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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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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沐全然没在状态。
她原先在背演讲稿,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撞,把脑袋里的台词都撞掉了,霎时间空空如也,反应力下降。
男生那张俊朗又野性的脸在视野里不停晃动,距离很近,柑橘的香气愈发浓烈,混合着初秋的干爽,蛮横狷狂。
他的鼻梁又高又薄,末端带着一点弯钩,让人想起草原上的猎鹰。
鼻梁上有一颗美人痣。
嘴唇也薄。
淡色的唇抿着,唇角微勾,漆黑眼中藏不住的促狭。
周沐反应过来,她眼下还赶着上台,没时间在这里驻留。她低头在衣服口袋找钱包,“实在对不起,你的衣服多少钱?”
秦衍盯着她的动作,女生略微垂首,长发顺着脸颊滑落,睫毛也长得过分,在灯光下一颤一颤的,像月下的蝶翼。
他先一步从衣袋中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她面前,冷淡说:“加我微信。”
周沐:?
周沐一顿,抬起头来。
两人目光在半空对上,男生的眼瞳是纯色度的黑,不掺半点杂质,却没了开始的攻击性。定定地瞧着她,下巴冲手机屏幕扬了扬,“我不收现金,回头把钱转我。”
周沐:“……”
周沐深刻感受到了现下的网络时代,连现金都饱受人们的嫌弃。但只是要线上转账的话,扫付款码不就行了吗?
周沐半信半疑地用手机扫了对方的二维码,弹出来添加好友的界面,昵称Charles,个人介绍:秦衍。
头像是一张白色贝斯的图片。
没一会儿,秦衍收到了好友添加的申请,他扫了眼上面的头像,是女生的自拍,大约是前一阵时候拍的,头发还没有现在长。
没化妆,相貌清纯。
气质偏冷。
昵称:MiuMiu
秦衍盯着上面的名字,慢悠悠地读出声:“喵喵……?”
周沐:“……”
周沐无语地望着他。
对方似乎还有事,迅速点了通过,随后把手机揣衣兜里,对她抛下一句“迟些联系”,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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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很快过去,那天之后,周沐没再收到秦衍的消息。刚开学事情繁忙,对方没主动提起,她渐渐的也就把要赔衣服的事忘了。
再次见到秦衍是在南门的操场上。
大一新生入学要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军训,这几日天公作美,接连三十几度的高温,周沐和宋雯斐、陆茜等人一同站在太阳底下暴晒,随教官的口令不断向左转、向右转、起立、蹲下,360°全方位无死角炙烤,出门前涂的三层防晒霜丝毫不起作用,还没到半个小时,就被太阳晒得彻底融化。
防晒混着汗水滑进眼睛里,辣得眼周一阵刺痛,拼命地流泪,没有教官允许,还不能擅自擦拭,否则全系都要被罚加操半小时。
陆茜都快哭出来了,临近正午,操场上的气温将近三十二度,太阳直射在头顶上,哪怕有军帽的遮挡,薄薄一层布料有等于无。头发都快烤焦了,脸颊皮肤火辣辣地刺痛,皮都要晒脱一层。
她一动不敢动,教官就在队伍前方巡视,只得压低声噙着哭腔问:“到底还有多久结束啊?我腿都要站麻了,再这样下去我晕过去算了,反正还有师兄会抱我去医务室。”
还别说,每年系里总会有那么几个不正经的师兄,心知肚明师妹们身娇体弱,一下课就在操场边上守着。刚好碰见人中暑晕过去,立马冲上前扶住,嘘寒问暖地带到医务室去。
眼看,不远处就站着几个。
不过距离太远了,日头又毒,周沐被阳光晃得眼睛花,看不清那几个男生的长相。
其中有个还挺高的。
“应该快了。”周沐这会儿没多余的力气说话,两手紧贴着裤缝,趁教官背过身巡视,她余光瞥一眼旁侧的宋雯斐。
宋雯斐在她们之间最瘦弱,总给人一种营养不良的既视感。一米五多点的身高,平时皮肤偏黑,这几日接连暴晒,看着更黑了。
嘴唇脱水发白,满脸满脖子的汗,身体虚晃着,看上去撑不了多久。
周沐低声问:“雯斐,你还好吗?”
宋雯斐摇摇头,勉强支撑,显然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
好不容易熬到教官吹哨放饭,一群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顿时瘫坐在水泥地上。刚坐下去,陆茜马上又被烫得站起来。
“太烫了这!打个鸡蛋下去都能煎熟!”
三个人相互搀扶着朝操场边上走,准备找个树荫乘凉,休息一会儿再去吃饭。毛斓在体育学院那边军训,待会才能赶来。
周沐弯低腰,拿起放在树底下的水杯准备喝一口,眼皮底下伸过来一只男生的手。
掌心宽且修长,五指有力,指甲修剪得平且圆润,常年运动的关系,指腹上有薄薄的一层茧子。
手里握着一瓶冰矿泉水,不偏不倚地递到她面前。
周沐一顿,抬起头来。
秦衍垂眼瞧着她,晒了几天太阳,再白的皮肤也遭不住这等毒辣的日头,脸颊到耳根一片都是红的,没有帽檐遮挡的耳垂被晒得有些脱皮,一点点薄皮翻卷起来,露出内里稚嫩的红肉。
她也不知道疼。
秦衍的手没动,对她说:“给你的,已经开了。”
周沐想起来,刚才站军姿的时候,远远望见操场边上那个模糊不清的高个儿身影,似乎就是秦衍。
他的外貌特征实在太好辨认了。
那么高的身材,像是个篮球健将。留着头羊毛卷发,却不显得累赘浮夸,与他身上的气质有关,那种野性落拓的,像行走在纽约街头张扬不羁的摇滚歌手。
他今天没穿夹克了,简单穿着件白色T恤,胸前印着英文字母:
BEAST
野兽
周沐没接,她一向无功不受禄,何况与秦衍并不相熟。
秦衍笑了下,忽问:“怕有毒?”
“……”
周沐还没来得及反应。
秦衍拧开瓶盖,微仰起头,日光下,男生的颈脖线条被拉得平直修长,喉结上下鼓动着,瓶里的矿泉水隔空划出一道弧线,汩汩没入唇中。
水花沾在薄唇之上,日光漫射,晶莹耀眼。
锋利的单眼皮半敛着,眼睫轻轻覆下来,神色冷淡,以身试毒般壮烈。
“……”
周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试完“毒”,秦衍没拧上瓶盖,径直把矿泉水递到她面前,下巴抬了抬,眉毛嚣张地微挑,“这下总可以了吧?”
疯子。
周沐在心里暗自评价,接过他手里的瓶装水,仰头饮了一口。
陆茜和宋雯斐在一旁围观全程,等周沐拿着水瓶走回来,陆茜好奇开口问:“阿Miu,刚才那个是谁啊?”
“不知道是哪个系的。”周沐手里还拿着秦衍给她的矿泉水,不得不说在三十几度的正午,喝一口冰水等于救了她的命。指尖捏着塑料瓶身,冰凉水雾沿着皮肤透进来,人也恢复了些气力。
她神情冷淡,说出了对秦衍的评价:“看起来神经好像不太正常。”
陆茜噗嗤一下笑出声,不敢相信:“真的假的?”
“真的。”周沐脸上没什么情绪,回想他刚才出乎意料的举动,忽又记起那日在礼堂后台碰见他,咖啡洒了他一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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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衍没在外面浪太久,原本还打算回社团看看,过几天社团招新,乐队里的人都在准备摊位和宣传单印刷的事。
他身为社长,反而成了最游手好闲的一个。
要不是临时接到林曼宁的电话,要他去一趟校董办公室。
秦衍去到的时候,林慕寒也在,听见林曼宁正在跟他聊代课的事。
林曼宁坐在办公桌前,一身严谨正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相当有校董的威严,“医学院有个老师放产假,麻烦你这两个月帮忙代课,临时不好请人。”
林慕寒失笑,温和声道:“姑姑这算盘怎么打到我头上了,我一个闲人,还能担得起教书育人的责任?”
“正是因为你闲。”林曼宁眉心微蹙,她是林家上一辈的长女,年纪五十有六,但容貌比实际年龄更苍老些。林家上上下下、事无巨细,她都不免操心。她问:“前阵子你又去夏威夷了?”
“嗯。”林慕寒应着。
林曼宁叹了口气,自从他的手受伤,不再做医生,人也愈加放纵起来。就他那个高中兼大学同学李子衡,成日和他一同鬼混,女伴换得频繁、流连夜场、动不动飞到国外度假,哪里有正经打理家族生意的意思。
林曼宁劝说:“再这样下去爷爷知道了会生气,你也知道你大哥二哥他们——”
“家里的生意有大哥二哥照看,我发挥不了太大用场。”林慕寒说,“您也知道,我不是做生意这块料。”
林曼宁无声望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终究没有。
“妈。”秦衍从外面进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他两手插在兜里,目光缓缓从林慕寒脸上划过去,落在林曼宁那张常年眉心微蹙的严肃脸色,语气漫不经心的,“你们在聊什么?”
“你来了。”林曼宁一看见自己儿子,眉心蹙得更紧,“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秦衍今天还扎了个小辫儿,后脑勺的头发被束成一股,前额碎发斜长,微卷,自眉眼滑落。
鼻梁又高又挺,薄唇微挑,相当得意地问:“酷吗?”
林曼宁气得胸口发闷,“真该让你表哥来学校好好管管你,我是管不住。”
话中明里暗里,全是游说他来代课的事。
林慕寒心知姑姑的心思,没接这个话题,拍了拍秦衍的肩膀,笑着说:“好像又长高了。”
“哪儿啊。”秦衍小时候的梦想就是能长得比林慕寒高,两人相差七八岁,却意外地感情很好。大约也是林慕寒温和的性子,平日里秦衍无论犯什么错,总有他帮忙兜着。有林慕寒在,林曼宁总会给三分薄面,不至于严厉训斥。
秦衍拿手比划着,啧了声道:“还差两公分。”
“你年纪小,还能再长。”话至此,林慕寒知道他不想多待,顺口问,“等下去打场球?”
“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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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场上,篮球击中篮板,咚的一声,掉落在地上。林慕寒身姿灵敏,先一步抢过,跃起来左手单手投球。
他球技很好,站在三分线外,仍旧穿针进球。
秦衍双手撑在膝上,喘着气,汗水沿着眉骨划过锋利脸颊,“幸好今天你在,不然我妈肯定要训我一个午休。”
“姑姑也是为了你好。”林慕寒隔空把篮球传给他,秦衍用左手接球。自从林慕寒的手受伤后,他们之间便有不成文的约定,男人的君子协议,只用左手打球。
但秦衍总归是右撇子,哪里习惯左手打球,自从林慕寒进入社会后,又与林家疏离,两兄弟能见面的时间少了很多。
秦衍左手投球,篮球将将擦过篮筐,没进。
不知道做过外科医生的手感是不是特别好些,哪怕秦衍日夜练球,等到两人真正Battle,他总是在技术上差林慕寒那么一截。
比分去到十比九。
最后两球决胜,两人互不相让,林慕寒要投球,秦衍便防着他,找准机会抢球。
林慕寒投球未中,秦衍跃起抢下篮板,双脚落地时,余光留意到体育场的侧门有人进来。
几名女生有说有笑,其中的一个,长发及腰,一侧柔软发丝捋至耳后,脸蛋被太阳晒出的红晕尚未消退,笑容开怀。
很少见她这样开心的时候。
在高中那时,秦衍记得,她待人总是一副冰冷模样。
甚至还被学校里的男生起了个绰号,叫月光美人。
他短暂出神,手里的球被林慕寒拍落,林慕寒迅速运球、上篮,稳当入筐。
篮球落地,场边几个女生似乎同时怔住,目光不约而同地望着这边。
胜负已分。
林慕寒回头,见秦衍木头似地杵在原地,挑眉问:“怎么了?”
“没什么。”秦衍低声说,身侧的手不由紧了紧,“我们高中时候的校花,我还挺喜欢她的。”