗水,身姿矫健。
平日里毛斓指不定会拍手为他叫一声好,但毛斓这个人性格较真,定好的事就是定好的,任谁都不能改变。她忍不住上前理论,却叫几个身材健硕的男篮队员围起来,颐气指使地问她哪个系的,懂不懂规矩,冲师兄大呼小叫。
末了还补上致命一击:现在的学弟真是不懂礼貌。
有一说一,毛斓虽然长相英气,眉眼硬朗,又留着头齐耳的短发。
但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认作男人。
去他妈的臭男人。
于是战火一触即发,以男篮队作为代表,派出队长秦衍应战;以女篮队作为代表,派出目前抵达现场仅有的一名人员——毛斓女士出面应战,两人约定三分钟计时比赛,得分最多者胜。
结果自然是秦衍赢了。
比赛末尾两人的肢体接触,秦衍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丫居然是个女的。
为此,毛斓还跑回宿舍大哭特哭了一场。
毛斓看见秦衍就不淡定,眉毛几乎要扬到天上去,发誓要一雪前耻,“怎么,还想打一场?”
大约是周沐在的关系,秦衍表现得略微拘谨,仰头喝完瓶子里剩余的水,拧上瓶盖,朝不远处轻松一扔。
矿泉水瓶稳稳当当地落进垃圾篓里。
要刚才有这个准确度,他也不至于输给林慕寒。
“今天没空。”秦衍言简意赅。
“你今天来这里,是有事情么?”周沐望着林慕寒问。
“嗯,有些事。”林慕寒温声应,却没正面回答。
“走了走了,去吃饭。”秦衍搂上林慕寒的脖子,和他一起朝门口方向走。不知怎么地,自打周沐出现,他整个人心神不定,无法专心打球,人也臊得很。
周沐一行人在观众席挑了空位坐下,准备观看一会儿开始的女篮比赛。
快到门口时,林慕寒问:“哪个是你们高中校花?”
秦衍笑嘻嘻地,又不好意思回头,脑袋凑过去,神秘秘地说:“长头发的那个。”
林慕寒一回头。
四个女生,三个都是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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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周沐回了趟家里,军训还未结束,她想起漏了两本资料书没拿,正好周末下了场大雨,军训暂停半日,她便趁间隙离开大学城。
家里没人,周敬文作为一个业内皆知的工作狂,半生的生命都奉献给了科研,每个月总有大半时间不在家,父女想在家里碰见,概率好比周沐今晚抬头就能看见流星。
周沐拿到书架上的两本资料书,一本是《基因组学》,一本是《临床药理学》,她从中学时期就有阅读生物制药相关专业书籍的习惯,偶尔放假的时候,周敬文也会带她到研究所参观。
周沐整理好书籍,正准备退出书房,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周敬文的来电。
“沐沐,你现在在家吗?”周敬文问。
回来之前,周沐给他打过电话,问他在不在家里。因而周敬文是知道她今晚回来的。
周沐用单侧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把两本书放进背包里,拉上拉链,淡声道:“在,不过准备回学校了。”
“是这样的,你看看客厅桌上有没有漏了一份文件。”周敬文对她说。
周沐从书房出来,刚才进门时没留意,偏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袋。
蜡黄的牛皮纸袋,上面贴有保密封条,很厚的一叠,看起来是企业的机密文件。
周敬文:“我出门时忘了拿,这是要给你林哥哥的文件,爸爸这会儿不方便离开,你等下拿到公司给他。”
周沐顿了顿,“我不知道他公司在哪儿。”
“稍后我把地址和电话发给你。”周敬文那头有人催促,他急忙收线,“就这样吧,爸爸得去忙了。”
对面嘟的一声。
周沐皱眉,盯着倏然切断的通话界面。她不好回电话过去,周敬文工作忙她是知道的,有时候做起项目,好几个月不能回家,其中一些涉及企业合作的保密内容,甚至连她也不能透露。
大多数的时候,周沐都不知道自己爸爸到底在做什么。
没一会儿,手机界面推进来一条短信,微信普及是这几年的事,周敬文作为一个保守派的老古董,平时不喜欢用微信,还保留着发短信的习惯。
爸爸:【这是你林哥哥的电话,还有他的公司地址。】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林哥哥”这个称呼,周沐就忍不住一阵排斥。
周沐蹙着眉复制那串号码,粘贴到手机通讯录里,犹疑一阵,她还是决定打通电话过去确认。
电话拨出去,嘟嘟的连线声在听筒里响了将近有一分钟,就当她以为无人接听时,那头终于姗姗接起。
“喂?”男人的声线温润清冷,隔着通讯电流,听起来和平常有细微差别。像片薄薄的薄荷冰,在耳畔融化,沁凉醒神。
没有来电备注的关系,声音有些微迟疑,背景声嘈杂,让周沐以为他是不是在工地里。
“我是周沐。”周沐不带情绪地说,他那头声音太吵,她不由提高了声调,微蹙眉问,“你现在在公司吗?”
对方明显顿了顿。
过一阵,背景声安静下来,似乎离开工地了。
林慕寒嗓音平缓:“不在。”
“那你在哪儿?”周沐说,“我爸有份文件让我带给你。”
挂断电话后没多久,周沐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林慕寒通过她的手机号码搜索加了她的微信,给她发过来一条定位。
不夜酒吧。
好家伙,原来不是在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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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沐打车赶到不夜酒吧,刚被经理领进门,即被一楼大堂舞池里狂魔乱舞的男男女女震撼。光线迷离,灯红酒绿,男人女人们身着性感服装,妆容夸张。DJ高站在舞台上方打碟,音乐开得震耳欲聋,鼓点随四面八方的音响撼动心脏,周沐只觉得自己都快心率过速了。
原来她刚才在电话里听见的那些“咚咚咚”“滋滋滋”“轰隆隆”的背景声,并不是源于工地,而是来自Disco的疯狂轰炸。
她身上还穿着从学校回来时的吊带裙,搭蚕丝开衫,打扮偏向学生的保守,与作风开放的夜店格格不入。
林慕寒一行人在二楼包房。
周沐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李子衡怀里正搂着一个女人在舞台上又唱又跳,包房内带有KTV系统,还有独立舞台;半弧形的沙发座椅,面前放有两张玻璃茶几,台面上摆着各种小吃、水果盘、啤酒、洋酒,还有骰盅和扑克牌。
一行总共有五六名男人,除了李子衡和林慕寒,其他的周沐没见过。
西装革履,大多都是商业人士。
李子衡留意到门口有人进来,他这会儿喝得半醉,眯一双迷离醉眼,盯着门口那道纤细身影好半晌,忽大叫出声:“你不就是那个——”
他手里举着麦克风,震得全包房的人虎躯一颤。
周沐压根没理会李子衡,径直穿过茶几,走到林慕寒面前,把文件递给他,冷着一张脸说:“给你的。”
林慕寒长腿交叠靠在沙发椅背里,挺括的西裤料子随动作折出几叠皱痕,他身材修长,屈居于小小一方沙发中,有种得不到完全舒展的慵懒。
浅灰色的西服外套,在迷离光线下似有暗光浮动。袖口系一粒白色珍珠母贝袖扣,价值不菲。
手骨清削、修长有力,手中握一杯洋酒。周沐分不清是威士忌还是别的什么品种,玻璃杯壁轻贴唇沿,见他稍一仰头,杯中淡金色的酒液尽数没入唇中。
连喝酒的姿态都极具诱惑,颈脖线条拉得平直修长,能清晰看见喉结在吞咽酒液时上下的磕动,颈侧蜿蜒淡青色的血管和青筋,性感成熟。
林慕寒放下酒杯,对身旁其中一名男人道:“杨总,那下半年的合作就这么定了。”
好歹他还是在谈生意。
周沐心头那股无名火消了大半。
名叫杨总的男人忙连连叫好,杨总看上去有些岁数了,挺一个硕大的啤酒肚,身材发福,肚皮和胳膊上的赘肉快把西服撑破。
杨总也喝了不少,噙醉笑着说:“小林,还是你够爽快!”
话音刚落,杨总留意到站在一旁的周沐,眯了眯眼问:“你是新来的——”
差点以为她是陪酒。
林慕寒解释说:“她是我妹妹。”
周沐手腕上倏然多了一道力度,男人的指节硬朗微凉,在她细瘦手腕上轻轻一圈,拎个小动物似的,把她带到身边坐下。
夜店鱼龙混杂,周沐坐不习惯。
她脸色不太好看,见杨总眯眼打量她半晌,又看向林慕寒,满嘴酒气地道:“这么一看……是有点像,哈哈!”
周沐心里反感。
林慕寒偏头过来,他也喝了不少,今晚这个局是临时攒的,合同签不下来,陪这些人耗了不少功夫。
他距离近,身上薄荷的气息混着淡淡的威士忌香,微醺性感,嗓音都被浸得沙哑。
压低着声,轻轻在她耳旁道:“小丫头,陪哥哥坐会儿,等下送你回去。”
包房里的音乐嘈杂,扰得周沐心烦意乱。
合同的事情定下来,接下来的事全交给李子衡负责,别看李子衡外表混,居然还是中心医院的外科圣手,这点周沐是今晚才知道的。
林慕寒今晚喝了不少酒,没法开车,就叫了代驾。林慕寒让周沐坐进后座,给她拉开车门时,还记得用手护着她的发顶,避免她被车门碰到。
周沐以为林慕寒喝醉了。
两人一左一右地靠在后座,代驾在前排无声开车。将近夜晚十点的光景,南城的市中心仿佛一座不夜之城,车水马龙,灯光璀璨。
直到临近市郊的大学城,周边的马路渐渐安静下来,道路寂静,偶尔看见几个学生从图书馆出来,匆匆往宿舍方向赶。
车内弥散着醉人的酒香。
林慕寒忽问:“生气了?”
周沐怀里抱着包,偏头望向窗外,冷淡说:“我爸爸以为你在公司工作。”
“工作不一定要在公司里。”林慕寒这会儿讲话条理清晰,听不出分毫醉意。他手肘搭在窗沿,几许光线从外面落进来,面容清隽。
“知道你不喜欢,哥哥向你道歉。”林慕寒对她说。
车在宿舍楼前停下。
周沐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林慕寒却牵住了她的手腕,在半空轻晃了晃,嗓音温和:“沐沐,回去别揭哥哥的老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